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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文思考了下回答:“如果没记错,叶扬买药时提起过,当时还拟了张条子,说要用云修抵债。” “抵债?”彦博远疑惑。 “正是,赌坊有规矩,还不起债的,可用奴仆抵。 叶杨那日来寻摸买蒙汗药的渠道,跟我提过几句,说手里有个壮劳力,当时催债催的紧,他为了延缓,还和我们打了条子,说用那人来抵,那条子还在我这收着。” 庄文从随身带着的箱子里翻出本账册,从里头抽出张纸条,递给彦博远。 彦博远接过一看,叶杨那畜生当真是要把云修抵债,上头写着云修还是奴籍! 赌坊不是伢行,不干人伢子那活。 良家人收下后,他们还得费工夫去签契,说收奴仆抵债,就真得是奴仆,良籍到手里还得烦。 彦博远脸色阴沉,“他买蒙汗药干什么?” “药云修。”彦博远自问自答。 好一个叶家,卖了云渝不说,他们竟然连云修都不放过。 彦博远觉得,云修没当场打死他们是脾气好,换成他去,那可不是单单打伤这么简单。 叶家欺人太甚! 刘运见彦博远脸色不好,坐不住了。 “少爷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找到云修。 云修将叶家打伤逃跑,想来卖身契必定没签。” 安慰完彦博远,刘运看向庄文:“庄文,你去把熊三庄四等人一道叫来,将云修面貌记下,让兄弟们出去找人。” 彦博远闭了闭眼,躬身对刘运行了个重礼,“内兄的下落,全烦刘叔了。” 刘运扶住彦博远,“使不得,能帮上少爷的忙就好。” 彦父走后,刘运为寻生计离开镖局,心中苦恼,现在有机会报答一二,求之不得。 彦博远从刘运这边离开后,又去找了其余几位还留在兴宁的叔伯。 连着跑了几日,将能拜托的都托了一个遍。 叶家这头,安翠兰无功而返,叶杨和叶大怪她办事不力,家中气氛紧张。 赌债没了法子,叶家想破脑,也想不出其他来钱的法子。 赌坊的人上门催债,叶家父子还想要拿彦博远说事,被熊三打断。 彦博远不认叶家,刘运让熊三按规矩办事。 熊三自然不会给叶家好脸色。 上来就是一通打,抵押字据白纸黑字。 要么交出老宅,要么就以工代偿。 一百来两的欠款,光叶杨一个人做工,还到下辈子去都不够,家属也加上,叶大和安翠兰一块去干活。 家里的田地,能卖的都卖了,实在凑不出钱了,让叶大交出祖宅,叶大死了都不肯,叶杨想给,叶家父子先窝里斗。 熊三不耐烦,索性将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绑了去当壮劳力。 当劳力的日子苦,前头干活,后头跟着监工。 停下歇口气,就一顿鞭子伺候,叶大一通鞭子抽下来,就哭爹喊娘,也不说宅子不能给了,当即把宅子给出,换自己自由。 但当劳役容易,出去难,乡下宅子顶天值四五十两。 叶大没想到,宅子只抵了四十两银子,剩下的依旧用劳还。 这也是熊三将他们直接绑了,扔到劳役营中的原因。 宅子抵不了多少,利滚利的利息,就够他们吃一壶,早晚都得去做活,早做一天,早一天出来。 叶大和叶杨是汉子,天一早,就被赶到堤边挑淤泥。 腐烂淤泥发着臭味,连日来的劳作,两人对这味道免疫,麻木地挑担子。 安翠兰是妇人,去做浆洗的活计。 两边碰不到,叶树跟在娘后头,号啕大哭。 开头被监工打了只会干嚎,等娘来救。 后头发现自家娘亲自己都要被别人打,便学乖了,见监工过来就跑远,等人走了再过去。 宅子没了,到了晚上,一家人只能挤在善堂里头。 善堂内部也分几处,雇佣的劳役和他们这种强迫做工的不在一块。 善堂里犯事的人多,弱肉强食,白天大家一块被监工打,到了晚上分个大小王,欺负比自己弱小的。 叶家想当然就是那个受气包,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响。 劳役营这边由朝廷管着,到发工钱的时候,先把劳役伙食费扣下,剩下的就是给债权人,也就是赌坊。 叶家干死干活,到头一分钱没有。 但谁叫叶杨去赌呢。 叶杨是安翠兰的宝贝儿子,叶大恨叶杨拖累自己,要打叶杨,安翠兰护儿子。 每到夜休,一家人就掐架。 自家人先狗咬狗,外人也懒得再去找存在感。 叶家日子反倒是好过些,只是叶树越发沉默。 安翠兰白天浆洗衣物,叶树帮他挑水。 年纪小力气弱,一盆水端给安翠来前,先喂半盆在自己身上。 安翠兰在监工和叶大那受气,白天见不着他们,叶树一天到晚在她身边,所以气都撒给叶树。 叶树从最初的嚎哭,到后头一声不吭,连话都少说。 等安翠兰发觉小儿子不对劲时,叶树已经不会说话了…… 叶家自食恶果,之后的吵闹自是不必说。 彦家这头却也乌云遮顶。 听到云修找到叶家时,云渝满含期待,伸着脖子盼等云修消息。 