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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朔的声线带着贯来的淡然,意味不明地说道:“我在你的面前就是一块石头,对吗?还是你觉得,无论你如何诱惑我都会无动于衷?” 他盯着青年脸上的无措,一想到这不同寻常的情绪是被他挑起的,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想让青年更慌更乱,想让人彻底释放那不安的自我,最好在他面前再也不会套上那副谨慎小心的外壳。 同时谢叙白也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冷汗接二连三地从背后渗出。 他又尝试挣动好几次,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剐蹭在男人坚硬的掌心,结果发现宴朔的呼吸一滞,随后愈发急促! 艹。 涵养极好的谢叙白头一回在心中爆粗。 他仰头对上宴朔暗沉的视线,就知道男人正在等待他的回应。 但对方的姿态不慌不忙,带着将猎物压在掌下的势在必得。 挣扎?没用。 辱骂?没用。 佯装什么感觉都没有无动于衷?更不行。 他现在是精神体,还虚,轻而易举就会被拆穿戳破。 手指被宴朔禁锢住,掐不到,谢叙白只能咬唇,借由疼痛保持冷静和理智,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 他正在一个相当被动且危险的处境。 甚至只要他有一个字说错,露出破绽,对方就会像恶狼般扑咬上来,狠狠叼住他的咽喉! 忽然,谢叙白的视线余光扫过不远处的花田,蓦地一顿。 也是这时,微风毫无征兆地拂面,掰开他的嘴唇。 男人明摆着不悦的声音跟着传来:“别在意识世界让自己的精神体受伤。” 什么? 谢叙白后知后觉地抿了下嘴唇。 感受到下唇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他才回神,原来是刚才沉思时太专注,没注意咬唇的时候下了狠劲儿,差点破皮流血。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男人居然在这种时候想着提醒他? 这个人,不,这个神,祂简直—— 谢叙白的脑子里有刹那间的清明,心跳越来越快,撞得胸腔发疼。 却不仅仅只有害怕,还有一丝看见逃生机会的激动。 他闭了闭眼,沉声平静道:“您刚才说过,我可以在任何地方怕您,唯独在这里不用。” “——难道是随口的戏言?” 宴朔压低的上半身戛然而止,视线从上往下,无声地凝视着青年冷静的眸眼。 谢叙白直勾勾地和人对视,咬字清晰地道:“别告诉我,您没有发现我在害怕。” “……”宴朔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有种欲要进食被人突然套住嘴的恼怒。 但扣着青年的手却微微松了劲儿。 谢叙白发现自己僵麻的手指居然能活动了。 宛如平静的大海忽然掀起万丈狂澜,让人始料未及,又心跳如擂鼓狂响。 宴朔,宴朔……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盛天集团的老板,他们的顶头上司。 谢叙白很快想起那几件公司内部的插曲。 撇开那些被清算后重新活过来的高层不谈,公司五层以下的员工在被辞退时,都得到过三倍赔偿金,宴朔发放红包福利也走的私人账户。 宴朔也会阻止小触手酿成大患,而非冷眼旁观。 所以不是错觉,在异化后的世界,眼前的神祇竟然还在遵守秩序! 这让他忽然有种在野蛮混乱的原始丛林,瞥见文明社会建筑群的不敢置信。 亦有种无意中掌握到凶兽的软肋,于是得以在獠牙下泰然处之的松快。 谢叙白决定更进一步。 于是被松开的手指不仅没有挣脱,反而大胆地反扣住男人的手掌,湿冷的汗水贴在两人的掌心,传递着彼此的热意。 谢叙白垂下眼睫,温声说道:“我知道您想做什么,但您要知道,我没有您这样的强大,精神体也很虚弱,根本无法承受住您的力量。” “如果您不管不顾地放纵自己的欲望,毋庸置疑,我会死。难道这是您希望看到的结果?” 听到“死”这个字,宴朔的眉头瞬间紧皱成一团,轻嗤:“放心,你死不掉。” 就算灵魂碎成渣,祂也有办法拼回来,不外乎多费点功夫罢了。 不过谢叙白的话提醒了宴朔。 对方的精神体很弱小,就像那些花,不管他怎么控制力道,都有被弄伤的风险。 现实中的身体也不行,一样承受不住。 仿佛兜头被淋上一盆凉水,宴朔沉着脸松开谢叙白。 大片的阴影随之退散,谢叙白视野敞亮,得以重见高空的雷霆。 几道银白的亮光迅速掠过乌黑云层,轰然劈向大地,炸出好几个狰狞的坑洞。 嘭!嘭!…… 看得出来,男人相当烦闷。 让谢叙白忍不住想起生闷气拿尾巴砸地的平安。 但宴朔显然没平安那么好服软,沉吟片刻后忽然道:“那就等你成神。” ——好,成神前必须找到逃跑的办法。 谢叙白冷静地心想。 他虽然没有感情经验,但常年在社会上打拼,也算见多识广。 然而在男人明晃晃的食欲面前,性向都成了小问题。 宴朔平时冷得像万年不化的雪山,他根本没想过宴朔会对他感兴趣——他们甚至连物种都不同。 难道狮子会觉得狼好看?狐狸会和兔子接吻? 