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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朔的识念退出意识世界,回归现实世界的本体。 看着寂静空旷的办公室,他的眼神不知不觉冷了下来,抬起手指。 一道形如时空之境的漆黑裂缝出现在半空中,但它的出现似乎无形中扰动了什么,口子在颤颤巍巍地收缩。 无数根漆黑触手凭空出现,冰冷滑腻,吸盘狰狞,空气中弥漫着森冷的白雾。 不同于面向谢叙白的温和,这些触手毫不客气地展露出凶残的一面,扒住裂缝的开口边缘,以雷霆之势,将它活生生掰裂,直到撑开一个可容人进入的口子! 宴朔看着眼前的时空隧道,面无表情地跨步进入。 刚才避免刺激到谢叙白,他没有告诉对方,谢语春三庭匀称、眉高长垂、目光有神,是能活过百年的长寿相。 但同时,女人的中庭笼罩着一股浓郁的黑色死气,意味着有外在原因造成寿数短缺。 还有一件谢叙白知道后可能会承受不住的事。 无论是谢语春还是傅倧,都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宴朔原本想要追溯谢叙白真正的血亲,没想到在使用时空之境的时候,竟然撞见一股力量在百般阻挠。 那力量不弱,很强,强到甚至能和他分庭抗礼。 是以很多看似完整的画面,实际有所缺漏。 ——谢叙白的身世没那么简单。 宴朔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但他不是会忍让的主。 既然不让看,那他就到过去亲眼辨析真相。 另一边,宴朔离开之后,小触手对着头顶的雷霆“龇牙咧嘴”。 【你竟然想吃掉白白?疯了吗,信不信我把你捏成麻花!什么?不是我想的那种吃……啊?】 忽然修长白皙的手掌伸过来,严丝合缝地按在小触手的身上,似乎想要堵住那些“污言秽语”。 小触手勉强从指缝挤出一个尖尖,瞄见青年耳廓的红晕:【白白你没睡啊?】 “……睡了,刚才精神力恢复,又醒了。” 谢叙白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别说小触手能听见那些“话”,半空中狂风大作,不加掩饰,简直叫他头疼。 宴朔是讲秩序,但这些意识体分身只讲本能和原始冲动。 谢叙白明天还要继续治疗病人,本想等精神力完全恢复再出去,没几秒耳朵越来越红。 他猛地坐起身,对着天空忍无可忍地厉声道:“你们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这个月我就不进来了!我数到3,3、2——” 雷声风声一块停,安静如鸡。 谢叙白警惕地躺回去,慢慢闭眼,身体放松。 当感受到久违的宁静时,他的心里登时有种说不出的感动,随后呼吸渐匀,如愿以偿地睡了个安稳觉。
第67章 周主任出局 不知道睡在宴朔的意识世界引起什么化学反应,当天晚上,谢叙白莫名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奇怪,因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身陷陌生的丛林,往上看是繁星如织的夜空,往前看是葱郁的花草。萤火虫在花丛中轻舞飞扬,与静谧的夜色融合在一起,散发着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光晕。 本该是惬意舒心的景象,谢叙白却莫名感觉有些酸涩。 他嗅到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潮湿气,混杂着淡淡的苦和咸。 他想起身,却只能无力地靠坐在树底下,身体被冷汗浸湿,黏腻的衣服布料紧贴皮肤。 耳畔嗡嗡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沉重且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喉头忽然涌上一口浓郁的铁锈味,又被他硬生生吞咽回去,灼热,腥甜。 ……他受伤了? 这是哪里? 或许记忆模糊的缘故,谢叙白不知道丛林外是什么样的景象,于是四方八方笼罩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 白雾翻涌,挥之不去,将他所在的丛林衬得像一座小小孤岛。 意识到这样干坐着不行,他咬牙憋着一口气,手撑大树站起身,顺着白雾的边缘探索。 扒开半人高的灌木,正前方有一条泥土夯实的鹅卵石小径。 小径蜿蜒向前,但尽头也没路,只有汹涌翻腾的白雾。 正当谢叙白一筹莫展时,耳畔的杂音忽然退去,几道似有若无的呼喊声从小径的方向传来。 “——” 声音一起一伏,似潮起潮落,低沉喑哑,汹涌澎湃。只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细纱,叫人听不真切。 谢叙白没来由地觉得,那声音是在呼唤他。 他鼻子一酸,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 谢叙白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是不是想让我到你那里去?前面有雾挡住去路,我过不去。 可他张口时,嘴巴却开始不受控,自然而然地一张一合,吐出带着点点笑意的揶揄话语:“好了好了,耳朵都要被你催失聪了,这么猴急干什么,马上就到。” 他说完,扶着树干,固执地往前走。 脚步踉踉跄跄,视野晃晃荡荡。 忽然,梦境开始不稳晃动。 眼前的景象宛如砸入石头的湖面,荡开剧烈的波澜。