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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了天灵盖,围着他剑柄玩耍的几只雀鸟受惊,稀里哗啦尖叫着四散飞逃。只有卫亭夏指尖那只碧绿的胖鸟,依旧呆头呆脑地站着,歪着脑袋,绿豆眼好奇地打量着。 “你——!” 燕信风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又这样?!不是跟你说了,不能随便亲人吗?!” 卫亭夏抬眼看他,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喜欢你,亲一口怎么了?” “我有道侣了!”燕信风强调,“你不能亲我!要亲你去亲你自己的道侣!”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好笑。 卫亭夏闻言,指尖逗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似乎飘忽了一瞬,随即道:“做我道侣很倒霉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不定哪天就死掉了。” 燕信风觉出不对:“所以你就亲我?这是一种诅咒吗?” 被亲一口后,他变得很敏感:“你是不是在戏耍我?” 嘴里的喜欢其实是在逗他玩,妖魔天生顽劣,喜欢逗人其实也正常,如果是这样…… “没有。” 卫亭夏用两个字,打断了燕信风最后的幻想。 “……好吧。” 两个人一起往山下走,卫亭夏问:“你为什么那么执着找他?我不好吗?” “他是我道侣,我和他是禀明过天地的,”燕信风回答,“他现在不见了,我当然要找他。” “可你甚至都不记得他。” “是,”燕信风点点头,“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那天雷怎么正好劈到我头上,害得我全忘了。” “那我呢?”卫亭夏又问,“你不喜欢我吗?” “……” 燕信风停下脚步。 这本是个轻松挑逗的玩笑询问,可燕信风的表情却变得很认真。 他沉默地凝视着卫亭夏的眼睛,当山风从边上吹来,吹乱妖魔的头发,燕信风便伸手,像往常那样替他捋开。 “不行,”他说,“这是不对的,也是不好的。” 他没有说不喜欢,他的拒绝像是一种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这只妖魔,早在见了第一面后,燕信风就会把他随便丢在什么地方,让他自谋生路,而不是反复问反复教,生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可人世间许多事,不是靠一时冲动。 燕信风从很久前就明白,他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他要为那个脑海中越来越淡薄的影子负责。 越喜欢面前人,燕信风就越觉得自己可憎,他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分成两半,不懂自己竟然是个好色急妄之徒。 晏夏应该有更光明更坦荡的未来。 …… 夜色沉沉。 卫亭夏推开房间的窗户,发现窗外是一株高大挺拔的花树,花朵呈细小穗状,随风摇晃,将甜香晃进房间。 [主角离开了。] 0188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冷静而平稳。 “嗯哼,”卫亭夏单手支着下巴,斜倚在窗边,目光落在那些随风晃动的花穗上,“我知道。” 0188:[你在想什么?] “我在纠结。”卫亭夏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先前山道上与燕信风的那番拉扯和话语,此刻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让卫亭夏原本坚定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平心而论,最开始的时候,卫亭夏是真不想要原本那个身份的。 一个死去的妖魔,往往显得更加无害,也少去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旦重新拿起卫亭夏这块旧招牌,就意味着要把那些陈年的恩怨情仇、血腥污糟的破事烂摊子,一件不落地重新扛回肩上。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烦。 然而,燕信风的态度同样明确地摆在眼前—— 他不可能和晏夏在一起。他的道德感、他对那个道侣身份的坚持,都筑成了坚固的壁垒,隔在他和卫亭夏面前。 他越喜欢晏夏,他心中的自弃就会越严重,他会觉得自己在背叛,这种强烈的、根植于他本性的负罪感,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他的道心。 到那个时候,别说拯救世界了,燕信风不死在突破之前都算是上上大吉。 窗外花影摇曳,甜香萦绕,卫亭夏无意识地摩挲指节,透过窗户上的倒影,总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发红,身上似乎也比平时烫了些。 他以为是错觉,喃喃自语。 “得找个好办法……” …… 燕信风去了玄微峰。 与倚云峰终年缭绕的孤寂清冷截然不同,玄微峰上人气鼎盛,山道两旁殿宇连绵,飞檐斗拱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气度。 燕信风沿着一条被打磨得光亮的青石小径向上,沿途遇见不少身着统一制式道袍的年轻弟子, 这些弟子见到燕信风,都恭敬地停下行礼,唤一声“师叔”或“师叔祖”,眼神里带着敬畏,随即又步履匆匆地去做自己的事。 绕过一片修剪得极为齐整的松柏林后,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道袍略显宽大的小道士抱着几坛喝空的酒匆匆走来,差点撞上燕信风。 