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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个背景前提下,沈愿写的科举故事,限制也少不少。 戏楼又上新戏了。 这是少见的一部戏上没多久,又跟着上新的情况。 名字也很奇怪,叫《上京赶考》。 上京是什么?地名吗?武国好像没这个地方。 赶考又是什么?赶烤倒是知道,赶着烤东西。 考,考验?上赶着考验? 识字的人看着戏名,猜不出来,一头雾水。 这戏和《守护》一样,是先在外面的戏台表演。 他们看得出来,在外面戏台先表演的,是讲的小人物的事情。 一部分人对这种感兴趣,一部分对这种不感兴趣。 感兴趣的叫家里仆从提前排队占位置,不感兴趣的要么去茶楼听说书,幽阳城的茶馆茶楼,都有沈愿以前写的故事。还有不少西城说书工会里面的写书人,写的新故事。 沈南写的故事也在里面,不过去茶楼的人不爱听他的那个故事,去茶馆的人特别爱听。 不去茶楼的,就去戏楼那边看看有没有《捉妖》的戏,要是没有,再去找其他乐子。 阿菊和陆老爷子都是新戏剧的主角。 上台之前,二人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们第一次担任主要角色,还是如此厉害,前无古人的角色。 紧张是一定的,但是,身为专业的扮演者,他们只要上台就是角色本身。 二人演技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的,还十分刻苦勤奋。 沈愿不担心他们演砸,只怕下面的观众们会乱起来。 为此提前做了准备,今日围绕在戏台周围,防止观众怕上台的都是将士。 还是由沈东带队,不仅仅是防止观众上台,更是防有心人破坏戏台阻止表演。 戏要开场,叫仆从占位置的主家们姗姗来迟。 看到前面站着两排将士后,不由挑眉。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阵仗啊。 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再深究,坐了下来开始看戏。 “咚咚咚——” 熟悉的敲锣声响起,戏开幕了。 身为世家门客的张直已经不年轻,年过四十的他,感受得到身体上的变化,也能感受到主家人对他越发的不满。 他的计策不能为主家带来更多的名利钱财,只有一些主家不稀罕的民心。 又不是做皇帝,也不能大规模的收拢民心,那还不如不要。 张直又没办法说服自己,出那些以百姓血肉为食,他看不上眼的主意。 可惜他空有一腔抱负,却无任何施展之处。 本以为做了门客,能有一线生机,主家推荐能谋个一官半职。 谁知却蹉跎数年,毫无建树。 张直唉声叹气,眼眸中满是不甘与渴求,却也只能佝偻着身体转身,无可奈何,满腹心酸。 夜间,张直读书困了,直接趴在桌上睡着。 睡醒后,张直受冻感染风寒,病恹恹的却无钱看病,只能自己硬撑着。 他将所有衣物都穿在身上,企图让自己的身体能够变得暖和一点。 就在他昏沉之际,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好友刘方听闻他病,前来看他。 刘方给张直带了药,“你说你,这一把年纪还死犟什么。身为主家的门客,就是要解决主家的忧虑。你那为国为民的心思太重太大,此生都无法施展开了。我劝你早些放下,过几年安生日子吧。你不想你自己,也想想跟着你一起吃苦的妻儿,他们可是一天好日子没过。” 刘方说着叹一口气,实在是不知好友怎么混到如今这地步,生病连药都吃不上,身上也凑不出一件厚衣裳。 “谁做门客做到你这样的程度,人人都是吃穿不愁,你倒好,吃穿都愁。” 听好友絮叨,张直脸上带着笑,没有半分恼怒,只谢好友记挂,也有歉疚令人破费给他买药。 “药钱就先记着,我后头还你。” 刘方就没有想张直还,可他实在是看不下好友日子过成这样,他道:“你哪来的钱还?” “我准备回去种地了。”张直说。 这可把刘方气坏了,直接跳起来吼,“你脑子里面就一根筋?怎么犟成这般模样?大好的日子就在眼前,你偏不过。回去种地还能出来吗?你还要世世代代都种地吗?” “刘兄,你说的我都知道。”张直无奈叹息,“可我过不去心里的坎。若是只能靠着残害他人才能实现我心中抱负,那不如做个纯粹的农户。侍弄田地,也得心安。” “怎么就是残害?”刘方很不认同张直的话,“你想要做到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要有实权在手才能办到?以退为进,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张直,你别和你名一样,直的不晓得拐弯。” 张直不说话了,无声的拒绝。 刘方摇摇头,他说不通犟种,算了。 他要走,又退了回来。气呼呼的把自己钱袋子拍在桌上,不容张直拒绝,“这些你拿着,等你地种出来,用粮食来还。” 地又哪是那么好种的,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吃多少苦。 刘方叹了一声,没再多言,离开了。 张直握着钱袋,对着刘方的背影拱手弯腰,“谢刘兄。” 不知这一别,何时才能见啊。 张直收拾东西归家,告别了他二十多年的门客生活。 一幕落下,台下不乏有世家门客者,张直的困境也是他们的困境。 