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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等着这位不知名的大人和他错身而过,谁知那抹红色在眼中越来越近,直到眼底全是绯红,玄色的皂靴停在眼下,他都能闻到大人腰间的香囊里飘出的青竹味儿,然后对方就杵着不动了。 何生:“……?!” 何生心下惶惶,摸不着头脑,恭敬地将身子又往下压了压,他今天就是来吏部报个到,换个官印官服,也不知是福星高照,还是喝水塞牙,就这么撞上了三品的大员,久不闻对方开口叫起,人也不挪开,何生心里嘀咕,有什么毛病,后背的冷汗却是出来了。 一头雾水,目光瞥向对方镂花金的腰带下坠着的香囊,右边小角落上一个小小的‘渝’字越看越眼熟。 何生大着胆子往上抬了抬,心中有了猜测,然后就听头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镜明兄,别来无恙啊。” 何生错愕抬头,一张嘴角带笑,眼含调笑的脸,骤然闯入视线,不是彦博远还能是谁。 “……”何生紧张的肩膀顿时松懈,哭笑不得:“你这是给我惊喜呢。” 彦博远没否认,嘴角上扬,明显是来逗人的。 “一路辛苦,渝哥儿想必你已经见过了,这是乔公公,我托他带你在皇城内认认路,从吏部那领完官印官服后可以去都察院看看,与同僚熟悉一下,待到散职,夫郎派家里马车来接,你就和我坐一块回去。” 彦博远又向身后的公公道:“这是我同届好友,新任的都察院监察御史,初来乍到,还望公公帮衬着些,带人熟悉下从宫门到都察院的路。” “彦大人言重了。”乔公公避让了彦博远的拱手礼,向何生躬身行礼后退后一步,让他们二人又聊了几句。 三年未见,隔着万水千山,世态在变,人心未变,他们二人感情半点没淡,双方汉子一张嘴就是熟悉的句式,娴熟的姿态,以夫郎为开场白,以夫郎为结尾,最大的变动就是中间加上了两句关于你家姑娘粉雕玉琢,我家哥儿如珠似玉,互相夸夸孩子,夫郎寸步不让,自家最好的友善寒暄。 尚在皇城之内,粗粗说过几句,两人便分开了,往后两人都在京都,有的是时候聊天,不急在此时。 这边汉子说完闲话,各自分开,大人的面容变化不大,何家样子变化最大的恐怕就是何尧了。 他从马车里跳下来的时候,云渝差点没敢认。 小孩子身高蹿得快,以前就是一个球,现在就是一个变长了的椭圆柱子,眉眼之间能看出何家夫夫的影子,何生和何笙尧的长相俊美,何尧的五官自是好看的,就是脸盘子忒大。 身高长开了,脸也长开了不少。 何尧今年也六岁了,细皮嫩肉的奶娃娃一个,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给云渝行礼:“小侄见过云小叔。” 活脱脱小大人的模样,若是高瘦些倒也唬人,奈何人胖,就显得十分可爱招人稀罕。 不过, “三年不见,尧儿瘦了不少,还长高了,小叔都要认不出你了。” 他每天都在何笙尧眼皮子底下,别人不说,何笙尧还真没注意到。 放别人身上,说人瘦了是吃苦的意思,放到小胖墩身上,就是恭维话了。 何笙尧听了云渝的话喜形于色,把何尧拉来仔细瞧,好像还真瘦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等到抽条的时候,就跟雨后的春笋,蹿飞快,这点儿肉,没多久就跟着身体长匀称了。” 何笙尧眼中满意,他和何生都是瘦高个,他是从小瘦到大的,但何生小时候也圆乎乎的,他没少嫌弃,后来不也是长大抽条,成了俊秀郎君,对何尧的身材不是很担心,但他那趋势太严重,也想过万一抽条没用怎么办。 云渝克制住想要捏何尧那两个小腮帮子的手,“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我家休整,我替你们看了几处宅院,都在一条街坊里,你们休息好了,恢复过劲儿,我再带你们去看宅院定住处。” 何笙尧不和他客气,爽快答应,折身回了马车,跟着云渝的车驾一块回去。 顺带一提,云渝和彦博远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从裴寰手里买下。 夫夫二人寻常日用朴素实用为主,彦博远攒点私房钱最后还是回云渝身上,他平日上职穿官服,四季常服一个衣柜角就能放下。 云渝做生意赚了点儿钱,最大的开销就是养手底下的人,但田庄自给自足,还在赚钱,铺子里的管事和员工这也都是正常经营的成本,真算下来,也就府邸里的护院和仆役的工钱,以及他们的吃穿用度了。 泰景帝在位的时候,虽然将官员的职田对半砍了,但逢年过节的赏赐一点不含糊,不送中看不中用的摆设物件,只送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赏罚分明,差事办得好就有赏赐,彦博远被赏赐过不少好东西。 经过几年的积攒,已是能在京都买房的实力了。 何家巨贾,在京都置办宅邸,轻轻松松。 云渝挑宅子前和何笙尧在信里通过气,按照何家夫夫的想法选出的几座府邸,不过分招摇也不至于委屈了自己,最后定下了同彦家一条街的一个三进小院子。 