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出言责备,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但燕信风却道:“此罪当罚,他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了。” 北境天高路远,卫亭夏在京城说不定会暴露身份,北境刚刚好。这是燕信风思索很久后的最佳方案。 他这样说,李昀也不能反驳。 “行,那就依你说得来,只是这样。你也不能回京了。” 君王语气中有几不可察的遗憾,燕信风的反应是微微摇头。 对武将来说,死在战场上是第二好的退路,第一好是安安稳稳地回到京城,做个朝堂里纸上谈兵的庸才。 燕信风本可以选择第一好,但有个道理是天底下的好事不能全都有,所以他退而其次,要了卫亭夏和第二好。 他道:“为国驻守边疆,我甘愿。” “行,你既然如此说,朕便允了。今日事忙,你可以回去了。”李昀道,坐直身体,“让朕来见一见这位弟媳。” …… 卫亭夏入殿前和燕信风见了一面,对方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太自在。 “你注意到刚才的眼神了吗?”他问0188,“有点奇怪哦。” 0188说:[主角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你,我以前以为这意味着什么,后来发现他只是想亲你或者碰你。] 白白警惕了好多世界的0188终于认命,意识到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的全部情感,只能做个旁观者。 卫亭夏:“……” 这小系统居然在背地里这么关心他,有点感动。 他走进大明殿,同样注意到被踢到一边去的镣铐,李昀走下高台,等卫亭夏行礼之后快步上前,托着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 “本该让你和裁云一起进来的,但朕与裁云有话要讲,所以让你在外面等了会儿。” “没等多久,”卫亭夏实话实说,“陛下不必如此。” 李昀缓缓松开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和卫亭夏一起看着地上的镣铐。 “朕本想再铐他几天,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后来一想,他和老三都是蠢驴脾气,会打仗,但脑子不好用,铐多了估计也改不过来,索性直接赶回去了。” 他转过身:“朕知道他前一段时间对你无礼,你不要介意。” 其实还好,卫亭夏都偷摸还回去了。 李昀叹了口气:“自古皇家兄弟就不容易,以前他俩随父皇打天下,我留在京城替父皇监国,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必定有这样一天。” 在上个世界把亲爹亲兄弟的头全铲下来的卫亭夏:“……草民明白。” “此番风波,未曾闹得不可收拾,朕心中已是万幸。说到底,还要多谢你二人之功。” 李昀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点方才刻意营造的亲近感瞬间消散,只剩下帝王的深沉与试探,“朕听闻……此番叛乱逆贼之中,有你的一位旧相识?” 卫亭夏迎上李昀审视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谈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天气:“陛下所言,是指朔国军师?确曾相识。不过……”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那个既定事实,“此人已伏诛。”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香木燃烧时偶尔的噼啪作响。 李昀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沉沉压在卫亭夏肩头。 许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锐利的锋芒悄然收敛,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错觉。 “死了也好。” 李昀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温度,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省了许多麻烦。” 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说起来,此番平乱,裁云能全身而退,多亏有你在他身边,又救了他一次。朕代他,也代大昭,谢过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像是闲聊,又像是在看好戏。 “裁云方才向朕求了个恩典。他想要朕为你们二人……赐婚。” 李昀刻意放缓了语速,紧紧观察着卫亭夏的反应,“你意下如何?” 所以这就是燕信风刚才眼神奇怪的原因吗?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李昀连忙抬手澄清:“朕可没有逼你的意思,你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无论如何,都随你。” 卫亭夏心中一动。“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他的,”李昀回答干脆,“他不愿逼你,让你自己选。” 可以从今天开始一辈子在一起,也可以回归到无从依托的漂泊岁月中,卫亭夏去哪里,燕信风就去哪里。 思索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在真正开口前,卫亭夏回头看了一眼,看自己的来时路。 身后空空荡荡,光芒完整,燕信风也曾在这里走过。 他转回身,眉眼弯弯。 “愿意。” …… …… 燕信风在暖阁里等,一会儿坐一会儿站,怎么都不舒服。 