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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燕信风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时管家又来禀报,说来人是陈王李济,独身前来,只带了几个侍卫。 燕信风问卫亭夏:“一起去吗?” “不去,”卫亭夏摇头,“他摆明了是想和你打太极,我才不要围观,万一听着听着睡着了怎么办?” “那你出去转转?” “可以啊,”卫亭夏没有推辞,“附近有山吗?我想去山上玩。” 他目的很明确,院子里的植物雨水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要上山汲取日月精华。 燕信风颔首:“我叫几个人跟着你,晚饭前记得回来。” “好嘞。” 两人一起离开书房,又从门廊拐角分开。 卫亭夏高高抬起手,冲着燕信风的方向挥动:“晚上见。” 等燕信风走了,他伸个懒腰,看向跟在身边的家丁:“帮我套车,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最好是山水。” 家丁想了想,“附近有座玉峰山,山水奇美,且刚下过雨,人少,很合适。” 卫亭夏点头:“行,就那儿吧。” 家丁转身去套马车,半刻钟后,卫亭夏出发了。 马车驶出城郭,不多时便到了玉峰山脚。 雨后初晴,山色空濛,山下人烟稀少,只有来往几个行人。 在临近山口的位置,停着一辆用料昂贵但装饰很少的马车,卫亭夏留意看了几眼,看清了马车轮子上的雕刻标志。 是陈王府的车驾。 这时候还有心情出来踏青? 车驾停稳,卫亭夏跳下马车,眼神再没往后面瞥,心中默默有了盘算。 山涧中溪流潺潺,水量比平日丰沛不少,新洗过的树叶青翠欲滴,整座山仿佛一块巨大的、被精心擦拭过的碧玉。 随行三人都是燕信风的亲卫,跟着卫亭夏上山的时候一言不发,神色非常警惕,好像担心从哪棵树上跳下贼人,把人掳走。 卫亭夏没有理会,他现在感觉非常舒服,体内的力量稳定活跃着,一种源自深处的悸动与满足正在缓缓涌现。 燕信风以为他是妖怪,但卫亭夏慢慢不这么觉得了,这种力量带给他的感觉并不妖异,反而稳定温暖,只是因为刚刚苏醒,所以难以控制,显得暴戾些。 他一路往山上走,踩过几节沾着水的青石台阶,忽然嗅到了些许香烛燃烧的气味。 气味很淡,被山风和草木气息冲散了大半,若非他此刻感官似乎变得异常敏锐,几乎难以察觉。这气味断断续续,仿佛来自更高的地方。 卫亭夏脚步微顿,心中有些诧异。 雨后初晴,又是午后,谁会在这深山里焚香点烛?他凝神细辨气味的来源方向,同时在心里默默询问:“这山上有什么特别的建筑吗?” 0188回答:[有个道观,叫玉峰观,香火很旺,很受欢迎。] 卫亭夏瞬间想起离开边境之前,燕信风的嘱咐。 京中有个道观,里面的道士据说法力高强。 说的恐怕就是这个玉峰观了。 0188显然也想起了燕信风的嘱咐,有些担忧:[要不走吧,别被收了。] “去你的,”卫亭夏从心里给它竖中指,“真把我当妖怪了?” [只是以防万一,]0188为自己辩解,[你体内的力量很不稳定,如果你在道观内失控的话,场面不会很好看。] 何止是不好看,简直就是妖怪下山砸场子,把一众道士的脸按在地上打。 卫亭夏想了想,把手揣进袖子里,假装自己很乖:“我什么都不碰就行了。” 陈王府的马车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既然李济本人在燕信风那儿,那么现在在山上的,就只可能是陈王妃。 卫亭夏必须得去看看。 …… …… 陈王妃姓何,闺名晨姝,她今天来玉峰观,是听说近日有个云游道士来到玉峰观暂住,这位道士算得一手好卦,可通天地。 传闻或许浮夸,但能传成这个样子,想必道士也有几分真才实学,陈王妃心中有些问题,想要听他解答一二。 因昨夜下雨,今早才停,道观里香火不如往日多,几个贵妇人上香后快速离开,不想让雨水弄湿鞋袜裙摆。 王妃不急着算卦,先像往常一样捐了香火钱,又挨个拜过,诚心祝祷,等她终于空出手可以去茶室喝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道长在哪里?” 跟随的女使小声道:“道长一天只见一位,现如今正在偏室等候呢,奴婢偷偷去看了一眼,支了好大一个屏风,真是奇怪。” “嘴上愈发不把门了,”何晨姝淡声道,“道观这种清修之地,你也敢胡乱嚼舌根吗?” 她语气平静,可内里蕴藏的意味却让女使的腿哆嗦了一下,她连忙后退跪下,朝着真人塑像的方向磕了个头。 “奴婢不敢。” 何晨姝擦干上香时沾了些许香灰的手:“起来吧。” 女使战战兢兢起身,再不敢多言,只小心扶住她的手臂,引至一间侧室门前。 她推开门,室内的景象映入何晨姝眼帘。 房间颇为整洁,陈设也如道观别处一般朴素,青砖地面,原木桌椅,壁上悬着几幅淡雅的水墨道图。 只是这寻常的素净却被房间正中央的庞然大物彻底打破。 