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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燕信风摇头,目光扫过卫亭夏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但我现在对那个所谓的‘弟弟’很感兴趣。” 司机冷笑一声。 安德·艾森霍奇在官方和私人记载上,都没有过兄弟姐妹,且从他的生长环境中便可以看出,这个亲手将叔伯送进监狱的人,会为了继承权做很多出格的事。 况且那个弟弟还不是亲弟弟,一个私生子罢了,安德本不该那么为他花心思,更不该专门在与燕信风的合作结束以后为他牵线搭桥。 有些太过用心,几乎显得居心叵测。 与其像卫亭夏那样坚定地认为安德脑子有问题,燕信风更倾向于安德做这些是在暗示什么。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光如蜻蜓点水一般,再次从卫亭夏紧握方向盘的指节上一扫而过,燕信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丈夫有很多事情瞒着他。这个认知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燕信风神经中最敏感、最偏执的那部分。 他短暂闭了闭眼睛,从心中期望这个秘密与任何爱无关。卫亭夏不能背叛他第二遍。 燕信风摩挲婚戒的动作变得缓慢而用力,指腹按压着内壁的刻痕,仿佛要将那名字重新烙印一遍。 …… 夜里。 卫亭夏靠在床头,凝视着钟表指针缓缓滑向凌晨三点。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余一缕银光从缝隙渗入,在地毯上割出一道冷冽的细线。 他轻轻抬起搭在自己腰间的、燕信风的手腕,离开床铺时,听到身后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整栋别墅沉在死寂里,所有人都陷入一场不正常但足够稳定的沉睡中,听不见外界发出的任何响动。 卫亭夏快步下到停车场,引擎的轰鸣声回荡在空旷室内,0188短暂在视野边缘浮现,地图上,轮船靠岸的码头已被标记,正闪烁着莹莹蓝光。 …… 凌晨三点的码头像一块被遗弃的黑色铁皮,歪斜地插在海与城市的交界处。 到达以后,卫亭夏关闭引擎,从车窗望出去,月光下的海面泛着病态的银光,数十盏高功率探照灯共同作用,使码头则浸泡在一种诡异的蓝色照明中。 [明暗共有25人,配备中型武器,]0188汇报,[安德在船舱里。] 伴随着它的汇报,卫亭夏看向远处,两艘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货轮静静停泊在更暗的阴影中,船身吃水线很深,显然装满了某种沉重的货物。 “走吧,”他拉开车门,“去和我这个好哥哥聊一聊。” 安德对卫亭夏的到来毫不意外,或者说,他早已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当熟悉的脚步声在金属舱板上响起时,他眼底倏然跃起一簇火光。 “你果然来了,”他向前两步,双臂舒展得像迎接归巢的飞鸟,“我总是相信,这世上没有你越不过的屏障。” 就像五年前那个雨夜,卫亭夏也是这样穿透层层森严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书房。监控画面始终平静如常,仿佛他只是从阴影中自然凝结而成的一缕幽魂。 在此之前,安德处理过太多父亲的私生子——那些名字通常只会在档案上闪现片刻,随后便永远消失在精心安排的“意外”中。但卫亭夏不一样。 一见面,安德就知道他配得上艾森霍奇的姓氏,或许他身上没有流着母亲的血,可是他应该成为安德的弟弟。 安德愿意为了选定的家人做许多事。 卫亭夏停在光影交界处,西装裤线在舱壁灯下划出锐利的折光。他审视着安德脸上精心排练的欣喜,如同鉴赏一幅拙劣的赝品画作。 安德关注到了他的眼神,却装作一无所知,只是顺势望向他今天的穿着,摇摇头:“你不该穿这身衣服来的。” “为什么?”卫亭夏反问。 安德的绿眸在船舱冷光下反射出诡异的斑斓色彩,让人想起原始的需要靠撕咬来补充能量的野兽。 “因为你要做的事情很不优雅,会脏了衣服。” 他在暗示底部船舱里的囚徒,这是安德送来的礼物,表达他对弟弟的喜爱期待,也时他对之前种种举动的歉意。 卫亭夏忽然笑了。他生着典型的东方人面孔,本该温润如玉的轮廓,偏被眉宇间那抹锐意破开,像一柄收在丝绒里的薄刃。 他直视着安德,轻轻颔首:“确实不够优雅。不过——”话音微妙地一顿,“暂时还轮不到他们。” 这句话里的敌意太过露骨,安德嘴角的弧度凝固了一瞬。阴影中传来皮革摩擦的轻响,持枪的守卫无声地向前逼近半步。 卫亭夏连眼风都未扫过去,冷声对安德说:我警告过你很多次,别来A市,别去见他。你一个字都没听,我可以把这些当成你的好奇心作祟,暂且原谅,那你怎么跟我解释,你在会谈过后对他说的那些话?” 话音未落,一名保镖突然暴起前冲,却在迈出第二步时骤然僵直——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刹那间,那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身体,如同抽走提线的木偶,整条右臂诡异地垂落下来。 金属撞击甲板的脆响在密闭空间里来回震荡,那支枪械在众人注视下旋转着滑向阴影深处。 时隔五年,安德再一次见识了卫亭夏的诡异能力。明明此情此景已经威胁到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可安德非但没有害怕,眼底反倒燃起了更灼热的光亮。 注视着其余人惊恐诧异的神情,卫亭夏轻声告诉安德:“我当时站在走廊里,心里想的是我一定要把你按死在海里。” 安德眼神变化,面上却不曾改变神情,道:“你杀了我,合作无法继续,那么你丈夫之前的各种计算运营,就全白费了。” “他不会怪我的,”卫亭夏说,“况且没人会知道是我动的手,甚至没有人会找到你的尸体,合作可以推进。” 