明明引起对方注意的是那副眼镜……难道说是移情? 但是把对眼镜的喜欢移情到人身上,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早知如此,谢叙白刚才就不会那样“放肆”。 宴朔似有所觉地瞥向他,忽然抬起手指。 时光之境往前平移,直接贴在谢叙白的眼前,堵住人现在就跑的冲动。 彼时幼年谢叙白缩在谢语春的大腿后面,揪着对方的衣摆,一脸怕怕。 谢语春鼓励道:“乖乖,这社会上的人啊,形形色色,你如果遇到人只知道躲,以后又要怎么和他们打交道?” 宴朔不咸不淡地说道:“确实如此,只知道躲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谢叙白:“……” 下一秒谢语春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还有几分生冷:“还有那种伪装得很好的衣冠禽兽,表面看着无害善良,脑子里尽是坏念头,只有保持谨慎试探出他的弱点,才能避免受伤,给予致命一击。” “坏念头指想要伤害别人、伤害你……如果遇到那种突然冒出来想脱你衣服、摸你身体的渣滓畜生,直接跑,回来告诉妈妈,妈妈拧爆他的脑袋,知道吗?” 宴朔煞有其事的表情甚至来不及消下去,便僵住。 谢叙白怔了怔,脸迅速撇向另一边,憋了半天还是没压住上翘的嘴角。 没有笑声,但震耳欲聋。 宴朔嘴唇一扯,掀起眼皮。 上一个胆敢笑话自己的神,现在还东逃西窜躲在虚空中,真身都不敢露一个。 结果他的眼刀甩过去,没等刮在谢叙白的身上,余光先瞧见对方勾起的唇角,还有那氤氲在眼里的欢快笑意。 ——终于不是绷着脸皮满腹猜疑,也不是压抑着悲痛和惊惶。 “……”赶在被谢叙白发现之前,宴朔无声地移开目光,新奇地咀嚼着心中莫名的滋味。 时空之境中的孩童懵懵懂懂地扬着脑袋。 他还很小,大脑神经没有发育好,眼中的世界色彩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即使母亲后面换成简单易懂的语言,也依旧不能理解那语重心长的教诲,还有那些肮脏龌龊的黑暗面。 女人变着法儿地重复好几遍,直至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才停下揉揉他的脑袋,又笑着鼓励他去和公园里的其他小朋友玩。 在小孩一步三回头地过去后,女人猛然用拳头抵住嘴唇,拼命忍住咳嗽。 她的脸色苍白无比,胸口一起一伏,好像岸边缺氧濒死,痛苦张嘴的鱼。 在谢叙白的印象中,最多不过三年,妈妈就会死于重病。 女人似乎对此也有预感,眉眼中透着化不开的担忧,和危机迫在眉睫的急切。 她当然知道那些教诲,对眼前的小孩子来说太早。 可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这世界吃人的时候,从来不挑年龄。 接下来宴朔不再开口,谢叙白也一声不吭,专注地凝视那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童年时光。 尽快那掺杂着已经知道结局的痛楚,依然让他甘之如饴。 宴朔没有给谢叙白看谢语春最后逝去的那一幕。 不知多久后,沉重的眼皮终于忍不住疯狂打颤。 谢叙白咬牙打起精神,在昏睡前的最后一刻,与宴朔如常告别,再退出对方的意识世界。 他不知道,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秒,漆黑触手如潮水般涌上,把他疲累的身体小心拽回花田中央。 宴朔不动花,只动花下的泥土,让它们挪位置,硬生生于茂密繁盛的花丛中,开辟出一个能躺人的空间。 精神力可以温养精神力。 原本宴朔的精神力过于暴戾,任何人、物、神都承受不起。 但是荒芜的意识世界没来由地开出一片花田,让暴戾不再纯粹,奇迹般多出一分能容人的宽和。 宴朔无声坐在旁边。 一直到青年紧皱的眉头,随着精神力的恢复而缓缓松开,他才动了动手指,摘下那副惹出乱子的金丝眼镜,挂在青年上衣胸口的口袋里。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伸出手,敲碎隔音屏障,拽出里面呼呼大睡的小触手。 没有隔音屏障影响,小触手几乎秒醒。 看见宴朔,它小脸一垮。 看见谢叙白,它激动地往前扑。 【白白!白……呜啊!】 宴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揪回来,淡声道:“别吵醒他。” 被揪住尖尖的小触手反射性想抽他,听到这话立马停住。 宴朔也给谢叙白下了隔音屏障,还有助眠的术法,只要小触手别拽着人上蹿下跳,对方不会轻易醒来。 他环顾四周垂涎三尺的千面怪物,还有头顶躁动的雷霆,和脚下蠢蠢欲动的大地,淡声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看好他,别让任何意识体靠近。等他精神力完全恢复再带他出去。” 小触手用尖尖戳戳谢叙白的手腕,果然感受到对方精神力的匮乏,难得听他的话:【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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