一座极其高大的屏风巍然耸立,几乎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那屏风骨架厚重,蒙着厚厚的素绢或细麻,密不透风,将后方的一切彻底隔绝。 室内的光线因这巨大的阻隔而显得幽深,唯一的光源似乎来自屏风之后、靠近里侧墙壁的窗牖。 带着雨后湿气的天光从那一边透过来,在屏风素白的表面上勾勒出一个清晰的、逆光的剪影。 那是一个男子的身影。 受屏风阻隔,何晨姝看不真切,但透过影子可以看出,那个男人身量极高,瘦削挺拔,头顶似乎束着道冠,其余五官、神情,乃至衣袍上的褶皱,都被那厚厚的屏障彻底吞噬,只余下一个沉默而神秘的轮廓。 何晨姝的目光在那剪影上凝了一瞬。 屏风的存在隔绝了视线,却将一种无形的、沉静而略带压迫的气息弥漫开来。她莲步轻移,踏入室内,身后的门被女使无声地掩上。 她坐在房间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道长安好。” 屏风后面的影子动了动,“夫人亦安好。” 那声音听着年轻,有清越之感,配合剪影,确实让人觉得超凡脱俗。 何晨姝抿唇笑笑:“听声音,道长很年轻。” “一个人的年龄,与他的声音,往往是不太相符的。” 剪影踱步到屏风正中央,施施然地坐下:“我听夫人的声音,威仪却略有凝滞,看来心中有事。” “道长卦起得那样好,为何不算一算?” 男人闻言大笑出声。 “夫人,听你谈吐便知道你有见识,自然也该知道天下事不是几枚铜板、几根签子就能决定的,若事事求签问卦便能得偿所愿,那还要什么王侯将相、文武百官?” 一个靠算卦扬名京城的道士,竟然直接否认了自己的卦,何晨姝非但没觉得冒犯,反而心中升起新奇之感。 她问道:“既然如此,道长是不能算卦吗?” 剪影摇了摇头,语气中仍然含着笑意。 “非也非也,”他道,“卦是可以算的,只是要不要信,信几分,就要看夫人自己了。” “江湖骗子一般都会这样说。” “普天之下,说自己会算卦的人,大多都是骗子。想当年,太祖皇帝身边还有个道士呢,据说起卦能通天地,结果不也那样?” 他说的那个道士,是太祖皇帝的军师之一,替太祖打了不少胜仗,可惜老了以后放纵过头,没得到善终。 何晨姝闻言心中也惊了一下,她没想到道士这样胆大包天,连这种旧事都敢谈起。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心里对道士的传言信了几分。 “既然道长直言,那我也不遮掩了。” 她轻声道:“我有个爱女,三岁夭亡,至今是我心中之痛,我近日神思不属,总是梦见她,是否该为她换一个埋骨之地?” …… …… 茶水凉透后,一个亲卫敲开侧室的门。 “卫先生,人走了,临下山时丫鬟还留了几两银子,说是香火钱。” “挺好,留下吧。” 屏风后面,卫亭夏舒展了下筋骨,穿着道袍缓步至水盆前,俯身以水面为镜。 “好看吗?板不板正?” 他转身问亲卫之一。 卫先生是侯爷的心上人,未来的侯夫人,有些话他们不该说。 于是亲卫憋了好久,憋出一句:“特别像!” 卫亭夏笑了。 他脱下道袍,随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心情颇好地指挥亲卫收拾残局,自己则推开屏风后一道暗门。 光影交错,暗门内,一个被牢牢绑缚的中年男子蜷缩在地。看清卫亭夏的脸,男人眼中顿时涌出惊恐。 “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卫亭夏蹲下身,笑眯眯地询问:“你算个什么道士?” 伴随着他的话语,男人的恐惧愈发深重,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呜声,徒劳地求饶。 显然,他才是何晨姝真正想见的道长。只是卫亭夏快了两步,抢先潜入侧室将其打晕捆好,塞进这暗门之中,自己则顶替了他的身份。 “我知道你现在求我放你走,不行。”卫亭夏喃喃轻语,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你是计划里很关键的一环,我不能让你走……我知道有个地方挺适合你,去那儿住一阵子吧。” 说完,他随意摆摆手。亲卫随即上前,将那男人一把扯起。 注视着男人抖如筛糠的双腿,卫亭夏难得发了善心,最后嘱咐道:“以后想混口饭吃,记得做些干净的事,别整天骗人,也没骗出什么名堂……” 亲卫带着男人从后门离开,半日之后就会到达卫亭夏说的地方。 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卫亭夏满意地离开了侧室。 时间还早,回去说不定会撞上陈王,还是再玩儿一会儿吧!
第64章 抡大锤 等暮色渐沉, 卫亭夏坐着马车回到侯府。进门前,他特意让亲卫进去探了一眼,确认陈王已走, 这才举着那串糖葫芦,溜溜达达踱回书房。 “喏,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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