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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错觉,傅倧明摆着很了解江凯乐和平安……包括他。 难道他们真的和傅倧认识?在什么时候? 但如果真的相识,哪怕只有一面之缘,单凭傅倧孤傲凌然的气质,他就不可能忽略过去。 最关键的是时间对不上。 正这样想着,又见傅倧顺势转向他:“辛苦谢主任忙活一天。既然你的家人都来接你了……” 话音未落,中年男人先稳不住那副和颜悦色的假面,短促地换了口气,仿佛想要吐掉什么东西,又深深地咽了回去,一贯讥讽倨傲的声线变得有些沙哑。 “回家休息去吧。” 谢叙白心里蓦然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正待开口时,瞄见空气中似水般流动的白雾,连忙道:“先等等,您的伤——” 像被对方的关心刺激到,浓郁的白雾倏然翻涌,如漩涡盘旋而上,将傅倧笔直的身体吞入其中。 气浪拂面,吹得谢叙白下意识闭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街上早已看不见中年男人的影子。 看一眼时间,快接近凌晨十二点,谢叙白收回视线。 很快他们回到家。 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谢叙白多少有点歉意。 告别司机老张,他给吕向财发消息说明情况。 如果他今后加班是常态,医院外那么多邪祟鬼魅,确实不适合再走路去地铁站。他预备给老张涨薪水,补偿人跟他一起加班。 随后谢叙白检查江凯乐的作业,惊喜地发现少年课后习题全对,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跟上学校进度,不吝笑容地将少年一个劲儿猛夸。 江凯乐将饭菜热好端到谢叙白的面前,眼也不眨地看着人吃下去,才哼哼唧唧地说道:“这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谢叙白忍俊不禁,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过段时间手续应该就能办下来了,到时候给你改户口,你想不想换成许姓?” “……”江凯乐眼巴巴地瞅着他,“谢凯乐不好听吗?” 谢叙白扫向少年紧绷的腮帮子,倏然笑道:“不,很好听。” 他说着,语气里染上一丝怀念:“你太师母名叫谢语春,也是很好听的名字。她要是知道自己多了个孙子,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这还是谢叙白第一次向他们提起原生家庭的事情,江凯乐连着猫猫狗狗们都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 只可惜青年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凯乐察觉到谢叙白的兴致不高,一溜烟跑到人的身后,弯身搂他脖子,下巴搭在人肩膀上软糯糯地撒娇:“什么啊,老师这么年轻,都把自己说老了。” “这是重点吗?”谢叙白啼笑皆非,作业本轻轻盖在他脑袋上,“好了,快去睡,明早还要上学。” 师生两人有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他知道许女士十几年的不管不问,终究还是在少年心头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疤痕,所以不会强迫江凯乐释然原谅。 就如同江凯乐察觉到他对旧事的伤感,即使担心,也没有继续追问。 随后谢叙白去洗了个热水澡,氤氲热气蒸腾在脸颊上,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用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狗子平安叼着玩具在浴室门口等待多时。 大白狗仰着脑袋盯他,挺胸蹲坐状似沉静,却耐不住尾巴早已暴露出小心思,迫不及待地在后面摇来摇去。 谢叙白又忍不住笑出声,接下玩具往空中一抛,当即狗子就嗷呜地咬了上去,落地后大尾巴晃得更欢快。 但它没有继续缠着青年玩游戏,叼着玩具放回箱子里,眼神一动,吹风机悬空漂浮,咔哒一下插好电。 “平安想要帮我吹头发?”谢叙白将毛巾拿下来,笑道,“那我今天可得好好享受一下。” 平安呜呜叫着,用脑袋蹭他的小腿,谢叙白顺势坐在沙发上,随后吹风机被打开,温热的风吹拂上他的发梢,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猫猫狗狗们见状,也来蹭蹭谢叙白的身体,小脑袋顶着青年的腰,让人趴下。 谢叙白不明所以地照做,没过一会儿,几双柔软的小爪子就踩在他的后背、肩膀和小腿上,有节奏地按来按去。 猫猫狗狗们不懂按摩的手法,但它们知道,只要能让青年放松,就是最好的按摩法。 所以一边踩踩,一边时刻观察谢叙白的反应,“喵喵、汪呜”的轻声叫喊不停,温柔地哄着它们在意的人类放心入睡。 谢叙白霎时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放松身体,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没立即入睡,动用恢复少许的精神力,探入小触手的意识海。 天上紫雷滚滚,地面飞沙走石。