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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换了个山长。”向文柏顿了顿接着说,“好似是京中来的。” “京中?”何生语气难掩惊异,又速速将嘴捂住,望了眼紧闭的寝室门。 向文柏接过彦博远递给他的茶杯,一口饮尽,干得起皮的嘴唇沾上水渍。 彦博远顺势坐下,开口问道:“这都快季末了,怎么这么突然?” 何生把自己的凳子拖到向文柏旁边,催促他:“临时换山长,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还是在这档口,原先的山长又去了哪?” “你先别急,我一个个说,具体消息也打听不到,现在都是猜测当不得真,我这么一说,你们就那么一听。” 向文柏将打听来的消息说出。 年前宁江县出水灾,宁江知县瞒而不报酿成大祸,当地灾民群起围了县衙,周边邻近县城也有暴动。 正巧有位京中贵人在附近私访。 从县衙后院将躲着的宁江知县抓了,押送回京查办。 宁江县的事情一路烧到了京都,皇帝暴怒,从山南知府到下面的五个知县全都换了人。 不查不知道,一查全是贪官蠹役,宁江县从上到下换了血,凡有官职在身的一个都没逃过。 原先的山长就是去了山南府顶差,现今这个山长还不知底细。 向文柏一口气说完,水润的嘴唇重新变得干裂,拎起茶壶倒水喝,让室友自个儿消化信息。 等两人消息消化了差不多后,又高深莫测地加了句,“新任山南知府与东宫有些渊源。” 彦博远挑眉,目光和向文柏接触,两人心照不宣。 何生却不懂,“这和东宫有什么关系?” “说他来历而已,不是挺热闹么,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热闹了。”向文柏不准备解释。 何生摸不着头脑,这说来说去那新来的山长什么底细一概不知,光说隔壁的山南府去了。 彦博远接过话茬,“上头的人员变动,和我们这群学子没关系,我们听个热闹,听完了该如何还是如何。” 向文柏点头:“正是。” 又问何生,“你今日策论做了吗?” 一听策论,何生抬手拍向额头,“瞧我这脑子,我给忘了。” 休假是休假,但也不能真什么也不学,夫子临走前留了课业,每人一篇关于民生的策论。 何生被这么一打岔,也顾不上山长不山长了,抓耳挠腮写策论去。 彦博远无奈摇头,策论他不急,做完簪子再写绰绰有余,重新拾起刻刀雕刻。 刀锋刮过木料发出簌簌声,一片片木屑如雪花掉落,随着层数的深入,散发出浓郁的檀木香气,静气凝神。 彦博远闻着檀木香,脑里想着适才说的山南知府。 前世的这个时候,没听说过山南有大变动。 后来入官场,接触的消息多了,在记忆中,上一世整个山南府都是安王的势力范围。 安王便是他前世的顶头上司,世家大族推到台前的真龙主子。 彦博远摸不准发生了何事,让整个山南换了主子。 想来前世宁江县的事没有闹大,便是因为安王那边压下去了。 今朝没压下去,这个变数,恐怕就是出在了那所谓的京中贵人身上。 彦博远猜测那人当是太子的人。 山南成了太子的地盘,而这儿的山长又去了山南...... 被彦博远想着的新山长,此时正在见书院众人,众夫子、斋长、司录等都聚在一大厅内。 为首坐着兴宁县知县,旁边紧挨着的就是新任山长姜康裕。 知县与山长有故,遂也来此见证交接。 原先的山长已经外出上任,今儿出示了调令立马上任,时值学末,诸事从简。 适才已将书院现状介绍完毕,现在轮到夫子给新山长说季考筹备事宜。 姜康裕等各科夫子说完事项安排,才悠悠开口:“季考既是检验学子成绩,也可当作模拟,明年就是秋闱,秀才那边不如就按秋闱的规制考一场,让学子们提前适应。” 坐下的夫子互相看着,没人吱声。 这时知县出声了,“山长这方法不错,让考生提前适应,也免得到时候进了考场乱了阵脚,既是模拟,便把童生那头也加上。” 山长知县同时发话,夫子们站起身,作揖称是。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山长上任第一件事就从季考开始。 受于条件所困,没法彻底还原,忙活了几日到了季考当日,只勉强凑出个大概,连考试时间都一减再减。 季考将每个科室学子都打乱,抓阄选考场。 门外头还有专人检查是否夹带。 总共考三天,从早考到晚,夜间能回寝室,不像正式考场吃住都在考房里头,但也弄得学子们哀声载道。 对突然出来的仓皇决定,加重了季考的严肃性,在学子们本就沉重的心头加上一砝码。 但都是秀才的人了,经历过院试后又有秋闱,这些抱怨也就私下嘀咕几句,没人真拿出来说事。 何生对这事的态度就是:夜里再加一支蜡烛。 