他心里有火烧着,很急,又有点害怕,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李昀问,举动太不妥贴了,应该徐徐图之。 自古以来,多少圣贤都讲过做事最忌急切冒进,他怎么就死活听不进心里去呢? 燕信风越想越后悔,正当他开始考虑闯进大明殿打断两人对话时,脚步声响起,暖阁的门被人推开了。 霎时间,燕信风心头百般翻涌的情绪都凝滞了,只剩一片茫然。他下意识地凑上前,伸手去牵卫亭夏,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唯恐寻到一丝愠怒的痕迹。 卫亭夏含笑由他牵住,反手握住,引着他向后退了两步,就这么笑吟吟地瞧着他。 燕信风引以为傲的洞察力此刻全然失了效用,他看不透那笑容,只能懵懂地跟着卫亭夏的动作。 紧接着,又一人踏入暖阁。 是高公公。 这个跟在皇帝身边很多年的老太监,头一次笑得满面春风,脸上的褶子都挤成花,他手捧一卷明黄圣旨,站定后清了清嗓子:“二位,接旨吧。” 接旨? 接什么旨? 短暂的茫然过后,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燕信风脑中炸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卫亭夏,卫亭夏依旧笑望着他,随意道:“一会儿可别哭,哭了我可不哄你。” 燕信风鼻尖一酸,眼眶已然发热。他下意识地便要撩袍下跪,却被高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臂弯。 “哎哟,燕大人不必!”高公公笑得愈发和煦,“陛下的意思,二位站着听旨便是,这是天大的恩典体恤呢。” 高公公展开圣旨,朗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二人忠勤敏达,皆朕之股肱,国之干城。尔二人志同心契,堪为佳偶。今特降恩旨,赐尔缔结良缘。愿尔等鹣鲽同心,松筠契阔,永绥福履,不负朕望。 钦此。” 圣旨宣毕,暖阁内一片寂静,唯余窗外隐约的风声。 卫亭夏上前一步,躬身郑重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朗声道:“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他虽未跪,仪态却很恭敬。 等他直起身,目光落回身侧的燕信风时,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本以为会对上一双同样盈满笑意的眼眸,却在真正望见的那一刻愣住。 只见燕信风呆立原地,仿佛还未从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中回过神。 然而,当宣旨结束,两行眼泪已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汇成小溪,簌簌而下。 他紧咬着下唇,努力想忍住那汹涌的情绪,可泪水全然不受控制,不多时,便将那袖口和前襟洇湿了一大片深色水痕。 他无声哽咽着,好像太高兴了,又好像已经无所适从,卫亭夏走近过去,还不等做出反应,燕信风便用力将他搂进怀中。 爱人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滴在卫亭夏身上。 “我没想哭,”燕信风在他的耳边解释,“我就是太高兴……”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从十年前第一次为卫亭夏心跳加快,到今日,燕信风觉得他们走了好长好长的路,好多次都以为走到了尽头。 他从未敢想,竟真能盼来今天。 堂堂大将军哭成了泪人,埋在对方肩上,哽咽得语不成句。 高公公识趣地退下。卫亭夏也摒弃了方才说的“不哄人”原则,半搂半抱地,和燕信风一同坐在地上,由着他哭个痛快。 “我这是娶了个泪人儿啊,”卫亭夏轻叹,带着点调侃的怜惜,“往后得多给你浇点儿水养着才行。” 燕信风没应声。 卫亭夏便又继续道:“也不知北境的宅子够不够宽敞办酒。这里的管家年岁已高,此去一别,怕是难再见了。” “你若想,带他一同走。”燕信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缓了过来,不再流泪,只是眼眶红得厉害,像只俊朗英气的兔子。“北境……比这里自在。” 卫亭夏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话。燕信风也不计较,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轻柔的一吻。 亲完以后,他低声道:“等回去,我帮你把符炽的脑袋拧下来。” 派军师来大昭挑事,有碍两国邦交,等李昀的国书递到朔国国君案头,符炽不死也得脱层皮。 结局已然明朗,卫亭夏心中悠闲,还有闲情逗弄:“那这算聘礼,还是嫁妆?” “都行。”燕信风毫不在意这些虚名,他紧紧牵住未婚夫的手,十指牢牢相扣。 “嫁娶都好,”他说,“从今以后,只有你和我。” 他的语气很认真,藏着没来得及言语的爱意深重。 卫亭夏笑了。 他放松地舒了口气,轻轻应和:“是啊,只有你和我。”
第70章 妖物 庭院里, 枣树亭亭如盖。 裴舟来了几次,终于在某天忍不住了提出疑问:“这树哪冒出来的?” “什么树?” 卫亭夏躲在阴影里看书,燕信风带兵出去巡查, 两人约定晚上一起去吃小馄饨,裴舟是没眼力见凑进来的电灯泡。 “就这棵,”裴舟也站在阴影里,抬头往上看,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 咱刚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棵树吧?” 这已经是他们回到北境的第三个月, 裴舟也是有幸喝上兄弟的喜酒了,燕信风在婚宴上哭没哭他不知道, 反正他坐在底下看着俩人拜堂, 心里非常心酸。 嫁闺女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养的那么好那么带劲的白菜被人叼走,啊不, 白菜主动跳进人家嘴里,拦都拦不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53 首页 上一页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