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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玄色宽袍更衬得燕信风身形修长,面容似乎定格在鼎盛之年,唯有那双眼眸沉淀了太多沧桑。 一大把年纪,征战沙场一辈子,等死了被人盗了墓,想想都很可怜。 卫亭夏心生怜爱,走过去在人额间摸了摸,然后把人拉到沙发前坐下。 燕信风顺从地跟着他,目光始终胶着在他脸上。 卫亭夏摸他,他也伸手,指尖珍重地抚过卫亭夏的眼角眉梢,最后停留在那道断眉旁,反复摩挲。 “果然是精怪。”他低叹,语气里没有惊惧,只有失而复得的喟叹。 浑浑噩噩几百年,再睁眼后爱人容貌依旧,青春依旧,不受生死蹉跎,心中感念,难以言表。 卫亭夏任他触碰,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握住那只游移的冰冷手掌:“是啊,专来缠着你这个死脑筋的侯爷。” “甚好。”燕信风道。 卫亭夏闻言低笑,凑上去又亲了亲那两片微凉的唇。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可唇齿间熟悉的气息让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指尖也不自觉地挑开那玄色衣袍的襟口,触到一片虚无的冰凉。 他稍稍退开些,气息有些不稳,眼中带着戏谑又认真的光。 “问个问题……鬼魂能行这事么?” 燕信风微微一怔,随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笑意冲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死寂,依稀透出几分昔年纵容的神采。 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手,用冰凉的指节轻轻蹭过卫亭夏泛红的眼尾。 …… 卫亭夏在夜半时分骤然惊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向身旁探去,却并没有触碰到燕信风的冰凉温度,只有一片空空荡荡。 卫亭夏心头猛地一沉,睡意瞬间驱散。 没有犹豫,他掀开被子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卧室门外昏暗的客厅。 客厅的窗帘不知何时被人拉开了。 澄澈如水的月光泼洒进来,将坐在窗前的那个孤寂身影勾勒得清晰又模糊。 听见脚步声,燕信风回过头,月光下他的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不似活人,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哀愁。 卫亭夏走过去,沉默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十指紧紧交扣。 燕信风默然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要散在风里。 “或许……我终该入轮回才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与你勾缠不清,若坏了你的修行……” 活着的时候,他敢许下生死同衾的誓言,敢将自己的一切都搅和进卫亭夏的因果。 可死了,反倒畏首畏尾起来,生怕自己这不比鸿毛重的一缕残魂,再给爱人带来一丝一毫的负累。 “别想这些没用的,”卫亭夏打断他,语气干脆,“我为你重塑一具肉身便是。” 燕信风眼中掠过一丝愕然:“你还会这个?” 卫亭夏本来是坐在地上,闻言顺势躺下,将头枕在燕信风的大腿上,仰望着对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却也格外疏离的轮廓。 “不会,”他答得理直气壮,“但可以学。” 他自顾自地琢磨了片刻,又道:“应当不会太难。” 燕信风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哀愁渐渐被一种极致的温柔取代。 他伸出手,指尖珍重地、一遍遍抚过卫亭夏的眉眼,如同描摹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夏天资聪颖,”他声音低沉,带着毋庸置疑的笃信,“学什么都不难。”
第178章 还童 从早上睁眼的那一秒钟开始, 老道就咂摸出了种种不祥之兆。 先是本该直飞峰顶的灵鹤折了翎羽,歪歪斜斜撞进他殿中,扑棱着翅膀搅得满室飞羽, 还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紧接着后山藏的酒又平白洒了两坛, 尽数喂了土地公。 老道揉着发疼的后腰, 好容易将那只暴躁的灵鹤打发走,气还没喘匀, 一道隔空传音便追了过来——伏客正在主殿, 眼睛又流血了。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老道又急又气, “怎么又流血了?他这回又看了什么?” “弟子也不知啊!”道童的声音透着无措,“师叔独自在后殿待了片刻,出来时眼眶便红了,眼里全是血丝, 还没等弟子问清楚, 血就淌下来了……” 指定又看了不该看的,死孩子, 从来不听长辈嘱咐! 老道揉揉额头,深吸一口气,扶着腰道:“这样, 你让他躺下,别乱动,去取点灵泉水给他敷眼, 没大事儿, 我待会就过去。” “好嘞好嘞!” 传音符的光芒倏忽熄灭,一个问题暂且按下,老道挺直酸痛的腰背,努力在脑海里搜刮今天是否还有被遗漏的要紧事。 应当是没有了。 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仍缠绕在心头, 驱之不散。 老道自幼入沉凌宫,学阵法能触类旁通,习剑术可心领神会,连炼器那般繁复的技艺也能掌握个七七八八,偏偏在占卜一道上,硬是寸步难行。 当年授他卜术的长老连连扼腕,痛心疾首地对他师尊断言“此子于此道毫无天分,强求不过是徒耗光阴”,那一声长叹至今仿佛还响在耳边。 老道自己也清楚,莫说什么卦通天地、窥探天机,他就是随手抽支签,都从来没有应验过。 久而久之,他也死了这条心。 然而今日却大不相同。 