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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进士立刻道,“可距离春闱开考已过去月余,当时所作内容早已记不清了。”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附和声,“是啊,哪还能记得住。” “能中进士之人,岂会月余便对自己所作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柳兄,人自有长短不同,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记忆超群。” 柳长风再拜,“草民记得本次春闱考题最后一道为论国策,要求引经据典,论述分析。所作文章或许可能忘记,但自己作答时引用了哪些典故总不会轻易忘记。诸位皆是金榜题名的进士,乃举国上下历经千挑万选之人才,若是连自己引用的典故也完全记不清,恐这进士之名也难以服众。” 言至于此,只差推波助澜。 林谈之上前一步道,“臣以为此人所言不无道理。臣与齐文济大人素来交好,春闱之后听闻他生病便想去齐府拜会,不料齐府内外多了不少家丁,几次阻拦不准臣进入。” 赵学真呵了一声,“林太傅怎如此不近人情,齐大人身体抱恙需要静养,多请些家丁照顾,阻挡来客岂不寻常?” “赵大人误会了,”林谈之笑笑,“本官的意思是,齐大人出身寒门,翰林院俸禄也不高,府上仅有的几个家丁也尽是昔日乡亲,怎么不过当了一次春闱的副考官便突然有银子买如此多的家丁?或许他身体抱恙是假,府中暗藏黄金是真!赵之帆大人并非进士出身,学识也……不好评价,本官是怕赵大人被那齐文济蒙蔽,平白受此冤屈啊!” 满朝文武:“……” 这话骗谁啊?也就只能骗骗小皇帝了! 这林谈之不开口则以,一开口便句句都是圈套,姓赵的居然还敢说话,之前曹侍郎那件事被坑的还不够惨吗? 林柏乔的眼皮也跳了跳,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能被林谈之气得说不出话来,何况这几个光长嘴没长脑子的人?柳长风今日能到御前,这赵之帆便已经输了。 “被欺骗”的小皇帝立刻开口,“还有这等事?速速命人将本次春闱中榜者的试卷都取来,朕要亲自查阅!” 赵学真面色惨白,赵之帆已满头是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长风继续道,“皇上,试卷取来尚需时间,不如让诸位进士趁此时间将最后一题所作内容默写于纸上,以便对照。” 赵承璟当即命人发放笔墨纸砚,百位进士各自默写,柳长风也在其列。只见他提笔便写,无半点停顿,有的人或有停顿,倒也磕磕绊绊写了下来,可还有些人却是汗珠浸湿了宣纸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等众人的试卷送到,分发给诸位大臣比对,果然找到了与柳长风作书内容完全一致的试卷,此外作答内容与试卷不符者更是有百人! 宇文靖宸从椅子上站起身,“你说多少?” 户部尚书汗流浃背,硬着头皮说道,“共有百人。” “百人?!” 今年新晋一百二十位进士中竟有百人作答与试卷不符? 他怒目看向赵之帆,后者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赵学真连忙道,“我儿绝非徇私枉法之人,定是那齐文济搞的鬼,我儿并不知情啊!” 赵之帆慌乱不已,口不择言,“对!是齐文济!他死了没?” “让赵大人失望了,齐某还活得好好的!”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只见一侍从推着小车进来,所坐之人正是齐文济! 他挽起袖口和裤腿,将四肢上的伤痕尽数露出来,他本就身材瘦弱,如今看上去更是骨瘦如柴,身上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众大臣只是看了一眼便慌忙移开视线。 赵之帆更是面露震惊,呆呆地道,“他、他竟然能言语……怎么可能?” 齐文济在侍从的搀扶下想要下车行礼,但被赵承璟制止了,“爱卿不必多礼,听闻你只是感染风寒,怎会伤至如此?” “自然是拜赵之帆大人所赐!” 齐文济当即将自己在贡院内所遭受之事和盘托出,听得老臣派众人无不愤慨,赵之帆本就仗着宇文靖宸的势力行事张扬,如今铁证如山根本无从辩解。 他跪着朝宇文靖宸那边蹭了蹭,“宇文大人!春闱之事绝非我一人手笔,大人要为我做主啊!我、我愿意戴罪立功!” 宇文靖宸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如此甚好。来人将赵之帆革职查办,押送刑部,若能将所有同伙供述出来可免予一死!” 他说完看向赵承璟,“皇上意下如何?” 赵承璟点头,“便依国舅。” 两人目光交换,彼此都心知肚明。赵之帆一旦入狱便不可能活着出来,即便宇文靖宸不出手,那些有把柄在他手中的人也会想尽办法置他于死地。 清楚此后果的还有赵学真,他在朝中多年自然知道宇文靖宸的手段,一旦进了刑部哪还能好端端的出来? “赵之帆是官员,臣请交由监察院审理此案!” 林谈之呵笑一声,“赵大人如今已经连避嫌两个字都不会写了吗?” 宇文靖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将赵大人送回府中,即日起没有命令不得出府,直至此案审理结束。” 立刻有侍卫进殿一左一右将赵学真架了出去,赵学真被拖出大殿时还在大喊,“宇文靖宸!