只是他们不如张直。 既无法放下底线,也没有勇气选择归家种地。 他们懦弱的缩在世家大族中,苟延残喘,得一碗饭食,狼狈的活着。 台上拉幕人举着长杆撤离,随着布撤下,田园之景展现在观众们眼前。 秦月亮身着短打,趴在地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听到有人叫她,连唤三声才回神。 “秦三小姐,你快让让,牛车过不去,小心伤到你。” 赶牛车的汉子说话很快,也很熟练,不止一次这样说过。 秦月亮不好意思爬起来,往后面退好几步。 牛车顺利通过后,张直问赶牛车的汉子,“那是个姑娘?怎么瞧着像个小子。” 赶牛车的笑道:“张叔你不着家肯定不晓得她。咱这一片都是秦大户家的,那是秦家的三姑娘。打小就爱淘,长大了也没变,特别喜欢在田里待着。还经常拿笔墨,在纸上写写画画,也不懂是干啥的。” “哎,不过啊,我觉着秦家快要改姓陈了。” 张直对别家的事不是很感兴趣,但他感觉到对方一副快问我的模样,他笑了笑问道:“为何啊?” 赶牛车的平稳驾着牛车,将自己知道的全说出去,狠狠的满足了自己的倾诉欲。 “秦家的男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女人。秦家大姑娘想撑起家来,便退了早就定下的婚事改招婿。这么些年下来,秦家大大小小的田产铺子,都有那赘婿家的人在。就咱们村每年收租子,都是姓陈的来收。”说起这个,赶牛车的就不大高兴,“陈家人贪财又好色,每次来收租的人,都要额外给孝敬,还总调戏姑娘。这事也没地方说理去,秦家人更管不了。当家的夫人成年累月的病着,自家都要被吃空了,哪还能管得了别的。”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张直回到家,妻儿哭作一团。 甚少回家的人,每年都会将自己攒下的钱财托镖局带给妻儿,要不是年年都有钱来,家里人都当他死在外头了。 张直回来的第二天,他扛着锄头跟着家人下地干活。 半个时辰后,他晕倒在地里。 累晕的。 台下干苦力活的不少都笑出声,不是恶意嘲笑,只是觉着有趣,没见过干这么点活竟然还累晕了的。 大儿子看自己爹晕的安详,哭笑不得,只能把人从地里背回家,好生的放在床上。 张直干半个时辰农活,晕了一会,腰酸背痛了两三天。 正在家里愁后面要如何过活,院子里来人,自称是秦家人,主家想请他去秦家一叙。 张直给邻居说一声,等他家人回来,让邻居告诉他家人他去秦家一趟。 到秦家后,张直才知道秦家的当家人秦夫人找他,是知道他给权贵做门客多年,想他教家里孩子读书写字。 家中负责教导的先生学识有限,只能教孩子们写字,多的就教不了了。 张直听一直咳嗽不断的秦夫人说月钱五两银子,还免去他家七成的地税,便点头同意。 张家祖上也阔过,可惜天灾加人祸,最终流落到此地。 最开始的时候,家里藏书颇多,这些都是买不来的珍宝,能留下绝对不会丢下。 可惜被人给盯上,诱他爹去赌,把那些书都给赌输了。 他爹把书都输光才醒悟过来,一时间接受不了,把自己给吊死了。 张直想到往事,不由叹息一声。 秦家的书不算多,他要教的孩子们也都学过那些。 张直想了想,把他给权贵做门客的所见所闻写下来,秦夫人想要张直教的,也就是这些。 秦家跟着张直学习的有七人。 除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秦三姑娘外,还有一个小女孩叫秦宝。其他五人,都姓陈。 是秦夫人相公那边的孩子。 能够被选过来听课的,都不是会惹事的,至少明面上不会。 秦月亮带着秦宝听课,并不会和那五人说什么话。 张直每日授课,都是他的学生,很是一视同仁。 如果他没有发现陈家兄弟几个私下里欺负人,他会一直一视同仁下去。 秦月亮坐在小房间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小房间是专门给张直下课后休息的地方。 张直唉声叹气好几次,秦月亮听不下去了,“先生,气叹多了人会老。” “先生本就不年轻了。”张直说完看向秦月亮的手臂,“还疼吗?” 秦月亮摇头,“不疼了。” “他们用针扎你多久了?告诉家里人了吗?”张直问道。 秦月亮很平静,“从我第一天跟着一起读书开始,没告诉,没用。” “你姐姐会管的。”张直肯定道:“她很在意你,你同她说就好。” “先生没听人说过,秦家快不姓秦了吗?”秦月亮神情恹恹,“大姐在意我,所以我更不能说。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和姓陈的闹。她身体不好,会吃亏,吃苦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张直也懂这个道理。 他又连叹好几口气,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发愁。 后来,每次下课,张直都会以考教的名义叫上秦月亮和秦宝,让她们待在小屋里。 还将妻子给他准备的糕点分给两个孩子吃。 秦家不缺好吃的,这糕点也没有多精致,只是白米糕,加了些蜂蜜有点甜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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