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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品虽然算不上多么高的官职,但对于一个刚从大狱中出来甚至没有参加殿试的人来说已经很高了,而且刑部是宇文靖宸的势力,刑部尚书更是柳长风御前告状一事中唯一的受益者,宇文靖宸如此安排足见其对柳长风的重视。 刑部尚书自然明白这点,对柳长风也颇为照顾,毕竟对于他来说若无柳长风,自己儿子也不可能当上亲军都尉。 恰逢刑部郎中回乡探亲,所以柳长风的官职虽是员外郎,做的却是刑部郎中的工作。当年的新科状元进入翰林院也不过是从四品,相较之下柳长风已经算是平步青云了。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那些曾将柳长风的高风亮节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立刻反过来唾骂他是宇文靖宸的走狗,为权势卑躬屈膝的小人,连累许多赞扬过他的学子都被人嘲笑,无论戏院还是酒馆,大家茶余饭后聊得最多的就是柳长风了。 柳长风出狱后,宇文靖宸赏了他一座宅子,甚至亲自率官员为他设宴恭贺乔迁之喜,赐予他不少金银财宝和家丁奴仆。 柳长风搬进宅子的第二天,大门上就挂着不少凝固了的臭鸡蛋。 他出门的轿子经过街市,连轿夫身上都挂满了烂叶子。 每日刚到刑部便有同僚开玩笑道,“柳大人今日也是披荆斩棘而来啊,哈哈哈。” 对此柳长风都毫不在意,只是拿起桌上的大兴律例一一比对着卷宗,他神色淡然,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就像一个很好欺负的软柿子。 只是绝不会有人想欺负他,但凡听说过他事迹的人都生怕得罪了他,毕竟前两位惨死的前车之鉴让后人都生怕成为他的目标,每日递给他的卷宗也都是审过一遍又一遍,确保完全没有问题的。 宇文靖宸派人将柳长风远在乡下的老母接进了京城,柳长风当街跪在轿前,其母下轿后却毫不领情,当众给了他一巴掌。 “你卖主求荣,辅佐奸臣,不忠不孝,枉读这么多年圣贤书!竟还有脸接我来京城,我有你这等儿子有何颜面去见你父亲!” 不出三日,柳府白衣素缟,纸钱纷飞,柳长风的母亲自缢而亡。 全城百姓更是唏嘘不已,有人笑他咎由自取,有人敬慕老夫人德行,但至少没有人在老夫人走的这几日去柳府砸臭鸡蛋了。 柳长风以守孝为由推掉了刑部的工作,整日跪在灵堂前,直至出殡当日都未曾合眼。 林谈之也去吊唁,他在老夫人棺木前上香磕头,柳长风神色微变,“林太傅不必如此,家母命薄,经不起太傅这一拜。” “老夫人虽是女子,其气节却不输男子,如何担不起我这一拜?皇上若是听闻此事,也定会为老夫人痛心流泪。” 柳长风嘴唇翕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林谈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明还是十分稚嫩的模样,却已经历了如此之多,磨炼出如此心性,便是他也禁不住心生钦佩。 他不禁低声道,“我要离京几日,皇上临行前交代给我一件事,此行或有危险,若真……” 林谈之摇了摇头,“今后便交给你了。” 柳长风沉默不言,但林谈之知道他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距离赵承璟离京已有月余,穆远去寻也有十日,照理说已经到了护国寺,但还无消息传来,他这几日也曾入宫去探望战云烈,但对方的心情很差,脾气也日渐暴躁,只怕赵承璟一日不回,他的情况都难有好转。 彼时,护国寺—— 赵承璟被困在母妃的祠堂中,每日都有僧人在门外诵经,送来斋饭,但侍卫们层层把守,即便姜飞他们数次反抗都因人数不敌而以失败告终。 “皇上,吃点东西吧!您都瘦了,这群狗奴才整日给皇上吃这种东西,皇上若是龙体抱恙,他们担待得起吗?” 赵承璟牵了牵唇角,“这里是寺庙,自然只有斋饭。” 四喜又劝道,“皇上,宇文靖宸的那些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当年奴才虽年幼,可也知先帝与婉清皇贵太妃举案齐眉十分恩爱,先帝怎么可能舍得逼死皇贵太妃呢?定是那宇文靖宸为自己寻得借口!” 赵承璟并未言语,故人已逝,是真是假都已没那么重要了,只有真正坐在皇位上的人才会懂皇家薄凉吧。 与此相比,他想得更多的是林柏乔。 林丞相是辅佐了他三世的老臣,每一世都殚精竭虑,对他忠心耿耿,这一世也同样如此,可如今却得知他曾上书给父皇去母留子,杀母之仇与辅佐之恩在他心中纠缠不清。 每日他看着母妃的画像,心中都充斥着对母妃无尽的思念之情,他想或许这也是宇文靖宸的目的,故意将他圈禁在此,看着母妃的画像以激发对林柏乔的恨意。 若是无前三世的记忆,他怕是真会如宇文靖宸所愿,可想想林柏乔每一世都为自己奉献了性命,甚至连两个儿子都难逃责难,大儿子英年早逝,小儿子也不知所踪。林柏乔晚年凄苦无依,又何尝不是自己之罪过? 思来想去,他实在没办法恨林柏乔,只得在母妃灵位前磕头赎罪,期望她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也不知舅舅要关朕到什么时候。” 四喜见他忧虑,忙安慰道,“皇上这么久没回去,京城那边肯定都急死了,老臣派的大人们定会想方设法救皇上出去的。皇上只需养好身子,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宫了。” 