燕信风扶了一把,小道士慌忙站稳,抬头看清来人,小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惶恐的神色。 “燕、燕师叔!”他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稚气,“您是来找师祖的吗?” “嗯,”燕信风停下脚步,“他人呢?” 小道士松了口气,连忙侧身让路,指向更高处云雾半掩的殿宇:“师祖他老人家在后殿静修呢,您请直接过去就好。” 静修? 怕是偷着喝酒喝蒙了吧? 燕信风心底嗤笑一声,摆摆手让小道士离开,自己绕上小径,径直来到后殿门前。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裁云来了?” 殿内传来老道带着醉意的声音。 燕信风反手关上门,边走边踢开脚边滚动的空酒坛:“魔域刚出事,师叔还有心思喝酒?” “出事便不能喝?”老道盘坐蒲团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醉眼朦胧地示意燕信风在对面的蒲团坐下,“那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坐。” 他推过一个空杯。 “你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老道眯着眼问。 燕信风坐下:“非得有事才能来见师叔?” “哈,”老道笑了一声,酒气喷薄,“你平日或许是闲逛,但今天……绝不。” 他揶揄地挤挤眼,“是在躲什么人吧?” 心思被戳穿,燕信风也不恼,夺过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灌了大半,才闷声道:“是。” 声音沉郁,透着长时间的纠结与疲惫。在信任的长辈面前,他强撑的气势塌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几面。 老道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不舒心,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你真就这么难受?” “我心思不洁,”燕信风盯着杯中残酒,声音艰涩,“别说忠贞不二,就是从一而终,都做不到。” “你哪有自己说的这般不堪?”老道皱眉,“你不过是……动了两次心罢了。” “动两次心还不够糟糕吗?!”燕信风猛地抬头,“我已经让他和我定下了终身,怎么能言而无信、弃他不顾?况且晏夏他初来人世,天真自然,他懂什么情爱,我实在是……” 他哽住,说不下去,手指用力攥紧了酒杯。 老道看着他,试图开解:“裁云,话也不能这么说…… “眼下你自己也清楚,卫亭夏九成九是寻不回来了。与其这般苦熬自煎,不如看看眼前?那孩子既心里有你,管他是人是魔,你何不试试?” 他话说得很小心,带着试探的滋味。 “可我心中有愧,”燕信风断然拒绝,“不能害了两个人。” “那你想怎么样?”老道有些急了,“一直这样憋着,你还能憋一辈子吗?” “……” 闻言,燕信风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异常冷静,俨然是早就下定决心。 “再等几日,等他能自保,我便送他离开,之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我还管不住自己……” 他没说下去,转而道:“我准备将近日于剑道上的感悟,悉数写下。烦请师叔帮我寻个合适的传人,传承下去。”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再管不住自己的心,他便以死谢罪。 老道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这混账话气厥过去。 他瞪着燕信风,看了好半晌,越看越觉得这哪是什么剑道奇才,分明是沉凌宫开山以来头一号的倔驴,死心眼到没边了! 劝不动,骂无用。 老道憋着一肚子火,又无可奈何,只得重重拍开一坛新酒,咚地一声墩在燕信风面前:“喝!” 两人再无言语,只余酒液入喉的吞咽声和空坛滚动的闷响。 从午后到深夜,酒坛空了大半。燕信风眼神依旧清明,只是步履间带着浓重的酒气,他沉默地辞别老道,御风回了倚云峰。 从外面看,宫殿没什么问题,可推开沉凌宫主殿的门后,一股清甜中带着诡异诱惑的花香扑面而来,香味甜得发腻,几乎凝成实质。 燕信风觉出不对,脚步微顿,刚想用神识探查一番,一个带着滚烫体温和浓郁花香的黑乎乎的人影,就猛地从昏暗的角落里扑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 作者有话说:世界六简介已出
第82章 伴侣刻印 此时情形过于怪异, 燕信风浑身瞬间绷紧,倒退两步后被人撞到了门上。 那具撞入怀中的身体滚烫得惊人,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 像藤蔓般死死缠了上来。 燕信风下意识地伸手,手掌本能地扣在对方腰侧,试图将人稳住或推开。 他能看出卫亭夏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因此阻止推阻的动作有了片刻迟疑, 然而就是这瞬息的犹豫, 反而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一个湿热的吻落到了他的下巴上, 燕信风浑身又是一个激灵,边往后仰脖子边叫人。 “小夏?晏夏!你怎么了?” 无人回应, 卫亭夏见招数得逞, 便一个劲地往人身上钻,企图得到更多。他神志不清醒, 做起事来更无所顾忌,被拒绝被阻止也当听不见,亲得更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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