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黑而干燥的发丝放下,系带藏在其下,不见了踪迹,身前终是没了恼人的湿气。 他等会儿可是要出门的,半路弄脏衣服,就不是在家这般羞恼,而是要找地缝钻了。 暧.昧的气氛稍微缓解,屋里的奶味稍淡,云渝依旧不肯回内室,铁了心离床榻远些。 他脸庞绯红润泽,不再站着,斜着倚靠在圈椅上,脚上发着软,被勾起一些浮动心思,看了眼彦博远,咽下了引人遐想的话。 刚出月子,彦博远就是阉了,都不会吃肉,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彦博远,云渝疼相公,还是不招他了。 - 向府之中,天色微明,向老夫人年老觉少,连带着小辈们请安的时辰也早,面色不忿的向文柏,和落后他半步,低眉顺目的小娘子,一块踏出老夫人的院子。 待到走远了些,向文柏看向小娘子,眉头微蹙,“适才母亲让我纳妾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和你成婚日子浅,没有孕息再正常不过,孩子不急于一时。” 王柔儿的性子就和她的名字一样,柔顺乖巧,甚至到温驯的地步,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终日默守规矩,哪怕是面对婆母的训诫,让她给夫君物色妾室的话都面不改色,乖顺的答应。 向文柏想到,适才他们婆媳二人,一唱一和的好场面,一阵恼火,这下全变成了他的不是。 倒不是老夫人想弄出个庶子,而是他成婚前,家里未免他沾了美色,荒废学业,是以到了年纪,也没一个通房丫鬟,后和何生、彦博远这两个夫郎奴一块待久了,潜移默化之下,便也起了只取一瓢的心思。 老夫人见他已经成家立业,后院孤单,想让他纳两位美妾伺候,这在寻常人家中再正常不过,可他既起了心思,就觉得有点侮辱人了。 向文柏欲要严词拒绝,哪承想,自家夫人先给自己拆台,夫人的丫鬟陪嫁过来,就有做通房丫鬟的意思,她连人都想好了,自己的陪嫁丫鬟是一个,再让夫君自己选一个合心意的,一个太孤单,两个正好。 向文柏没当场呕出一口老血,言辞犀利地拒绝了她们二人的“好意”,场面闹得僵,老夫人不开心,王柔儿被夫君下了脸子,向文柏吞苍蝇一样臭着脸,不欢而散。 出了婆母的地盘,没有威压顶在头上,向文柏以为王柔儿能和他说些体己话,没承想,又被气一仰倒。 只听小娘子柔柔开口:“夫君的好意我心领,也喜夫君如此为我着想,但子嗣后代是天大的事情,我一人伺候夫君到底单薄了些,要是有一二美妾在身,才是人丁兴旺之相。” “……”向文柏一言难尽,欲言又止,止欲又言。 “你真心如此想?” “真心。”小娘子不假思索,可头却低着。 “那是我纳妾,还是你纳妾?” 小娘子瞳孔一缩,急急抬头,撞进向文柏戏谑的目光中,磕磕绊绊:“自、自然是夫君纳妾。” 这话大逆不道,他敢说,王柔儿还不敢听,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她如何自处,还做不做人了。 王家家风刻板守旧,她是旁系,自小懂得察言观色的本事,这回也看不出夫君到底是气,还是不气,汉子娇妻美妾在侧,诗酒风流是美谈,时下风气如此,大家都这样,哪有汉子不想享齐人之福呢。 王柔儿自小被教导相夫教子,母亲也是时下最寻常不过的性子,一心伺候家主,识大体,贤惠妻子的典范。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既然说我是你的天,纳妾也是我纳妾,那你就得听我的,我就一个字。” 王柔儿忐忑看他,向文柏冷漠吐出两字:“不纳。” 死也不纳。 说完不再看她一眼,状似暴怒,甩袖潇洒离去,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今日还要去彦家参宴,生生顿住脚步,不情不愿背着王柔儿,嘱咐:“回去换身衣裳,去前院等着,别忘了,今日是彦兄家孩子的满月酒,你我需得一同出席。” 言罢,径直离去,是一眼都不想看她。 向文柏不想她事事依从,可夫君是天,她是依附夫君而生的,哪里能不依从。 她是养在后院的姐儿,能见到的人家的后院里,也都是庶子庶女一大堆,知道后院有庶出的苦,但也没觉得不纳妾哪里好,只觉得到了这地位,就该纳上两房美妾。 别家都这样,向家不该特立独行。 “夫人!”就是她身边的小丫鬟,惊慌的时候,也是克制地低低呼唤。 王柔儿掏出帕子,擦去眼角泪珠,想到自己头上,极有可能沾到个善妒的称号,就忍不住伤感。 但心底深处,又涌起一股欢喜,是与世情背道而驰的狂妄欢欣,转而想到这股暗喜为哪般,又惶恐起来,这和她的教养不符,赶忙压下那抹思绪,可冒了尖儿的念想,再摁回去当无事发生,可不容易。 那点儿小种子,在心里落了根,发了芽,往前数十几年的经历,再往后数几十年的经历,一层薄土,哪里盖得住往后数倍于它的根须。 ………… “和弟妹吵架了?” 彦博远穿得跟红灯笼一样,冲向文柏挤眉弄眼。 向文柏往后看离她十米远的王柔儿,想说没有的事,在彦博远你还瞒兄弟我的神色中,老实点头。 “嗐,夫妻么,床头打架床尾和,你是汉子,多哄哄夫人,别整天埋书堆里,好好陪人家。” 彦博远语调轻佻,有点像何生附体,向文柏突然觉着,他今儿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上下将他打量个遍。 彦博远一激灵,不和他闲扯,招呼了两句,就去迎接下一位客人。 彦博远平日里的常服都是暗沉压抑的黑色,少有穿得如此喜庆,大红色的颀长身影,立在堂中迎来送往,好不忙碌。 他说话没溜并不稀奇,彦博远和向文柏熟悉,将人当自己人看,和他说话嘴上便松快一些,还有一个是何生,何生嘴上不把门,他和何生说话更没溜。 现在他转头去和其他客人寒暄,并不掩藏眉眼间的喜意,大体还是正经严肃的模样。 向文柏甩脱脑海中的违和感,先跨出一步,主动示意王柔儿去后院寻云渝,“彦夫郎在后院待客,你……我知道你不喜哥儿,要是不愿和他深交,我也不勉强你,你自去吧。” 夫妻二人才吵过,王柔儿识大体,知道在外面不能让人看笑话,点头答应了。 “我并非不喜哥儿,家中没有哥儿、夫郎,母亲与姨娘是最是寻常不过的人家,人云亦云,我便也跟着以为哥儿都不是,”王柔儿把话吞了回去:“总之,我嫁人后见的哥儿夫郎多了,也没觉着他们和我有什么不同的,便也没有喜欢和不喜欢的说法了。” “你能如此想,那便再好不过了,嫂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不爱拘束,你和他多相处些,也能解解你这闷性子,总把话憋在心底,连你夫君都不相信。”我总是想要你活泼些,不必事事依从,要有怒有笑,有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十几岁的年纪,活成七老八十的老古董。 向文柏后面的话没说,怕人受不了。 知道人对云渝没意见后,向文柏便也不称呼彦夫郎了,直接用嫂子的称呼。 王柔儿小声辩解,没有不信夫君,想到云渝有话就说的热闹脾气,听说另一位,和向文柏交好的何生的夫郎,性子更洒脱,她心里不禁冒出点好奇心。 这种想要认识一个人,不加思忖的好奇感让她新奇,脚下步子轻快,第一次抛弃了端庄稳重的慢悠悠步调,轻快如燕地飞入后院。 何夫郎的性子,对她现在的性格有些过火,先和温柔些的彦夫郎多接触接触正好。 向文柏在她身后长舒一口气,目送人消失在拐角。 世人普遍不喜欢哥儿,她便也不喜欢哥儿,世人要女子、哥儿大度以夫为天,她便提线木偶一般的遵从,随大流,没主见,可这都是她自小被家里刻意养出的性子,向文柏知道不能全然怪她。 他的夫人被家里教得太规矩了,放在寻常汉子家中,那是顶好的,主母端庄淑丽,雍容大气,掌一府内院,美妾姨娘陪伴在身侧取乐。 可他不是,他不知道,他如果没遇到何生和彦博远,是不是就会如这世间最寻常的汉子一般,三妻四妾,但就是遇上了这么两位奇人,不爱群芳,爱一枝独秀,他便也想要一人,白首不相离。 相伴一生的妻子是家族所选,他无法左右,但如何与夫人携手共进一生,是他能选的,他不想临老留下遗憾,他也不想他的夫人,被后院困锁一生,抑郁不展颜。 向文柏来得早,去得晚,宴席散后单独留下,和彦博远久违地借着月色品酒。 彦博远牛皮糖一般,见缝插针粘在云渝身上,这还是数月来头一回没继续黏着,反倒和个糙老汉子一块喝酒。 向文柏打趣他:“我是因为和夫人吵架了,来借酒浇愁,今日你孩子满月,你不去陪夫郎孩子,和我在这喝酒算什么,我可不以为你这么好心,特意陪我。” 他就是想刺刺彦博远,不想,彦博远满脸沉重地放下酒杯,欲言又止,一脸拧巴。 “怎么,你也吵架了?”向文柏倏地精神,软塌下去的腰板,突地挺直,耳朵高高竖起,彦博远果然不对劲。 白日的那点违和感,再次涌上脑海。 不应该啊,他和夫郎黏糊到就跟连体的一样,向文柏是不怀疑他对夫郎的忠诚度,但除了夫郎的事儿,彦博远的脸色,又不会如此沉重,跟菜缸子一样。 “前些日子,地方官员递折子上来,关于水利的方面有些存疑,我便揽了活,要去当地巡查审核一二,攒点功绩回来好再动动,事情是朝政要事,但我没和夫郎说。” 向文柏还以为什么呢,嘁了一声,脊背重新软回去,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你回头和他说一声就是,正事要紧,你又不是去招狗逗猫的,再说了,我领了去泉宁国出使的职,不也没和夫人说。” 彦博远挑眉,向文柏说到后面,面色沉重,在彦博远凝重的目光下,声音越说越低,慢慢地,脊背重新挺了起来。 嘶,好像不对劲。 向文柏冷汗下来了。 在彦博远一脸同情的目光下,惊疑不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