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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景澄非但没有被拆穿的恼意,反而托着下颌盈盈地看着他,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生的十分好看,对视时对方会心生冒犯之意而移开了视线,故而故意如此去观察林谈之的神色。 “什么意外?我怎么不记得。” 但林谈之此人向来不拘小节,他知道对方绝非善类,便更不会如对待寻常女子那般给她可乘之机。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直视着对方的眸子。 “第一次在尚清居相遇,姑娘好意将雅间让与在下,结果尚清居走水,险些让帝主遇危。后来在下查出那房间事先被人涂满了蜡油,失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有意为之。在下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是出自姑娘之手,但姑娘想来也无证据为自己开脱。” 宇文景澄莞尔一笑,似是默认。 林谈之继续道,“第二次同样是在尚清居之外,在下遇刺,那刺客却劫走姑娘又中途抛下,致使在下未能追上刺客。若那刺客只是想快些逃跑,大可以抢了马车便把姑娘丢下,何必将在下引到郊外创造与姑娘独处的机会?” “至于第三次,我与姑娘在此相遇,姑娘以我赠与朋友的小红马做诱饵,想必我那位朋友已经落入姑娘手中。姑娘究竟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林某定竭力满足,但此人是我挚友的朋友,恳请姑娘放他一条生路。” 宇文景澄神色如常,“我可不知道什么小红马。” 林谈之不愿浪费时间与她周旋,只怕耽搁了救穆远的时机,“这么说姑娘也不知道这乐坊之下的火药库了?”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女子,也是两人交锋起他第一次看到对方敛起那仿佛被训练过的笑容。 “林大人,”宇文景澄的声音沉下来,“我本意只是想与你商议他事,你可知再说下去你便难以活着走出这乐坊了。” 林谈之面不改色,“范竺与我情谊深厚,尚清居是他苦心经营的产业,更不会让与姑娘。” 再次被对方猜中心事,宇文景澄也不恼,反倒笑了一声,“林大人只身前来是将我当成了弱女子,还是自恃过高,未将我放在眼里?” “姑娘能以女子之身为国舅做事,林某怎敢小瞧?” 宇文景澄叹息一声,林谈之一瞬间竟从她脸上看出了半分无奈。 “林大人既有所猜想,便不该来这。” 平静的话语耐人寻味,然而下一瞬,一道寒光飞速闪过,林谈之立刻拔出佩剑,只听“锵”的一声,怕是稍晚一步他便已人头落地! 他抬起头,此时的宇文景澄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里柔情似水的模样,连那艳丽的红唇都带着嗜血的冰冷。 只是她仍旧挂着那毫无感情的笑容,“林太傅文韬武略,真令小女子钦佩。” 林谈之本想回上一句,可对方的攻势迅猛而来,招招直攻他的要害,林谈之根本无暇言语,只得连连后退。 他没想到对方的身手竟如此之好,怕是连战云轩都未必能讨到甜头,看来穆远也是被她擒住的,如此说来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林谈之对自己的武艺很有自知之明,当即边打边退,可对方攻势逼人竟一击将他的佩剑砍成了两半! 林谈之再不敢拖延,当即翻身跳下二楼,宇文景澄紧随其后,落脚处刚好挡住了门口。 两人隔空相望,不过须臾之间都想好了对策,宇文景澄脚尖一点,剑光直朝林谈之的喉咙刺去,林谈之一脚踢飞身旁的长凳遮挡,趁机朝窗口跑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长凳被劈碎的声音,连忙用剩下的半截佩剑划破雕窗,坚硬的触感让他一愣,那窗户居然是假的,窗纸之后是坚硬的砖块! 剑刃的破空声停在了他的脑后,林谈之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他没有回头,思考着赵承璟给他的石头既然能抵挡爆炸,是不是也能抵挡刀枪棍棒。 “林谈之,你聪慧过人我本无意杀你,因为只有你活着,才能体现我的用处,但你聪明反被聪明,偏要说出此处的秘密,我本可放你一条生路,可如今……” 林谈之听出她话中的落寞,迅速思索。 她既知道此处的火药库,显然是宇文靖宸派来管理此处,看她言行也是一心一意为宇文靖宸做事,那便必不会让火药爆炸的事发生,且其心思缜密,自己唯恐不及,便更不可能是管理不善。 可赵承璟的话一一应验,从无虚言,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要杀你!” 林谈之脱口而出。 宇文景澄眯起眸子,“什么?” “姑娘聪慧过人,又何尝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才会引来杀身之祸?敢问姑娘还要在此处多久?往来之人可有好好盘查?可知有人在火药库动了手脚,意图谋害你的性命?” “你的缓兵之计着实不太高明。” “若姑娘当真不疑,又何须停手?姑娘心中已有猜想,怕是连自己得罪过谁都一清二楚吧?” 此话若是旁人所说,宇文景澄断不会在意,但二人已不是第一次交锋,她清楚林谈之的本事,普天之下也未必能有第二人能如对方一般与自己难分高下,便不觉仔细回想。 自己被父亲派来此处管理火药库已有月余,但火药库十分重要,知道此事之者只有寥寥数人,参与之人要么是父亲的心腹之人,要么是原本便在地下配置火药的奴役,他们被锁在地下根本不可能与外界联系。 除此之外还知晓此事,且特意派人来帮助她的便只有她的亲姐姐宇文静娴了。 她这位姐姐不仅善妒,且劣迹斑斑。