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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有从这场美梦中醒来,但愿永远不必醒来。 …… 五天以后,合作方终于来到了A市。 那天早晨六点,卫亭夏就感觉到身旁人离开了床塌,被褥有轻微拉扯,然后又被很小心地掖好,脚步声很轻,房间里光线昏沉,仍然是非常适合睡觉的氛围。 卫亭夏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燕信风半蹲在他的床前,然后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留下一吻。 新婚戒指被设计成了花朵样式,一圈白钻仿照百合的形状将红宝石围绕环衬,因主石足够耀目,所以戒指整体的设计偏向简洁,主要用于衬托红宝石本身,戒身内侧有燕信风的名字缩写。 卫亭夏没有见过原始的设计图纸上,但这枚戒指让他觉得很眼熟,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今天晚上可能回不来,”燕信风低声道,“你自己吃饭,嗯?” 卫亭夏勉强睁开眼:“别说的好像我没你就吃不了饭。” 燕信风笑笑,凑过去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晚上见。” 他离开了。 而就在燕信风关门下楼的后一秒钟,卫亭夏坐起身,眼神中一丝困意也无,清醒冷淡。 0188在他脑海中播报:[轮船靠岸了。] …… …… 合作洽谈的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安德的助理没有说错,安德说得一口流利汉语,本人对东亚文化非常了解。除了某些细节暴露了他从未来过A市,燕信风没看出其他破绽。 会议结束后,安德再次向燕信风伸出手。 “刚才是公事,现在是私人时间,”他说,“家里人向我提起过您,今天能见到,我感觉很荣幸。” 家里人? 燕信风一挑眉,与安德握手:“我也很荣幸能达成此次与艾森霍奇的合作。” 安德笑了,一双斑斓的绿色眼睛弯起,让人想起清晨北欧的冷杉林,他个子很高,言谈举止有一番自幼培养出来的优雅,眼尾弯起时像一条狐狸。 “艾森霍奇的成功来源于上百年的积累和家族分支之间的来回试错,是可复制的成功,”安德说,“你不一样。” 这显然在暗指五年前那场意外。燕信风并不意外知情者的存在,只是自会面伊始,安德身上那股隐约的、仿佛洞悉他所不知情事的压迫感,便让他略感不适。 所以他一笑了之,不打算多说:“艾斯霍奇先生第一次来A市,不如多留几日——” “——燕先生结婚了?” 安德打断他,目光停留在燕信风无名指的戒指上。 这本该是失礼之举,但偏偏谈话触及卫亭夏,燕信风不自觉便勾起一点笑意。 “新婚。”他道。 “新闻我看到了,”安德说,“燕先生仅用五年便将一家濒临破产的企业挽救至今日盛况,足见能力卓绝。只是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你交付真心?” 一个似乎不长心的混蛋。 “一个很热烈的人,”燕信风回答,“像夏天一样。” 闻言,安德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新提起被打断的话题:“其实坦白讲,我不该来A市,我家里人不希望我来,如果他知道了,会不高兴。” 安德第二次提起了那个家里人。 燕信风顺着说:“怎么,艾森霍奇家族中也有矛盾吗?” “差不多吧。” 安德点点头,微微侧首望向窗外。他那北欧人特有的深刻轮廓,带着一种迥异于东亚的硬朗特质。然而就在安德垂眸的刹那,燕信风心头蓦地掠过一丝熟悉,总觉得那个角度下的安德,竟与卫亭夏有几分神似。 大概是被新婚的喜悦浸透了吧,他想,自己竟恍惚得看谁都像卫亭夏。 他没有将这个发现说出口,觉得真要离开了。然而就在这时,安德再度开口:“这个‘家里人’……指的是我弟弟。” 弟弟? 燕信风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他完全不记得安德的母亲还有第二个儿子。无论是官方记录还是他的私人调查,艾森霍奇家族这一代都只明确记载了安德一人。 如果安德坚持有个弟弟,那只能是私生子。 这绝非能随意谈论的话题。但安德既然主动提起,必有目的。 果然,安德紧接着道:“他是私生子。坦白讲,我血缘上的父亲,年轻时不够稳重,贪恋钱财也贪恋美色,做过不少错事。我弟弟……只是其中之一。” “在我二十八岁之前,我都不知道我有过这样一个弟弟,是他主动找上我的。” “艾森霍奇先生,”燕信风打断了他冗长的铺垫,语气微冷,“您究竟想说什么?” “燕先生快人快语,”安德顺势接口,不再绕弯,“我弟弟对你很有好感。我想知道他有没有机会。” 话音落下,不仅燕信风沉默,连跟在旁边的胡耀都瞬间僵住。他万万没想到只是跟着燕总出来工作,都能听见这种扰乱家庭和睦的话。 胡耀本能觉得今天的事千万不能让卫先生知道,不然燕总可能真要把一半的钱分出去,然后孤独终老,凄凄惨惨。 另一边,安德见燕信风久未回应,试图加重筹码:“我的弟弟非常漂亮,绝不会逊色任何人,而且他的独立强悍,像一头狮子,他绝对配得上你。” 闻听此言,燕信风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斩钉截铁:“艾森霍奇先生,我不清楚贵方的习俗或法律如何,但我已经结婚了,我对我丈夫宣示过忠诚,绝不会违背。” “当真?”安德似乎不死心,又追了一句,“他五年前第一次来找我,就是为了你。这份心意,你难道无动于衷?” 