飓风呼啸而过,怪物们交替嘶吼,光秃秃的岩石层从被啃食的缺口中裸露出来——依旧是那副荒芜苍凉的景象。 可在这片疮痍的大地上,却显目地多出一方由粉白色小花构成的小小天地。 被谢叙白委命为花田看守者的千面怪物,正百无聊赖地蹲守在旁,看见他出现,不掩兴奋地呲牙咧嘴。 许是这两天有谢叙白的精神力滋养,和其他怪物比,它的块头足足大上一圈。 谢叙白分出一缕精神力,照常托举在掌心,等待大块头压抑贪婪本性吃完后,步入粉白花田。 果不其然,他在花田的正中心看到了用尖尖勾着花枝的小触手,后者的吸盘规律地一张一缩,似乎还未从梦境中醒来。 谢叙白见小花涨势良好,小触手平安无事,便已放心。 正准备退出去,他忽然意识一黑,忍不住向前踉跄两步,反应极快地用手撑地。 手没来得及碰上泥土,微风拂过,托住他沉重的精神体。 谢叙白怔了怔,抬头看见被白雾笼罩的宴朔,弯眸笑道:“多谢。” 宴朔静静地凝视着他。 微风不由分说,压着他坐在花田的边缘。 底下的泥土异常松软,让谢叙白想起被猫猫狗狗们按摩的触感,原本想要挣扎的手臂,也顺势放了下来。 他仰着脑袋,无神地凝望天上咆哮不绝的雷云,忽地笑出声:“您难道不觉得吗?这世界可真美好。” 宴朔见他瞳孔涣散像是在说梦话,稍作感应。 果不其然,谢叙白的精神力被挥之一空。 直白点解释,就是累懵了。 宴朔侧头瞥向榨干青年最后一丝精神力的大块头,遗憾地发现,金色光芒在被对方吞入口中的时候就已经消化殆尽,就是掰开它的嘴,也挖不出一星半点。 宴朔抬了抬手。 一阵飓风袭来,将大块头抛飞出去。 后者正意犹未尽地回味着精神力的美妙滋味,谁想到猝不及防身子腾空,视野拔高到半空。 下一秒它嘭地砸在生硬的岩石层上,痛得七荤八素。 大块头龇牙咧嘴地跳起来,却看见其他千面怪物也被飓风一把卷起,扔向四面八方。 直至花田的方圆百米内,变成一块没有咆哮声的“净土”。 清空污秽,宴朔坐在谢叙白的旁边。 青年意志力极强,眼皮子像小鸡啄米般不停耷拉,却始终没有彻底合上。 狭长的眼睫毛扑扇如蝶翼,宴朔看着看着,眼珠子不知不觉就定住了。 他似有兴味地动了动眉梢,没多久,放松地支起下颚。 谢叙白瞄见宴朔坐在泥土凝结的石墩上,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靠躺着不太好,手肘外撑想要起身,没曾想脱力滑了一下,脸上的金丝眼镜一歪,露出半边水润恍惚的眼眸。 他怔了怔,欲要抬手,结果手臂发软,根本抬不起来,茫然地转向宴朔。 宴朔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伸出双手帮他把眼镜扶好。 正要收回手的时候,谢叙白呆愣片刻,不知道又从哪儿找回了力气,反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问他:“您能不能看见我的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宴朔怀疑谢叙白在装晕。 他充满探究地盯看人一会儿,瞧不出异常,淡声否认道:“不能。” 他知道青年是个不易为外界所动的人,能引起对方牵肠挂肚的事情,必定不算小事,话题一开就会没完没了,别想让人安心睡觉。 谢叙白垂下眼睫,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不甘,嗯唔一声,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不小心用力过猛,眼镜又歪了些许。 宴朔反射性伸出手,谢叙白也刚好抬手,与他指尖相擦,快一步抵在镜框上。 眼镜摆正后,温雅冷清的眸光顺势透过镜片投射而来,像沉静的湖面漾起阵阵涟漪,扰得人心神不宁。 青年嗓音沙哑:“您那么厉害……真的不能?” “……”宴朔摩挲手指,不为所动地道,“不能。” 他说着移开眼睛,避免再和谢叙白的眼神接触。 余光不经意间扫向花田边缘,却发现那片空旷的地带,忽然争先恐后地冒出好几朵粉白小花。 小花迎风招展,精神十足地冲他抖擞花瓣。 宴朔:“……” 宛如平地炸开一声雷,他呼吸微促,一秒反应过来,心觉荒唐地看向谢叙白。 说实话,他从未把花开的原因和谢叙白联系在一起。 以至于发现这个事实时,猝然被雷得外焦里嫩。 在邪神心中,人类的外表和鸟兽虫鱼没什么两样,都是活着的肉块。 青年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会让他触动? 小腿?修长。 手臂?肌肉曲线流畅。 身体?似乎又累瘦了些。 脸—— 宴朔:“……” 不确定了。 看哪儿都像。 冷不防的,宴朔的视线停在谢叙白戴着眼镜的眼睛上。 他呼吸猛地一滞,欲要凝神紧盯,证实那荒谬的猜想。 谁知道谢叙白动了动,慢吞吞地将眼镜摘下来,似乎疲惫地按揉起眉心。 一下,两下,三下。 按揉完之后,谢叙白挑开细长的眼镜腿,白皙的指尖轻抚镜框。 宴朔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在跟着青年的指尖游移。 就在他以为谢叙白准备戴上眼镜的时候,那根手指却突兀一停,把眼镜腿按回去。 宴朔眼睁睁地看着青年将眼镜别在衬衫左胸口袋里,一颗心悬起又直坠,眼神一暗,冷淡沉声。 “说吧,想知道什么?” 谢叙白心道男人果然是眼镜控,为安抚对方的情绪,拿出眼镜重新戴上,不再装晕装困,笑眼清明澄澈,温润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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