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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看。” 卫亭夏理直气壮。 他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随后卫亭夏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燕信风的侧脸,动作带着点藤蔓般的亲昵与占有,语气却异常认真:“我可以娶你。你会是很贤惠的妻子。” 燕信风被他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心头一跳,轻轻格开他的手,纠正道:“我会是很贤惠的丈夫。”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立刻找补,“不,我的意思是,我又不结婚,哪冒出来的丈夫?” 卫亭夏困惑地皱起眉,无法理解这个逻辑:“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也太过理所当然。 燕信风心里啧了一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让他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钟,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要迟到了。迟到会扣钱的。” 招数虽然简陋,但异常有效。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想到燕信风为了躲他,连扣钱这种烂招都想得出来,就熄灭了继续纠缠的心思,悻悻地“哦”了一声,抓起外套匆匆出门了。 …… 今天的工地还是和昨天一样无聊。 重复的体力劳动中,卫亭夏认识了一个工友,是个和他一样负责搬砖的男人,话很多。 两人认识不到半天,卫亭夏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姓名、原住址、家庭成员构成,乃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工资数额。 这人也是前段时间才逃到主城基地的避难者。 基地暂时还没给他发放长期居住证,他只能找些像这样消耗体力的零工,拼命赚取积分和贡献点,试图换取一个长久留下的资格。 交谈间,男人提起了自己原先所在的那个小基地是如何覆灭的。 “你想象不到那种场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一切都没了。它们突然就开始冲击我们的城墙,死了一片又一片,前赴后继,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无论如何都要冲进来……” 人类的哀嚎与温热的鲜血仿佛还浸染在记忆里,男人提起往事时,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发颤。 “太多人都死了……我觉得有些人,甚至都没机会变成丧尸,就被啃干净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嘲般问道,“你说,光剩骨架……还能咬人吗?” 卫亭夏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和他一起,将沉重的石头搬到另一边。 就在这时,一点醒目的黄色从他视线边缘闪过。 是那个小队长。 他正快步穿过工地,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临时工服的人。 城墙修复是迫在眉睫的要务,尽管卫亭夏被塞进了工程队,但他是个不吃饭不干活的主,比起出卖劳动力,他更像是个来体验生活的特殊存在,工程队当然没把他真的算在正式员工中。 所以又是一番紧锣密鼓地招罗人手,看样子,今天终于全部到位了。 卫亭夏将石头扔在指定区域,挺直腰身望向那群新人。 旁边的男人知道卫亭夏来历不一般,干不干活都无所谓,便也没多话,整理了一下手套,准备再去搬下一趟。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发觉身旁的卫亭夏动作完全僵住了。 工友诧异地抬头,看到这个平日里情绪稳定的漂亮小哥,此刻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得吓人。双眼瞳孔急剧收缩,紧盯着某个方向。 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线手套,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工友心下疑惑,顺着卫亭夏死死盯住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几个新来的工人正低头戴着安全帽,准备投入工作,看起来很普通,没有问题。 “喂,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旁边歇会儿?”工友忍不住碰了碰卫亭夏的肩膀。 卫亭夏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神,用力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里的异样:“……没事。” 说完,他几步上前,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小队长。 “麻烦问一下,”卫亭夏的声音保持平稳,“刚才来的那几个人,是负责搬运的?” 队长停住脚步,点头:“对,新招的,补齐人手。” 卫亭夏藏在手套里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个最高的身影,追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队长眯着眼朝那边辨认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叫……赵怀仁。对,是这个名字。” “知道了,谢谢。”卫亭夏低声道。 队长很快便转身忙去了。 卫亭夏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悄然投向那群新人。 他看得十分谨慎,没有任何人察觉,那个名叫赵怀仁的男人已经戴好安全帽,正准备开始干活。 