赵承璟看着界面右下角“42/90”的数字露出一丝苦笑,自离开京城后,系统便判定他正在经过“无意义的日常”,弹幕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他的寿命也没有再增长。 他还记得系统说过寿命低于30点时会对身体状态产生影响,低于10点时,将陷入昏迷。 如今他只剩42天的寿命,必须奋力一搏了。 第74章 火药库(副CP场) “上野乐坊……” 林谈之念叨着这几个字,心中仍旧半信半疑。 赵承璟临行前告诉他,宇文靖宸在京城外的上野县修建了一座乐坊,那里名为乐坊,实则地下为宇文靖宸私藏的火药库。 林谈之听到这消息十分震惊,宇文靖宸居然已经私藏了火药,如此兵戈相见的那天岂不是不远了吗? 京城附近并没有矿洞,若想配置火药就需要从其他地方运来硫磺、硝石等物,可如此大的动静他与父亲这些年却无知无觉,久居深宫的小皇帝却对此了若指掌,实在难以置信。 赵承璟找他来却并非是查封火药库之类的事,而是让他阻止火药库爆炸。 「宇文靖宸私建的火药库不擅管理,致使数十吨火药爆炸,不仅炸毁了上野的农田,整个上野县的村民也几乎无一幸免。上野附近的地方官尽是宇文靖宸的人,恐无法帮你查封此处,朕只希望能驱散附近的村民将损失降到最小。火药库具体爆炸的时辰是……」 林谈之提前三日来到此处,果然在赵承璟所说的地方看到了这个乐坊,不过三层小楼,临官道附近,似乎是为了招揽往来行客,但其实是想借助往来车马的声音掩盖其在地下配置火药的声音。 虽然赵承璟的命令是疏散村民,但若能阻止火药库爆炸,再令兵部来查封,便可将这现成的武器顺理成章地归为国有。 他随即通知兵部暗中调配人马隐藏身份,以招兵检查为由将附近的百姓都引到旁处。 除此之外…… 他看向手心中形似鹅卵石的物品,这也是赵承璟交于他的。 「此行或有危险,若不慎遇到火药爆炸,切记性命为先。你将此物带在身上,在火药爆炸时只需要喊三声退,便可在你周身形成屏障,保护你不受爆炸所伤。」 林谈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真的将此物带在身上,这世上怎可能有能抵御火药之物?便连坚厚无比的城墙都难以抵御火药,若是数十吨火药一同爆炸,这小东西还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当在赵承璟所说之地真的看到了这栋上野乐坊时,他又觉得小皇帝未卜先知,或许真能保他一命也说不定。 既来之则安之。 林谈之朝乐坊走去,结果在门口便看到一匹熟悉的小红马,他心下一惊连忙捋开马的鬃毛果然在下面看到一道印记,这居然是他给穆远的那匹马! 此处距离京城不过一天的马程,难道说穆远才离开京城就已经被宇文靖宸的人抓住了? 林谈之不敢再耽搁,当即进入乐坊,门口并无人接应,一层略显空旷,只从楼上隐隐传来琴瑟之音,他顺着扶梯上楼,那琴音也更为清晰响亮。 他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来,轻轻的推了下木门,木门便忽然顺势大开。 林谈之一愣,屋内有数位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端坐在琴桌旁,正对着门口而坐的又是之前在尚清居酒楼见到的女子。 女子闻声抬眸,纤长的睫毛微微扬起露出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她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面上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随其他惊慌失措的女子一同停了下来。 林谈之连忙低头作揖,“在下误闯此地,叨扰各位小姐的雅兴还望赎罪。” 女人的声音随即传来,“姐妹们无需慌张,此乃当朝长公主太傅,翰林院大学士林谈之林大人,不是什么不知礼数的登徒子。” 后半句意有所指,好在林谈之脸皮够厚。 “不知林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林谈之压低了头,“林某路过此处恰好见此乐坊临官道而建,便想进来歇脚。” “林太傅平日素不出京城,怎会从此处经过?莫不是有公务?” “只是忙里偷闲出来逛逛而已。倒是不知小姐为官家女子怎也会离开京城在这乐坊中弹琴?” 他听到对方施然起身的声音,随即视野中便出现一片裙摆,“此处为小女子与乐坊小姐们切磋琴艺之地,京中人只知追名逐利,今个有人春闱舞弊买卖官职,明个有人身陷大狱转眼又成了朝中重臣,各种消息甚嚣尘上,如何能让人静下心来练琴?” 林谈之听出他话中的端倪,抬头道,“这位小姐……” “林大人既是来歇脚的,不如进来坐坐?”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周围的女子也纷纷起身抱着琴退了出去,婢女端上来一壶茶,不待林谈之伸手,宇文景澄便率先替他倒了一杯。 她的动作优雅,指尖并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并拢翘起,反倒带着几分干净利落。 这么片刻的功夫,林谈之也静下心来,“姑娘是何许人?何故引我至此?” “太傅刚刚不是还说自己是路过此地吗?” “姑娘若以为林某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便未免太小瞧林某了。即便姑娘是官家女子,在下与姑娘相见的次数也未免太过频繁,且每次与姑娘相遇总有意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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