你不救我儿,你也别想……” 人出了大殿,话还未说完便没了声音。 “赵之帆革职,吏部侍郎一职空虚,此番春闱齐大人高风亮节世人共睹,臣有意令其继任吏部侍郎一职,皇上意下如何?” “准。” 赵承璟当然同意,他看到齐文济目光晃动,但在对上自己的视线时又陡然变得坚定起来。 “臣齐文济叩谢圣上,叩谢宇文大人。” 林柏乔进言道,“皇上,此番春闱舞弊一事当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臣建议比对誊写卷纸与考生所书手稿,重新放榜昭告天下,再进行一次殿试。” “好,如此此事也算圆满解决了。柳长风,你也可重新参与殿试,你可满意?”赵承璟笑盈盈地问。 柳长风神色如常,深深一拜,“草民不满意,草民不愿入朝为官,更不愿与狼为伍,恳请皇上放草民回乡伺候家母。” 赵承璟不悦,“朕已处置了赵之帆,你为何还出此言?” “朝中欺上瞒下,结党营私者又何止赵之帆一人?草民为人刚正,便是入了朝不出时日也定为奸臣所害,看到齐大人如此,便知我他日下场,草民只求苟全性命,不做亡国之臣!” “放肆!” 赵承璟愤怒起身,“朕已明察秋毫,将奸臣处置,还不追究你阑人之罪,你仍然张口闭口亡国之臣,还说朕朝中奸臣横行,分明就是藐视天威!你既不愿入朝为官,又为何要远赴京城赶考?” 柳长风竟不为所动,“赵之帆被处置岂是圣上明察秋毫?乃是草民之计谋也,若非草民有本事告御状,皇上对此根本一无所查。草民进京赶考乃是家母所逼,草民以身试法就是为了向世人证明,圣上绝非贤主,朝堂绝非忠臣归宿!” “你!” 赵承璟气得要冲下去,还好四喜眼疾手快拦住他,“你说!你如何证明?” “草民入京后先是在宇文府出言不逊,果然名落孙山,此行证明朝臣为国舅马首是瞻,为讨好宇文大人便可随便更改春闱名次,丝毫未将圣上放在眼里。” 宇文靖宸眸光冰冷,“本官从不知有人在府门前出言不逊,此皆是你的臆想。” “草民知自己行事张扬,必引杀身之祸,若无法保全自身根本无缘面圣,故而离开贡院后便乔装打扮,寻找绝不会被人发现的躲藏之处静待时机。” 说到这也勾起了林谈之的好奇心,“你藏在了何处?又是如何混入皇宫的?” 柳长风在腰间摸索,接着拿出一块令牌,群臣当即大骇,因他手中所持竟是御林军侍卫人手一块的出入令牌! “草民将全部家财献与亲军都尉谢洪瑞大人,买得此官,草民……臣并非混入皇宫,而是登记在册的御林军!可笑臣一介文弱书生,连一旦水桶都提不动,竟能轻而易举成为御林军侍卫,出入宫门,负责皇宫安全。皇上您说这朝中徇私舞弊、买卖官职者又何止赵之帆一人?这朝野如何不是奸臣横行?对此无知无觉的圣上又如何不是昏君?” 这一次便连做足了心理准备的赵承璟都惊得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 柳长风啊柳长风,你到底还想帮朕拉多少人下水? 众人看向柳长风手中货真价实的令牌,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后排的谢洪瑞,谢洪瑞早已两股战战汗如雨下,在赵承璟和宇文靖宸的注视下瘫软在地。 -------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此人虽是文人,竟比武将还要勇猛…… 战云烈:比我勇? 第67章 落狱 与春闱舞弊这种令天下学子寒心的恶劣之事相比,出卖御林军官职的事也不算稀奇,可坏就坏在他是刚好在赵之帆父子之后被揭发的。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赵之帆父子的处置结果满朝文武和诸位进士都看在眼里,今日下朝后也必将传诵天下,又如何能对谢洪瑞从轻发落? 「666!这柳长风高明啊!」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直接提前藏进皇宫了!」 「哈哈哈一想到宇文靖宸把京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的人其实是被谢洪瑞给藏起来了,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宇文靖宸的脸色也的确难看,蠢猪!都是饭桶! 他找柳长风找了那么久,结果人家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的底下买官,而帮他之人还是自己的下属!看来他也是该清理一下这些酒囊饭袋了。 林谈之的神色也有些耐人寻味,他此刻算是明白赵承璟对柳长风的评价了,此人何止是性格刚正,简直胆大妄为! 在宇文府门前叫骂,于御前揭发春闱舞弊一事,如今竟连买官的事都做了出来!这随便哪一件都是能掉脑袋的! 他想起初见时柳长风说“有抱负者,恐难长命”,若都如他这般,那何止是恐难长命?都恐难留下全尸! 在满朝文武震惊之时,赵承璟率先反应了过来,柳长风行事总是如此出人意表,他上辈子就被迫适应了。 “谢洪瑞!” 赵承璟当即怒道,“你该当何罪?!你身为亲军都尉居然买卖御林军官职,你可知御林军是用来保卫皇宫、保护朕安全的!你就不怕让敌国奸细混进来吗?朕看这些年宫里出现过的刺客都是拜你所赐!” 赵承璟抓紧时机戴帽子,直压得谢洪瑞喘不过气。 他吓得连忙摇头,“皇上冤枉啊!臣从来没有让敌国奸细混进来,更不可能出现刺客!所有进入御林军的人都是家世干净,臣仔细挑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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