燕信风很想说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感动,最终强压了下去,眸中只剩一片冰寒:“我想我们的交流还是止于公事为好。若无其他要事,恕我失陪。我的丈夫不喜欢在家久等。” 安德眸光闪烁,对“丈夫”一词十分敏感:“燕先生的丈夫……” 他竟然还不肯放弃。 “他的丈夫是我。” 有声音从走廊另一边传来,燕信风和安德不约而同地朝那边看去,卫亭夏就站在那里,眼神冷淡,一向艳丽张扬的面孔上结了冰。 他快走到燕信风身边,一直被抱怨太大太重的戒指牢牢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明白表示着两人新婚夫夫的身份。 “艾森霍奇先生。” 淡淡扫过安德上下,卫亭夏加重语气道:“他已经说了好多次了,他已经结婚了,不需要你再牵红线,听不明白吗?” 只能说不愧是好几次差点把燕信风气进医院的人,卫亭夏一点面子都没给安德留,语气直截了当,毫无转圜余地。 被如此直白地驳斥,安德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 “你结婚了。”他像是确认般说道,目光扫过卫亭夏的戒指。 卫亭夏抬起手,红宝石在光下闪耀:“显而易见。” 他不想再理会安德,牵住燕行风的手:“我们还有事,要先离开了,您自便。” 说完,他抬腿就要走,燕信风没有任何异议地跟上。胡耀暗自庆幸卫亭夏没真的踹人,不然这场合作一定会吹。 然而一行人刚迈步,安德的声音带着笑意再度传来:“燕先生,你的丈夫……也是一头狮子。” 燕信风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回过头。 “想要降服狮子,就得接受他留下的所有伤疤。”安德意有所指,目光在卫亭夏和燕信风之间逡巡,“但与此同时,能与一头狮子成为伴侣,本身就是荣耀。” 望着他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卫亭夏真的想把安德按死在海里了。
第25章 完了 卫亭夏是自己开车来的。 燕信风站在公司门口, 望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两秒犹豫后,他果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生死置之度外。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 卫亭夏的眉头拧成死结,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 “你和他聊那么多干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压着火,“从家里人聊到私生子, 再聊到‘我弟弟很喜欢你’——” 他阴阳怪气地模仿着安德的语调:“怎么, 燕总现在改行做婚恋咨询了?” 燕信风正低头系安全带, 闻言手指一顿。他太熟悉卫亭夏这种语气了,类似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火山爆发前的地震,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下一秒就要翻天覆地。 “工作场合的正常交流而已。”他平静地说, 故意把“正常”二字咬得重了些,“况且,拒绝的话我说了三遍, 你当时不也听见了?” “三遍?” 卫亭夏冷笑一声, 猛地发动车子,汽车轰鸣着发动,“我看你第一遍就该让他闭嘴。什么‘我弟弟像头狮子’——” 他猛打方向盘变道:“他是开动物园的吗?” “显然不是,”燕信风被惯性甩得靠近车门,眼看着这条路不是往家里开的,不由问道, “这是去哪儿?” 卫亭夏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带你去投江。” “那这是殉情还是报复?” 燕信风语气里完全没有人之将死的恐慌无助,全然是对卫亭夏真心与否的试探,好像就死而言, 殉情比报复强上一千万倍。 卫亭夏冷眼看他:“怎么?我说殉情你就乖乖去死?” “还是要适当挣扎一下的,”燕信风调整坐姿,“首先,你心里有我,我非常高兴,其次,我真的对艾森霍奇的弟弟没有兴趣,我已经结婚了——如果一定要拉我殉情的话,麻烦给我半个小时,让我处理一下身后事宜,之后随便你。” 这不是卫亭夏想要的反应,看来鲁昭没说错,燕信风有病,而且病的不轻,很难医治。 “没意思。” 他放缓车速,在下一个岔路口拐回正道,眼瞧着燕信风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好像是放松,又好像有点遗憾。 遗憾俩人没有一起开车冲进江里吗?那真是非常糟糕。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透过后视镜看见胡耀的安保车队正保持着安全距离跟在后面。 “他很奇怪。” 短暂安静后,燕信风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 “谁?” “安德·艾森霍奇。”燕信风眯起眼睛,回忆着会面时的每个细节,“他在刻意引导话题。” 卫亭夏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语气却平静无波澜:“引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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