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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不言的袁博士也开口了。 “人类蒙受了一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损失,”他轻声细语,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他们很有可能真的研究出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审查员问。 袁博士不愧是研究院出身,很木讷,被问了问题,先是打了个哆嗦,然后才道:“只是觉得有点巧,基地研究院刚研究出什么东西,就被尸潮冲塌了。” 能将一整个基地毁灭的丧尸潮,是很少见的,车上几人中年纪最大的是审查员,今年四十二岁,在他的记忆中,这样的尸潮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在他五岁的时候,另一次就是一年前。 细想确实不太对劲,怎么偏偏就在研究即将出结果的时候,尸潮来了呢? 这种东西不能往深里想,越想越害怕。 审查员把文件收拾好后放在一旁,揉了揉眼睛。 “袁博士,我今天晚上要是睡不着了,就去找你喝酒。” 袁博士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今晚要做实验,不能喝酒。” 审查员咧嘴笑了,为着他一本正经的态度。 末世几十年,这种板板正正的人越来越少,放荡不羁的人越来越多,好像命已悬在弦上,过一天少一天,所以良心不要了,脸也不要了。 审查员没好意思多说怕把人惹毛,所以转向燕信风:“燕队长有朋友在这边工作?” 燕信风点点头:“非要历练一下。” “年轻人历练不是坏事,行了,就聊到这里吧,稍后的日期会有专人联系你。” 审查员再次向燕信风伸出手:“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半年的搜寻不容易。” “一定。” …… …… 晚上,劳累一天的小力工溜达着敲开了家里的门,燕信风带着锅铲打开门,身后的厨房里还有热油噼里啪啦的响声。 “呦,回来了。”燕信风侧身让开路,很自然地问,“工作辛不辛苦?” 卫亭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让食物的香气充盈胸腔,随后目光便直白地落在燕信风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最后牢牢定格在那条围裙上。 淡绿色的围裙上印着两片小叶子,围裙有点小,是女士款,燕信风穿上的时候胸和腰都勒了出来,曲线非常漂亮。 这模样实在太讨人喜欢,卫亭夏的眼睛几乎粘在上面,根本控制不住。 “不辛苦。”他慢悠悠地说。 燕信风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那两道直勾勾的视线,关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装作毫无所觉,转身拿着锅铲又回了厨房。 劳累一天、为家赚钱的“功臣”,就这样被做饭的妻子无视,卫亭夏心里非常不满。 他洗完手,故意重重地坐到沙发上,开始生闷气。 “你看到没有?”他跟0188抱怨。 0188:[看到什么?] “他无视我。” 0188尝试分析:[他可能只是感到不好意思。] 卫亭夏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一样。” 燕信风从来就不是会不好意思的人。 或许有过,但次数少得可怜。 当初他们刚见面,是敌是友都不知道,燕信风就夸他好看,后面更是嘘寒问暖,明知道他是怪物,还一个劲地往前凑,摆明了心怀不轨,现在倒是装上了…… “肯定有问题。”卫亭夏笃定道。 他拍掉衣服上的灰,把外套挂好,心里很清楚,燕信风最近的回避,一定和他藏在床头柜里的药,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眠脱不了干系。 到底发生什么了? …… 晚饭后,卫亭夏洗了澡,又跟着燕信风一起照料完阳台的花草,才回到主卧。 门一关上,0188便将仔细修正过的画像再次拿出来。 线条勾勒出一个青年男子的形貌,短发,粗眉,面相普通。 唯独那双眼睛,在粗犷的眉骨下透出点黏稠的意味,仿佛总在掂量着什么,流露出一股子市侩的计较,让人看了浑身不自在。 [像吗?]它问。 卫亭夏端详片刻,点头:“很像。” 0188于是小心地将影像数据移交到他手中。那由光线构成的、略显柔软的图像在他掌心微微下垂,卫亭夏盯着画中人,越看心里越烦躁,索性将它对折了一下,虚拟影像闪烁了两下,被他随手搁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带有预知性质的梦,他只做过一次。 可怪就怪在,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模糊,反而像被清水反复冲洗的照片,愈发清晰真切。 最初,卫亭夏只记得燕信风被丧尸咬伤了。 可后来,更多被忽略的细节开始浮现。 他们当时身处一个中小型的废弃城镇。 季节是夏天,因为有人的背包里放了短袖。 燕信风身边的队员全都换了,没一张熟悉的面孔,程行远也不知所踪。 燕信风本人看起来异常疲惫,他们的装备也变得陈旧。 以及…… 有双手在燕信风身后推了他一把。 燕信风本来不会死的,是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掉进丧尸潮。 那个人是谁? 卫亭夏拉灭床头灯,房间被一片深沉的昏暗笼罩。 贴在墙角花盆中的藤蔓,开始悄无声息地生长,蔓延出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枝条。 它们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沿着冰冷的墙壁蜿蜒,悄然探出主卧,轻轻贴附在燕信风紧闭的房门上。 