当他弯腰搬起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直起身的那一瞬间,在卫亭夏的眼中,那灰扑扑的石头混乱变形,最终幻化成一柄血迹斑斑的砍刀。 幻觉中,赵怀仁背靠着粗糙斑驳的墙面,大口喘着气,费力地将肩膀上一块腐烂的皮肉撕下,随手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对着虚空扯出一个带着疲惫和扭曲笑。 “燕队,我以前在南墙那边搬过石头,一天就挣一积分,真过不下去了,怎么有的人能赚大钱,我就非得过那种日子呢?” …… 卫亭夏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冰水中。 这个人真的存在。 * * 燕信风发现回家的卫亭夏情绪很低落,心中狂喜。 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赚钱没意思,想放弃了? 这太好了! 勉强压住笑,燕信风轻咳一声,摆出最贴心的姿态,半蹲在卫亭夏身边。 他轻声细语:“怎么了,累了?” 确实挺累的,不过主要是心累。 卫亭夏觉得角度挺合适,顺手就去摸燕信风的脸,摸了两把后心情好点了。 “我不累。”他说。 “瞎说,你怎么可能不累?” 燕信风拒绝接收任何他不想听的信息,絮絮叨叨地继续他的劝说。 “搬砖这种活儿又累又苦,赚得还少,还特别容易受伤。你看看你的手,是不是现在就觉得没力气了?” 卫亭夏配合地动了动手指,感觉还行。 他非但没理会燕信风的危言耸听,反而抬起手,指尖顺着燕信风的眼角缓缓滑到下颚线,还像逗弄小狗似的,用指节轻轻勾了勾。 燕信风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却还在顽强地输出他的人生经验:“你现在年轻不懂,体力活干多了,等老了就有你受的。我真劝你趁早收手,别为了那两积分,耽误了自己后半辈子。” 连后半辈子这种话都搬出来了,卫亭夏觉得这人简直是走火入魔。 他看着燕信风那张写满“我为你好”的脸,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怜爱,顺手从旁边桌上拈了颗小番茄,精准地塞进了对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卫亭夏满意地继续他的“探索”。 手心从燕信风的脖颈往下滑,抚过紧绷的肩膀,又游移到后背。 虽然隔着衣物,但这样细致又缓慢的抚摸足够撩人,燕信风很快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劝说的话彻底说不出口了。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番茄咽下去,燕信风抓住空隙,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他板起脸,站起身,占领高度优势后义正辞严地教育道:“你不能这么随便摸人。” 卫亭夏已经舒舒服服地窝回了沙发,闻言仰起脸看他:“为什么?” “你这叫耍流氓。”燕信风憋出这么个词。 “那又怎么样?” 卫亭夏满不在乎,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脚架到了面前的矮几上,活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大爷。 这位大爷摸了脸、脖子、后背,还意犹未尽,趁着燕信风靠近的姿势,手又迅速在他紧实的腹部蹭了一把,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懒洋洋地问: “你的围裙呢?” 燕信风:“……” 孩子彻底学坏了,从一株清纯可人的小藤蔓长成了大流氓,果然就不该让他去工地搬砖,才搬了两天就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燕信风深切地担忧未来,转身离开,回了厨房。 等他离开以后,卫亭夏叹了口气。 他也在忧虑未来。 “我做的梦是真的,”他告诉0188,“那个叫赵怀仁的,我梦见过他。” 0188也很震惊:[基本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哪有那样巧的事情,卫亭夏随便描述了一个人的长相,0188刚画出来,第二天就遇见个长得一模一样的。 [你会不会头疼?] 0188好奇地问,[有没有听到过来自更高层面的声音?] “……” 卫亭夏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笑了。 “燕信风总怀疑我爱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摇了摇头,“我现在觉得,你看的恐怕也不少。” 都什么跟什么? 还更高层面的声音。 他耳边除了0188运转时细微的咔哒声,什么也听不见。 [你梦见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0188换了个方向,[如果你拥有预知能力,那燕信风呢?两个拥有预知能力的人恰好相遇并且心生喜爱,会有如此巧合吗?] 卫亭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皱起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思索,客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0188无法分辨他眼中的情绪。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这……也不一定就是预知能力。” [那是什么意思?] 0188立刻追问。 可卫亭夏却再次闭上了嘴,只是轻轻摇头:“没事,这只是个模糊的想法,等我再想想。” 就在这时,燕信风用锅铲的木质手柄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厨房的门框,带着一丝烟火气的温暖打断了他们的密谈。 “别出神了,大爷,吃饭了。” …… 当天夜里,卫亭夏让0188开启了计时系统,自己躺在床上,盯着钟表出神。 他没有睡觉,目光一直落在虚拟的钟表界面上,直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压抑的骤然惊醒的细微动静。 卫亭夏瞥了一眼时间。 凌晨2:37。 燕信风这次的入睡时间,依旧没能超过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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