脚下的土地亦被震出数道狰狞的沟壑,泥石飞溅。 啪的一声,地面轰然坍塌!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睁大眼睛,不受控制地朝下栽倒,跌入漆黑阴冷的深渊。 …… 谢叙白猛地惊醒! 他惊魂未定,胸口沉重无比,像压着巨石,和噩梦中一样难以呼吸。 结果探手摸过去,抓到一手软乎乎的绒毛。 再一摸,好几颗小脑袋。 谢叙白探头看过去:“……” 难怪觉得窒息,好几只猫压在胸口,能喘得过气才怪。 小家伙们睡得正熟,他无奈地勾起唇角,没急着把猫赶下床,侧头看向窗外。 时间还早,天刚蒙蒙亮。不一会儿,几缕橙红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暖热明亮,落入他的眼中,一点点驱散梦中的惊惶。 他再次找回活在人间的实感。 正在这时,小家伙们似乎被阳光晃得不行,陆陆续续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抵在青年的胸口,懒洋洋地蹭来蹭去。 谢叙白垂睫看去,眼里含笑,一把将它们搂在怀中。 几只猫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青年脸埋肚皮一顿乱吸。 登时几张小脸惊恐万分,下意识挣扎:“喵嗷?” 谢叙白眉梢一扬,笑得像个恶魔:“压着我当床垫睡了一晚,这个时候想跑?晚了!” “咪呜——” 直至将猫儿们欺负得泪眼汪汪,谢叙白方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它们,翻身坐起。 不过数秒,他已然恢复往日的冷静,在脑海中迅速过完昨晚发生的一切。 既然妈妈的存在并非作伪,那傅倧的态度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谢叙白可以确定自己的推测没错,傅倧一定认识他们,关键是在什么时候? 也是昨天晚上脑子不太正常,又被宴朔突然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没顾得上询问傅倧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至于现在去问…… 回想宴朔那不加掩饰的掠食欲,谢叙白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他当时就看出来,宴朔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不,说空白也不恰当,应该说只有野兽的那套生理逻辑。 ——看上就是做。 连“喜欢”两字都够不上边,充其量只能算被欲望驱使的原始冲动。 加上实力悬殊、本貌的体型差距,被缠上后别说贞操,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这事根本没法理性考虑,越想越乱。 他揉按胀痛的太阳穴,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正这样打算着,谢叙白错眼瞄见床头柜上的金丝眼镜。 他在意识世界得到这副眼镜,却能毫无阻碍地带到现实世界,间接说明宴朔的实力深不可测,可以一直维持精神力实化。 谢叙白将眼镜拿过来,拇指蹭着框架,摩挲片刻,冷不丁说道:“你是不是也是宴朔的意识体分身之一?” “摸你的时候宴朔似乎额外有感觉,如果我将你掰断,他会感觉到痛吗?” 金丝眼镜:“……” 毫无动静。 谢叙白把它翻来覆去地打量,忽然目光顿住。 他压住几乎要挑起的嘴角,表面不动声色,又将眼镜翻看一会儿,叹了口气。 “怎么又开始疑神疑鬼了,还是快点起床去上班吧。” 说完,谢叙白自然而然地将眼镜戴在脸上。 今天是个艳阳日,来医院的患者比往日还多。大多数是听闻昨天的风波后慕名而来,就挂谢叙白的号。 第一医院的内部职称考核分两项,绩效考核和专业技能考核。 绩效考核从字面意思来理解,就是业绩,和收治的病人数量、症状轻重程度挂钩。 谢叙白平时考核分已满,剩下的分数计入绩效里也非常可观,直接跃进统计排行前五十名。 前三名即可评选“医疗名家”奖,不仅可以提高内部声誉,还能随意调用差使各科室实习生。 原本谢叙白对“随意调用”没什么实感,直到周主任过来道贺,似是不经意地提道:“昨天院长把你叫过去,有没有为难你?” 正值午休时间,门外只有匆匆路过的医护人员和保洁阿姨。 听到周主任的话,那几道人影突然止步,悄无声息地竖起耳朵。 谢叙白收回视线,故作惊讶地道:“没有啊,院长为难我干什么?因为我第一天来这里上班,他怕我不适应,所以多慰问了几句。” 这显然不是对方想听到的回答。 “多少还是要注意点。”周主任语重心长地看着他,“院长初来第一医院,应聘的就是特异科主任的位置,也是像你这样大刀阔斧一通收治,第一天就出尽风头……后来他成了院长。” 谢叙白不由得感叹:“这么厉害?不愧是院长!” 周主任见他满眼钦佩,感觉自己简直在对牛弹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风头比院长当年更胜一筹?功高盖主啊!” “按照你的收治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绩效第一名。身为上位者,哪个能心无芥蒂地看着能力出众的下属培养自己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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