田假期间日子好不好过,全看季考成绩。 好了夫郎孩子热炕头,若是不好,书房抄书冷板凳。 书童睡死过去,何生都不敢眯盹。 彦博远对考试有信心,早睡早起刻木簪。 向文柏倒是一反常态的,也认真了些许,但也不多。 到了考试这天,彦博远和向文柏一如寻常。 反观何生,一脸萎靡。 彦博远都担心没开考呢,何生就睡死在考卷上。 “前头有歇息室,你去喝杯浓茶吧。”彦博远是真担心。 瞧给孩子熬的,都不成人形了快。 平日上课的课室现今进不去,书院特意给学子留了些空屋歇脚休憩,里头茶水不断。 何生半闭着眼睛,要死不活答应,跟着彦博远的脚后跟,飘去歇息室。 歇息室总共那么几间,全书院学子聚在一起人也颇多,巧合的是,彦博远选的那间里有许伯常、殷柏等人。 许伯常如彦博远初见时一般,站在人群中央,旁边跟着一胖一瘦两书生。 瘦的是殷柏。 彦博远三人一进屋子,周遭学子俱是一静,接着重新响起嘈杂吵闹声。 何生无精打采扒着桌角,几杯浓茶下肚,人清醒了些。 掀起眼皮瞧被人团团围着的许伯常,不出意外见到了殷柏。 用手肘戳了戳彦博远,语调慵懒,慢悠悠道:“你瞧殷柏那怂样,一点没变。” 只见许伯常一脸高傲腰板笔直,殷柏却些微佝偻着背,一副谄媚小人样,手还时不时摸向袖口,眼珠子到处转。 要不是身上那身书生儒衫,换件破烂衣衫往市集那一丢,活脱脱扒子样。 何生看他那样,都不好意思说以前和他同一寝室。 聊两句诗词的功夫,就到了抓阄的时辰,当日抓当日的考场座位号。 许伯常与彦博远的考场连着,何生的考场则远些。 三人分开,各自去寻自己的考场。 考场前头排成一条长龙,人手不够,前进缓慢。 彦博远站在队尾,好巧不巧,下一个来的是殷柏。 殷柏见了彦博远就跟见了陌生人一样——没交情也没矛盾。 就是那眼珠子依旧心虚似的到处转悠,彦博远不知道他那双招子在找些什么东西。 队伍慢慢前进,没多久就要轮到彦博远。 隔壁队伍却停下了,是前头查出有人夹带。 一会儿,夫子也来了,把那人带去一边训话。 彦博远目视前方,心里想夫郎,最后三日,早考完早见夫郎。 紧跟其后的殷柏眼神闪烁,又不自在地摸向袖口。 仿佛他的袖口比别人的更好些,像是有绣花一样碾着摸,要当场摸出朵花来。 殷柏嘴唇紧抿,连带着小动作不断,脚不自觉地抖着。 有人在后头抖脚,那脚还越抖越厉害,彦博远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想不知道都难。 殷柏有毛病不去医馆,来考什么试! 抖腿抖得,将他脑子里的夫郎吓跑了。 彦博远蹙眉,季考都能给他焦虑成这样,之后秋闱不得吓死在考场。 彦博远分了点心神,暗自观察。 仔细打量他那一直摸着的袖口。 袖口没问题,彦博远又往里瞄。 果然有东西,里头赫然是一小卷纸条。 彦博远暗讽:这心理素质你还做什么小抄啊,生怕别人瞧不出。 彦博远不想管别人死活,他只想考完见夫郎。 偏偏那人心理素质忒差,还爱作死。 另一个科室门口也被查出了夹带,又来了个夫子带走一位。 殷柏腿都要抖没了。 彦博远只想快点进考场,他都替殷柏腿疼。 偏偏这时候,彦博远和殷柏所在的队伍也停下了。 彦博远心道不好,殷柏腿怕是要抖断了,悄悄侧过身子去瞅殷柏的腿,看看这两条筷子腿能摆出什么筛子样。 殷柏发觉前头停下,心漏跳一拍,眼睛止不住往走廊尽头,正被夫子训话的书生那瞥。 眼见一个像山长的人也往那走,殷柏气都吸不上来了快。 有贼心没贼胆,说的就是殷柏,但他不止有贼心,贼心还很大。 彦博远看着他四周张望一圈,看到彦博远时,彦博远收回视线没让人发现。 然后彦博远就发现殷柏这人,心真的大,但胆子可能也不小。 殷柏把纸条塞他腰带了,动作还很大,生怕他不发现。 彦博远:…… 就无语。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啾咪~(/≧▽≦)/
第24章 彦博远都要被气笑了。 殷柏的腿倒是不抖了, 见彦博远依旧背对着他,自以为成功掩藏。 揣着手稳稳站着,腿不抖眼不斜, 连带着腰板都挺直了。 还有心情来管彦博远,努着嘴, 直呼大名, “彦博远, 你往前走点, 还想不想进考场了。” 态度恶劣, 充满不屑。 队伍往前行进,彦博远排在第三位, 前头进了一位, 中间空出一人位。 彦博远正想着拿那纸条如何办时,殷柏这声倒给他了机会。 他转身对殷柏拱了拱手,顺势跨前一步,“多谢殷兄提醒。”手放下时, 快如疾电将夹带塞到了殷柏的腰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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