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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落地,秦师爷就出现在了施显民的眼前。 后者宛如见了菩萨父母,“师爷!师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可要救救我啊,知府大人怎么说的,他老人家可别是想抛下我不管了,我可是知道他不少东西,他不能让我就这么落入皇哥儿的手里啊!!” 秦师爷躲过施显民的熊扑,淡然道:“慌什么。” “师爷!”施显民两眼含光,就要落下泪来。 “哎!”秦师爷抬手,打住他要嚎哭的死样。 “你替大人做的事,大人都看在眼里,知道你不容易,这不就来替你支招了么,四十多岁的大汉子,遇到点事儿,就慌慌张张成这样,白长这年纪,你这能成什么事儿!” 一听有招,一下子死不成了,施显民顿时神色一喜,收了哭嚎神通,殷切盼道:“师爷快说,如何才能将我保住。” 死到临头的时候,还在想着如何保全现有的,而不是保住性命,秦师爷就是施显民心里的蛔虫,他一开口,就知道他还想全身而退。 秦师爷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又贪又蠢。 但贪蠢也有贪蠢的好处,只要能保住荣华富贵,就像赌桌上的赌徒,只要能有个翻本的机会在前面吊着,为了留在赌桌上,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第83章 秦师爷扫了一眼周围, 管家收到信号,自觉后退数步。 施显民看了管家一眼,恍然大悟地将耳朵往秦师爷嘴边凑。 秦师爷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施显民的脸色一白,继而吓成咸菜色, “这这这”了半天, 恍惚着踉跄后退一步。 “这不是……造反嘛!”造反两个字从施显民嘴里艰难地挤出, 咬牙切齿, 面目狰狞惊惧, 七分是震撼三分则是明悟。 “造什么反?”秦师爷脸色一沉,“哪里造反了, 饭可以乱吃, 话可不能乱说,你哪个耳朵听到造反两个字了。” “你都要我杀了皇哥儿了还不是造反?”施显民急急扯过秦师爷,将人拉到角落,脑袋四处探看, 发现仆役们忙着搬运家当,没人注意这边。 他松了一口气,怒视秦师爷,“知道什么叫皇哥儿吗?皇家的人!人家姓谢!这要是被查出来, 我的脑袋保不住, 我施家满门的脑袋保不住, 九族都不够砍的,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事儿还没开始做呢就要死要活, 急着想退路了,秦师爷暗暗鄙夷,“那你不让人发现不就行了。” “这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施显民瞪红了脸, 内心却已隐隐认同了这个法子。 “发现什么了,建宁大将军押运灾粮,路上遇到灾民暴动,运气不好,遇到了不开眼的土匪劫粮,不幸丧生,知府大人再出兵剿匪镇压,这都是反民和山匪的事,跟你个小小的知县有什么关系。” 秦师爷继续道:“建宁郡君现在是只发现了那一个院子,你脑袋已经在菜市口了。他要是再发现一点线索顺藤摸瓜,发现其余几处院子……”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届时你这九族满门的脑袋也是保不住了。” “那林洪杰和你的一家老小也保不住!”施显民哑声嘶吼,喉咙因为紧张激动发紧。 秦师爷:“知府大人和我的九族满门暂且不说,我就先说个前后,你做和不做,施家都是第一个被砍,不做那是一定会砍,做了还能有机会脱险,你就说干不干吧。” 他要是不干,他的命无须建宁郡君来收,知府大人先要索了他的命,秦师爷眼眸微眯,盯着施显民低微的头颅,杀意顿现。 “要我说你也别太忘恩负义,莫要忘记你这顶子官帽是谁替你保下的,若没大人帮扶,前御史出事那会儿你就收拾包袱滚蛋了。” 他没得选了,上了贼船,半路跳船只能填鱼肚子,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须臾,施显民一跺脚,一咬牙,恶狠狠绞着腮帮子:“干!” 杀人放火金腰带,他都杀了那么多,不差再多一个,皇家的哥儿不也就是个哥儿,这事他施显民干了! “好!施大人有此魄力,何愁不能成事。” 秦师爷示意他贴耳过来,细细吩咐。 施显民时不时点头答应,眼睛越发光亮,越发肯定此事能成,说完之后笑容满面送走师爷。 管家上前问他们何时出发,物品已经全装上车了。 “不走了,哈哈哈哈……不走了,去,把东西放回原位,老爷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收拾。”施显民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朗笑着出了门。 他现在不去郡君那露脸就说不过去了,先去郡君面前混个不知情但努力配合的形象,混淆对方的视听,糊弄过眼前这关,为接下来的刺杀预留时间。 