话音落下,安德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如果说之前他还以为卫亭夏只是在威胁的话,那么当卫亭夏提及尸体,安德就明白卫亭夏真的在考虑杀死他。 这符合他对卫亭夏的简单画像。 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不是一个喜欢通过弯弯绕绕的手段来解决问题的人,他更倾向于使用直接干脆的暴力手段。 从卫亭夏的逻辑出发,如果能通过杀死安德来解决他目前面临的问题,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而恐怖的是他有这个想法,也有这个能量。他完全不在意后续发展,就像个游离于世界规则之外的幽灵,任何道德枷锁或利益纠葛,都无法束缚他分毫。 这是一个很令人着迷的特性,同样也十分危险。 安德深吸一口气,抛出最后一张牌:“之前的会议洽谈中,我们还有几个点没有理清,我愿意在下一次交谈时让步,并且我此生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话音落下,船舱内陷入死寂的安静,卫亭夏拧眉思考许久,终于松开了对保镖的控制。 与艾森霍奇企业的合作是燕父的遗愿,他无法让一个死人收回成命,只能任由那具被操控的躯壳重新找回自己的四肢。 “希望你说到做到,”卫亭夏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不然,就凭你们的安保系统……” 后半句消散在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里,船舱内的空气瞬间凝结。 安德也笑了,望向卫亭夏的眼神,如同隔着防弹玻璃观赏一头慵懒踱步的雄狮。 “我告诉过他,我的弟弟是头狮子,”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一个字都没错。”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太棒了。狮子吃人,没把你扯成碎片,真是遗憾。” 他没有否认“弟弟”这个称谓,大概是厌烦了每一次的纠正。这让安德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挥手示意其他保镖将那个倒霉蛋带离船舱医治,自己则亲自推开通往底层船舱的厚重铁门,侧身让出通道。 “请。” 卫亭夏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迈步走下幽暗的楼梯。 通往底舱需经过两道陡峭的阶梯,安德没让任何人跟随,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就在这短暂的独处中,安德再次开口,声音在金属墙壁间碰撞: “你结婚了。” “很高兴你的眼睛还能用,”卫亭夏头也不回,“而且这话你说了不止一遍。” “只是惊讶,”安德的声音里带着探究,“没想到你也会走进牢笼。不过也正常,你第一次见我,是为了他。这次也一样。” 安德听过太多传闻。 五年前,尚未达到如今地位的燕家被一场混乱搅得天翻地覆,燕信风险些被逐出家门,失去继承权,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的亲弟弟。 翻阅收集到的资料信息,安德能清晰感受到那种濒临绝境的窒息感。那时的燕信风几乎放弃了继承家业的希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真的打算与卫亭夏在废墟中重新开始。 然而命运弄人。 就在燕信风彻底死心之际,态度强硬的燕父竟突然松口,主动递出橄榄枝。文件罕见地流露出燕信风压抑的欣喜,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惜命运从不仁慈。燕父的仇家雇来的亡命之徒策划了一场车祸,直接把正常行驶的车子撞进江中,使得燕家父子一死一伤,燕家百年基业随之崩塌,辉煌转眼成灰。 燕信风彻底坠入深渊。 也正是在他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刻,卫亭夏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坐实了旁人眼中那个薄情寡义、嫌贫爱富的糟糕形象。 “我有两点不明白。”安德踩下一节,陈旧生锈的铁质阶梯发出刺耳的呻吟,他状似随意地问,“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卫亭夏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耐,“闭嘴很难吗?” 安德低笑:“只是很难抑制对你的好奇。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我或许会追求你。” 卫亭夏脚步一顿,倏然回头。安德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认真得令人不适。 0188:[他精神不正常。] 卫亭夏深以为然,扭过头继续下行,懒得搭理。 安德却得寸进尺,若有所思地补充:“不过,我们家族谱系里……确实有近亲结合的先例。” 卫亭夏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你再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不管燕信风之后怎么想,我今天都一定亲手把你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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