云渝自己一有空,就去街市上打听寻人,连带着铺子常客都知道老板在寻大哥。 这头自家打听,另一头赌坊茶肆也有人在打听,消息时不时传来。 今日在这头见过云修,明日那头有人见过,彦博远和云渝听到消息赶去,却都扑了空。 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跟吊在驴前头的萝卜一般,见得着吃不到。 云渝在一次次扑空下,肉眼可见地精神萎靡下去。 彦博远勤跑外头,亲自去找。 一个月田假下来,书没读几本,全在外头找人,这还没找到。 今日彦博远要回书院,云渝没找到哥哥,相公又要走,闷闷不乐地替彦博远收拾包袱。 云渝的心里难受,彦博远心里也不是滋味。 之前信誓旦旦,说能找到云修,结果找了这么多日,除了知道云修真到过兴宁外,全无其他收获。 尤其是从大前日起,连那点零星消息,都打听不到了。 彦博远暗恼自己如今只是一个小秀才,没半点权势能帮到云渝。 将手里正叠着的长衫往旁边一放,去揽云渝的肩膀。 云渝手里也抱着衣物,彦博远将那衣服抽出,揽着他往床榻上坐。 衣服褥子在床榻上堆起,彦博远和云渝坐在衣服堆里。 云渝自然地依偎到彦博远怀中,“不想你走。” 已然带上哭腔。 彦博远叹气,安抚小猫似的,拍着云渝的后背,“那我不去书院了,不靠书院夫子,自学我也能考上。” 这话不是假话,县学那边新山长来了后乌糟糟的,彦博远不去反倒清静。 彦博远对自己了解,但云渝不知道彦博远是个挂逼,只以为他在装逼。 “你敢!就没见过你这样盲目自信的,那些七老八十还在考的大有人在,你能不能谦虚点。” 说不想他走是真不想,矫情话说出口撒撒娇,让彦博远安慰安慰也就过去了。 云渝可不许彦博远真不去书院,他不想考举人,云渝还想吃到,他给他画的官夫郎饼。 云渝伸着指头戳彦博远胸膛。 彦博远被戳得一缩,默默将他的指头往外挪了点。 云渝照旧戳着,彦博远有肌肉,放松下的肌肉软乎乎的,他的指间被软肉包裹,一戳一个坑。 彦博远一会用力,一会儿放松,逗猫一样。 云渝戳得起劲。 “我谦虚得很,夫郎才是,对你相公没点信心。” 想当初,云渝对他那叫一个崇拜,现在老夫老夫了,就是鼻子不是鼻子,是眼睛不是眼睛了。 彦博远一副小媳妇样,将云渝比作负心郎。 不着调子的说几句软话,将人哄得收住泪,彦博远心中暗道小哭包。 彦博远不知道,云渝背地里,也骂过他是哭包落水狗。 说他是落水狗,是因为云渝觉得他像小黑。 小黑比小黄沉稳,夏天天热,身上狗味道重。 云渝给狗洗澡,小黑看着沉稳,但是胆子意外的小。 被云渝摁在水盆里,黑亮眼珠子水润润,跟彦博远哭时一样样。 表面一本正经,八风不动,实则眼珠子里头掉小珍珠。 心里指不定拧巴成麻花了。 有前头失败的经历在,彦博远哄好夫郎,也不敢将话说死。 怕云渝白高兴一场。 说去书院后,再找同窗打听。 县学里头各地学子多,保不齐就有人见过云修,消息多了,找起来更有成算。 继续收拾包袱,云渝依依不舍,将彦博远送回书院。 星子挂在当空,云渝熄了灯,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想云修,更想彦博远。 习惯了两个人钻一个被窝,现在骤然空出一个位子,云渝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侧身仰躺都觉得缺了点什么。 最后从衣柜里头翻出件白色里衣。 宽大棉布里衣,穿的时间久,被洗得泛出旧色。 云渝将脸埋入其中,似乎能闻到熟悉的气息。 抱着羞涩,脸上绯红,将身上的里衣换成了手里这件。 换的时候害羞,兔子看过来的眼神都扛不住。 将裤子一脱,甩到兔子窝里头,盖住几个兔子脑袋。 兔子长得快生得也多,家里兔子已经十来只了。 云渝留下最初那几只,跟在屋里头,其余自己下手杀了吃不舍得,拿到外头卖钱。 倒给家里又多了个进项。 彦博远衣服宽大,穿在云渝身上,直接成了长衫。 他下裤都没穿,窝回被窝,缩着身子裹紧被褥,没一会进入梦乡。 月光透过窗子,洒到床前兔子窝。 只见里头兔子鼻子从布料下拱出来,将裤子布往自己身下垫做窝。 学子回归书院,正如田假之前山长所说,书院当真组了一场诗会雅集。 当今学子除了要学四书五经,君子六艺均要培养。 书院地处山腰,从书院往上走有林场,书院这次雅集,就放在了林场周边。 不光考验学子文墨,也考骑射,狩猎作诗一块进行。 林场下有一片空地,正好摆设宴席,曲水流觞。 书院的学子们早早到来,穿着书院院服,各个精神抖擞,准备在山长知县等官场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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