自己八岁时便曾被对方推下湖险些丧命,而后在她的汤羹里下泻药、往她琴房中扔毒蛇的事更是没少做,甚至还曾把年幼的她骗到房里用迷香迷晕,幸亏父亲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这些都在姐姐进宫后缓和了下来,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相见时还能寒暄两句,所以这次姐姐提出要派些人手来帮她,她也便没有拒绝,同为父亲做事,她不认为姐姐会在大事上犯糊涂。 可若她并非针对父亲,而是针对自己呢? “你有何证据?” 林谈之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你敢不敢带我去火药库一探?” “你命在我手上,有何不敢?” 火药库的入口在一副挂画后面,两人顺着台阶向下,硝石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铁链晃动的声音,到了下面便看见了配置火药的奴役,他们皆被拴在墙壁附近,活动范围仅到桌前,个个枯瘦如柴面色蜡黄。 似乎是想到了林谈之的话,宇文景澄吩咐一旁的工头,“解开他们的锁链,暂且远离这里,我要检查此处。” 工头当即解开奴役的脚链,带着人离开了地下。 林谈之的目光在这些奴役身上扫过,他们手指发黄显然是长期接触硫磺所致,看上去并无异样。 “林太傅可有何线索?” “姑娘既然动用了奴役,总要待他们好些吧?” “林太傅如此心善,怎不将他们都接回府中?” “你!” 宇文景澄哼了一声,“太傅久在京中,不知百姓疾苦,便是不来我这做工,外面的日子难道能好上多少?这些奴役皆是无家可归之人,我至少不会让他们缺衣少食、冻死饿死。” 林谈之懒得与他计较,只四处摸索,宇文景澄也没有阻拦,在她看来此处只有他们两人,林谈之是不可能逃掉的。 忽然,两人都听见一阵细微的敲击声。 若非刚刚遣散了奴役,在铁链声中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他们仔细辨别,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锵!锵!” 头顶的石板竟在两人眼前被凿出一个窟窿!随后在窟窿处露出一只眼睛! “什么人?!” 那人被吓了一跳,随即立刻朝窟窿处倒下一滩粘稠的东西。 宇文景澄拔出剑便要丢过去,林谈之立刻抓住她的衣袖,“还不快跑?” 他们都反应过来那是煤油,这里是火药库,只需要丢下一个火折子,这里便会瞬间夷为平地! 便是身手再好的人也不敢去跟比拼火药爆炸的速度。 二人当即朝楼上跑,临近门口时宇文景澄忽然停下来推动石壁。随着她的动作,一扇石门轰然落下,她跑几步便按下一处机关,便有一扇石门落下。 在她准备按第三处机关时,林谈之一把扯过她,“你不要命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附近村落尚有三千百姓,若这里爆炸……” 林谈之不曾想她竟能准确说出附近的百姓人数,于是脱口而出,“我已提前疏散了!” 宇文景澄一愣,看着满面焦急的林谈之,第一次觉得眼前之人作为盟友竟如此令人安心。 她蓦地笑了,“我向来料事于先,还从未有人料于我先。” 地下陡然传来一阵爆炸声,地面开始剧烈晃动,火焰席卷着巨石从密道扑来,宇文景澄猛地将林谈之推出密道,快速按下一旁的机关。 一道石门从两人中间落下,林谈之回过头只见宇文景澄身后的石门被炸开,她整个人仿似立于火海之中。 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林谈之不得多想,趁着石门还未落下猛地将宇文景澄扑倒在地,压于身下,他摸出赵承璟给他的石头,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天子庇佑。 “退退退!”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从他身上呼啸而过,宇文景澄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搂在身下。 她分明看见男人紧闭的双眼,脸上写满了惧意,可搂着自己的手却没有一丝松懈,她看到滚滚而来的火焰从林谈之的身后烧过,又仿佛有生命一般绕开了二人所在之处。 他们四周尽是火海,被炸开的碎石、倒塌的房屋都仿佛被什么弹开了一般,没有伤到他们分毫,如此奇景绝无仅有,若非天公庇佑,根本不可能出现。 宇文景澄心中涌出一股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一直牵引着她的东西断了,命运的轨迹随之发生转变,此时想来刚刚爆炸声响她竟如此快便接受了命运,就好像她早已几次死于此劫。 爆炸结束时周围早已被夷为平地,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唯独他二人倒在废墟之中竟完好无损。 宇文景澄拍了拍他,林谈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宇文景澄明亮的眸子,他连忙起身说着“得罪了”,宇文景澄只是笑了笑,她的发簪掉落,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凌乱的发丝遮住脸颊,带着几分柔弱淡然的美。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惊恐,更像是获得了新生。 林谈之忽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来,她坐起身用衣袖上的布条将头发扎起,那并不是女子的发髻样式,也正因如此让林谈之恍然惊觉她像极了一个人! “林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事难以善了。你我就此别过,他日有缘我必报此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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