管家不知他们二人谈了些什么,但看样子,显然是危机已解,按着吩咐让仆役们复原物件。 仆役们敢怒不敢言,苦哈哈地接着搬。 因为谢期榕及时引开刺客,押运灾粮的队伍在路上没被耽搁多久,按原定的时间到了兴源府城。 彦博远接下委任状,名正言顺开始组建分配救济工作。 而谢期榕也在运粮队伍到的当日回了趟府城。 他面色乌沉,单枪匹马回来,随行不见带去的仵作和其余衙役。 见了押运队里的官员下属,吩咐了几句就又离开了。 皇家子弟到了地方,一般由当地最高长官接待,当地若是没有皇家宅院就住府衙之类的地方,但他喜静,属官就在兴源替他另外安排了住处,便没去府衙,直接回了私宅,将彦博远叫去议事。 彦博远在西北待了三个月,比他一个初来乍到的要了解局势。 他要听听彦博远对兴源的看法和态度,继而决定后续安排。 在山里待了几天,他就咬牙切齿了几天,没一天不想把兴源上上下下重新撸个遍。 一群蠹国害民的东西,全给他去边疆填矿坑。 光是井里的十几具尸体就够让人胆寒,一族是保不住了。 但背后之人凭实力要把九族给霍霍没。 经仵作查验,井中尸体皆是死于花柳,死前不体面,死后也没个体面排场,人死不复生,既然遇到了就要入土为安。 将查验的结果记下留档后就寻地方下葬。 院子里是不可能了,远了也不方便,尽量找了个开阔地,几铲子下去,挖了不到一米多的样子,得,又出来一窝。 赫然又是一具尸骨。 谢期榕当即下令掘地三尺,日夜不歇。 密密麻麻的尸骸被埋在院子四周,就连宅子里的地下都有。 一层垒一层,时间跨度之长绝非一日之功。 都是哥儿和姐儿的尸体,甚至还有稚童的,尸骨还不到成年姐儿的一半。 只零星几具汉子的尸体,死得最晚,年纪也最大,这院子若是暗倡,照死亡原因推测,那极有可能是知道不少隐秘的龟公之流。 由于知道的东西太多,废弃之后主家也没打算将人带走,索性一块杀了了事。 谢期榕赶着回来见押运的队伍,他走前共挖出三百多具尸骸,留下的人还在挖,那院子的墙推了,地翻了,已不成宅院。 想到此处,谢期榕几日不好好休息的神经又是一痛,那都是大醴的子民,竟就在无声之中消逝。 得知谢期榕回来的消息,云渝比彦博远这个下属还上心,他许久没见到将军,现在将军传唤彦博远,也没说具体公事还私事,便想一块去。 将军府派来的兵丁认识云渝,是和他一块在林里逃过命的交情,知道将军对他不一般,便领着夫夫二人一块过府。 彦博远遥遥见到厅中一抹高挑身影,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袭来,想来那人就是建宁大将军了。 哥儿的身量高挑,着缎面劲装武服,宽肩蜂腰,臂鞲将衣袖收束,隐隐可见其内蕴藏的强劲力量。 夫夫脑回路相同,彦博远对他的第一印象也是如果没人点出的话,他要以为对方是汉子。 待走到近前,看清哥儿面容,彦博远才是真的吃了一惊。 竟然是他! 之前想不明白的事儿顿时全有了答案。 风起于微末,他提前离开游学队伍的这一小小举措,将郡君的命数也改了,继而影响朝堂全局。 按照前世进程,他和谢期榕完整地行完了旅途。 他们一路游走没固定居所,书信传达不便,他按计划回到家时彦父早已下葬,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而继母和小妹去了乡下宅子。 家里缺个顶门户的汉子,一个寡妇带个小姐儿,行事多有不便。 两人窝在家中深居简出,心情不可谓不憋闷。 以至于小妹的性子也不如现在活泼,有话憋在心中,心绪郁结,兄妹二人渐行渐远,彦博远以为他们兄妹二人没多少情谊。 直到他出事,小妹为兄四处求人走动,连带着拖累了夫家。 这才知妹妹从未将他当作陌路,彦博远悔之晚矣。 当真造化弄人。 从始至终重生的只有他。 彦博远见他面色沉重,收敛万千思绪,从容躬身行礼道:“见过建宁大将军。” 建宁为封号,他领骠骑将军之职,他不爱听人叫他郡君,朝中人便尊他一声建宁大将军。 “近两年未见,你倒是给我客气了起来,还是你忘了我是谁?”谢期榕道:“彦弟别来无恙啊。” 见到故人,谢期榕神色和缓不少,紧绷的面容微微松懈,细细打量彦博远。 人比游学的时候白了些,也长壮实高了些,面容俊朗,五官也彻底长开了,就是不知性子还是否一如从前。 谢期榕主动开口,彦博远顺杆子爬,抱怨似的说了一句“小弟眼拙,竟不知子瞻兄是皇家出身。” 谢期榕化名林容字子瞻,他年岁比彦博远大些,是以称兄。 略带轻快不见外的口吻将两年的时光消散,如昨日才分道般,气氛瞬间热络起来,谢期榕虚空点了点他。 一如既往。 彦博远笑了,和云渝解释起他和谢期榕的渊源。 三人有说有笑了一番。 寒暄结束,谢期榕笑容一敛,正肃道:“你觉得林洪杰此人如何?” “勤勉有加,”彦博远一顿,想了想还是道:“精于算计。” “表面上看十分勤政爱民,可骨子里蔑视庶民。” 彦博远语气冰冷,透出浓烈的厌恶感。 熟知他说话方式的云渝诧异,这话在他嘴里是说得极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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