一种奇异的连接随之建立,信息流隔着墙壁,清晰地传递到卫亭夏的脑海中。 呼吸声,心跳声,行走的声音。 燕信风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太快太乱,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虑。 几分钟后,他坐下了。 抽屉被拉开,药瓶中药片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 一粒,两粒,三粒。 燕信风吞下三粒药片,又坐了一会儿,才躺回了床上。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呼吸和心跳声。 藤蔓缓缓收缩,无声地退回主卧。 而卫亭夏一直睁着眼,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到了凌晨时分,一声被死死压抑却依旧撕裂了寂静的哭喊,穿透梦境的阻隔,从隔壁传来—— 卫亭夏猛地坐起身。
第155章 一时痛快 那声压抑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 便被猛地掐断,留下死寂在耳边嗡嗡作响,比声音本身更让人心悸。 卫亭夏僵硬地坐在床上, 头颅一阵阵抽痛,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的哭喊更吵。 0188也慌乱地漂浮起来,一串水葡萄往门边凑,又在即将离开主卧时窜回来, 来回摇摆不定。 [怎么回事?] 它的光晕急促闪烁。 卫亭夏扶着额角, 另一只手死死攥紧被褥, 指节泛白。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颤音, 低声说:“还能怎么样……做噩梦了呗。” [……] 片刻后, 次卧的门轻轻打开了。 燕信风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来,跌跌撞撞进了洗手间。 紧接着, 稀稀拉拉的冷水声隔着门板模糊地传来。 卫亭夏抖着嗓子深吸了两口气,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冲出去。 每晚都是这样的吗?他忍不住想。 每晚都在重复那个噩梦吗?梦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推下,坠入绝望的尸潮…… 如果燕信风也梦见了自己的死亡, 那么他回来后的所有异常——那些药物, 失眠,以及若有若无的回避——就都有了解释。 卫亭夏缓缓躺了回去,半侧着身体蜷缩起来,用力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个巨大的疑问盘踞心头,卫亭夏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他和燕信风在做这些与未来相关的梦? 他们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戳了戳飘回枕头边的0188, 低声问:“你觉得,我和燕信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0188的光晕稳定地亮着,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回答:[根据我的观察和分析,你们特别般配。] 卫亭夏:“……我不是问这个。” 他有些无奈,“我是说,在这个世界的层面上,我们是否存在某种特殊性?” 0188:[这个我不清楚。这里是本源世界,不列入任务世界范畴,系统无法进行此类判定。] 它的言外之意是,它无法判断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谁。 [不过,]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对预知梦有疑虑,我可以肯定,本源世界并非完全的唯物环境。毕竟,你本身的存在就是证明。从这个角度想,预知梦是有可能发生的。] 卫亭夏点了点头。0188的话似乎解答了一些疑问,但深究下去,又觉得真相远非如此简单。 他闭上眼睛,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 第二天早上,燕信风果然端上来一桌堪称丰盛的早餐。 “快来吃饭,”他招呼道,“晚上睡得好吗?” “很一般。” 卫亭夏在餐桌前坐下,选择性无视了这一桌凝聚的人力物力,也刻意忽略了燕信风眉眼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低沉。 吃完饭,他放下碗宣布:“我去工作了。” 燕信风点了点头,习惯性地走过来,替他理了理有些卷边的袖口,又俯身帮他把略长的裤脚仔细地挽好,然后才说:“去吧,中午给你送饭。” 看着他细致周到的动作,卫亭夏心头一动,灵光闪现般脱口赞赏:“你真是个贤惠的好男人。” 燕信风动作顿住,抬眼看了看他,随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以后别在外面乱夸人。” 卫亭夏闻言,非但没退开,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夸人有什么问题吗?” 燕信风叹了口气:“一般人听到贤惠这种词,尤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可能会觉得你别有企图。” “结婚那种企图吗?”卫亭夏接得飞快。 燕信风明显愣了一下,他仔细打量着卫亭夏,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你最近都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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