自从睁开眼,一桩桩一件件晦气事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往他眼前凑,无一不在提醒他:今天绝不会这般简单。 那么,究竟还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 伏客?那小子已经应了劫,不算。 沈岩白?那孩子虽说死心眼还毛病多,但好歹是有真本事在身上,至多是被什么污秽东西恶心到了,吐两场、掉几滴眼泪便也罢了,算不得大事。 那么……燕信风? 老道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将这三个字从脑海里彻底剜出去。 可一番掂量揣度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他那三个冤孽徒侄之中,若论起惹是生非、招灾引祸的本事,确确实实,要数这个王八蛋独占鳌头。 不过这混账现在根本不在沉凌宫。 老道捻着胡须,想起前几天收到的那封信,燕信风信誓旦旦说是要陪道侣去秘境历练。可老道活了几百年,什么看不明白? 说是历练,其实就是小两口找个由头游山玩水。 老道也不是没年轻过,刚结契的小道侣是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整天腻腻歪歪,恨不得长在对方身上。 既然心思全放在那档子事上了,想来……总没空给他捅什么娄子了吧? 这么一想,老道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越来越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他定了定神,转而琢磨起宗门里是不是有啥问题——难道是护山大阵出毛病了?还是账房那边又对不上数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理出个一二三,一阵传讯铃声就猛地从山脚响了起来! 那铃声一层叠一层,穿透晨雾,顺着石阶往上冲,跟催命似的,一路响到殿里,每个音都敲得老道心头一颤。 坏了。 老道闭上眼,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消失。所有不祥的预感都在这一刻成了真。 他最不想见到的事儿,果然还是来了。 裁云君回峰了。 …… 沉凌宫规矩是多,但横向比较起来,其实已经算修仙界里很宽和的地方了。 正因如此,山脚那口传音铃等闲不会惊动,一旦响起,准没好事。 想到即将糊脸上的大麻烦,老道下意识地直起腰,正准备长吁短叹一番,却忽然愣住,发现原本酸疼的腰背已经没感觉了。 那股从睁眼就缠着他的酸胀感,竟在铃声落定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这下老道彻底明白了。 原来早上的种种征兆,都不是独立的麻烦,它们拼在一起,指向的都是同一场劫数——就是眼下这个! 如今正主到位,劫数应验,那些乱七八糟的预感自然也就散了。 老道慢腾腾地踱到殿门口,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阶,开始认真琢磨,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思前想后,把这几百年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结论: 都怪师兄死得太早! 师兄倒是潇洒,眼睛一闭两腿一蹬,早早位列仙班去了,却把这三个混世魔王亲手塞进了他怀里。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这么一想,老道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对啊,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事才遭这报应,纯粹是替他那不靠谱的师兄收拾烂摊子。 他是受害者啊! 念头通达之后,老道只觉得神清气爽,连看着那步步紧逼的裁云君,都坦然许多。 能怎么办呢?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认命地朝外走去。 该来的,躲不掉啊。 老道刚踏出殿门,还没走下两级台阶,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好堵在了他的去路上。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上山的燕信风。 两人三月不见,彼此都没什么变化,唯一称得上不同的就是,这一次燕信风身边没跟着那只妖魔。 见此,老道心头警铃大作,赶在对方开口前,抢先一步截住了话头:“好师侄。” 他竖起手掌,一脸郑重:“我可先把话说在前头,你师叔我不会劝和。你若是同照夜君闹了别扭,听我一句劝,趁早自己去哭去求、去认错,做什么都比来找我强。” 谁知,燕信风既没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反驳,也没露出半分被说中心事的窘迫。 他只是咳嗽一声,眼神朝外瞥,那张向来意气风发的脸上,竟难得地染上了几分难以言明的窘然。 “师叔,”他不大自在地说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没吵架。” 老道这下可真稀奇了,眉毛挑得老高。 他上下打量着燕信风,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那就奇了怪了,”他疑地眯起眼,绕着燕信风走了半圈,“你竟舍得没把他带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阳在那儿呢。” 燕信风指了个方向。 “一边去,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老道瞪他,“到底怎么了?” 燕信风又咳嗽了一声,更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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