却说今夜,他们一家在彦家落住,天气炎热,第二进的院子的东南角有个葡萄棚凉架,将桌椅板凳搬出来,放那底下乘凉,饭食端上桌,拿上一坛醇酒,就是一场接风宴。 何生来京都,自然少不了寝室中的另一个人。 好兄弟向文柏同在宫里当值,他从泉宁回来后,正式调入礼部,时任主客清吏司员外郎,负责外交文书往来,藩国朝贡事物。 现在来不了,就往家里捎了话,王柔儿接到消息,带着他的常服先来这儿见何笙尧。 等向文柏过来,可以直接在彦家把官服换下,松快一些,和何生和彦博远喝酒叙旧。 她嫁入向家的时候,何生已经外放,这是她和何笙尧的第一次会面。 早闻其人,今日才得一见,听闻他性子跳脱,和他家汉子一样样,见前颇为忐忑。 想到之前她和云渝初相处时,还给人留下了不喜欢夫郎的印象,心中格外重视,精挑细选了见面礼,身上穿的衣服都提早试过数次才定下的,力求留下好印象。 待到见到何笙尧,云渝替他们互相引荐,何笙尧生于商户绸缎之家,见了王柔儿先夸一句她的衣裳华美,讲起几句关于缎子的来历,云渝现在也在做这一行,话题不落地,很快三人就熟悉起来。 等到三个穿着官服,一脸疲倦的汉子们回来,自家夫郎和夫人已经聊天聊到嘴不合拢的地步了。 踏进二进的门厅就听到一串笑声传来,何笙尧的嗓门最大,不加遮掩,王柔儿只浅浅低声用帕子掩着嘴笑,云渝则是中间的那个,不高不低,银铃清脆。 三道声音,同个方向,呲溜一声,钻入不同耳朵里,彦博远、何笙尧以及向文柏,精准捕捉到自家伴侣的声音,同步内心:果然还是自家夫郎/夫人笑得好听——小眼神余光往旁边一瞥,挺挺胸脯,莫名骄傲。 酒足饭饱,小妹带着何尧和小黑、小黄以及一干子兔子玩。 云渝和何笙尧,以及李秋月忆往昔,王柔儿默默关注着说到自家汉子的那一部分,暗暗记下。 另一边,何生和向文柏以及彦博远,说着近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儿。 向文柏和彦博远两个过来人,给何生讲着京都的势力分布以及朝廷中的一些小八卦。 谁家大人又参奏了哪家的大人云云。 何生后仰,肃然起敬。 京都风云,波谲云诡。 何生:学到了。 “说起青竹书院的往事,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当初书院山长给的,关于明辉书院的推举信,你们还记得吗?” 何生拨弄两下茶盖子,嗑了两口瓜子,继续说道: “你们两个在京中,想必不用说便知道,那书院已经被查抄,那时候山长送推举信跟送白纸一样,书院里凡是中举的人人有份,其中不乏去明辉书院求学的,其余人涉事不深,朝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但许伯常因长辈的缘故,被从重处理了,剥夺了功名,几经波折后到了瑶县,差点连饭都吃不起。 我看他日子不好过,念着点儿同窗之谊,帮扶了一把,他现在在瑶县下的一个小镇当教书先生,我来京都前,听说他在家办起了私塾,在家醉心书籍,虽无缘科举,但也不曾停下一日科业,在当地小有名气。” 一开始日子不好过,他一个戴罪之身,被剥夺了功名的人,自己开私塾压根没人搭理,还是何生帮他介绍了一家书院,他肚里墨水足,也是正经进士出身,学问是不差的,教出几位像样的学生后打出了名气,便自己在家教学收学生了。 他独身一人,收够糊口的学生后便不再招收新人,每日闲时,就在家里作诗看书,间隔着出诗集,或是科举相关的书册,比起官场沉浮,他倒是更享受现今的生活。 三人有些唏嘘。 “他的性子,确实更适合专心做学问。” 彦博远想到那时候,他和许伯常少有的几次交流,对向文柏的话颇为赞同。 何生也点头称是。 个人有个人的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时的失意说不准能将人带回原本就要走的路,只不过在旅途中绕了点儿路,停下来看过几眼风景罢了。 旁人之事,他们八卦一下便也过去了。 彦博远拍了拍手,端起一旁剥的瓜子仁和花生,翩然离去。 “渝宝,我替你剥了些瓜子花生,你说累了,就喝口茶吃些吧。” 何生、向文柏:“……” ? 不是? 他那一碟子不是说是给自己吃的嘛!! 何生和向文柏暗暗磨牙,他们把他当兄弟,结果兄弟玩心眼。 彦博远其人,老奸巨猾,心机叵测。 何生和向文柏同步将手伸向了瓜子篮中,然后就摸了个空。 何生还没领悟到京都官场的凶险,先领悟到了,来自朝廷三品大员的深深恶意。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彦博远这个奸诈小人!!! 何生身为监察御史的事业心,前所未有地开始陡然攀升。 另一边,云渝正和何笙尧说到过几日的一个宴会,被彦博远打了个岔,接过碟子放桌上一放,和大家分享彦博远耍心眼显摆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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