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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写了一会儿就想放弃,发自内心地认定,天底下能传道授业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教人用剑是这么难的事?” 燕信风丢开笔,也躺到了兽皮毯上,小心避开那些散落的零件,挨在卫亭夏身边。 他望着屋顶,有些怀念地继续道:“小时候,师傅只让我每日挥剑三万次,躲闪三万次,劈石三万次,做这些时再背诵剑谱心法。待到我身体记住了,手中剑听话了,便自然而然什么都会了。” 他侧过头,看向卫亭夏,很苦恼:“难道我要把这些原样写在书卷上,交给旁人吗?” 卫亭夏正专注地用特制工具切割着两枚精密零件,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这种话,千万别对旁人说。 “为何?” “会挨打的。” 卫亭夏终于停下手,瞥了他一眼:“天底下没有谁是光靠劈砍就能悟出无上剑道的,更没人能单凭劈砍就练至大乘境界。” 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燕信风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天赋异禀,便以为天下人都该如此。 燕信风“哦”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目光又转回卫亭夏手上。 他看着卫亭夏将一个方形的核心部件组装好,嵌入一块灵石,随后把这个方盒子与先前那只机械鸟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一个形态有些奇特的新造物诞生了。 燕信风在心里默默评价了句不好看,但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卫亭夏再次将那变得有些笨重的机械鸟放飞。 鸟儿扑扇着翅膀,再次升空,绕着庭院开始盘旋。 两人便一同仰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安静地看着那只鸟飞了一圈又一圈。 半个时辰后,机械鸟才终于耗尽了能量,晃晃悠悠地落回卫亭夏摊开的掌心。 燕信风毫不吝啬地抬手鼓掌,语带赞叹:“宝贝,你造了个人家都没见过的东西。” 修真界大多练的都是灵气,鲜少有人做出如此奇特器物,如今的机械鸟虽然很丑,但这是把钥匙,能打开更广阔的天地。 而创造出这把钥匙的人,是卫亭夏。 燕信风难以抑制心中喜爱,压着卫亭夏弯下腰,在他脑门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你夸我天赋异禀,其实你才是真正聪明的那个,”他道,“有什么是照夜君不会的吗?” 他敢夸,卫亭夏就敢受,两人额头相抵,黑亮的眸中倒映着彼此的轮廓。 卫亭夏笑眯眯地否认:“没有。照夜君什么都会。” 因此燕信风也笑了。 “理当如此。”他说。 …… 此后几日,卫亭夏每天睁眼,都能感觉自己长大了些。 他像是被安进一具快速生长的躯体中,从孩童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眉目越来越似曾经,仿佛灵魂从□□中脱壳而生。 燕信风每眼都在惊叹,都在不自知地心醉神迷。 他不提,可别人都有眼。 “师兄,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沈岩白有次道,“别笑了。” 燕信风愣了一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果然在笑。 “有这么明显吗?”他反问师弟。 在他对面,伏客和沈岩白一起点头,就连坐在更远处的老道都神情复杂。 “师叔说了,”伏客道,“你这种行为叫不值钱。” 燕信风不满:“这都什么跟什么?看自家道侣怎么就不值钱了。” 远处的卫亭夏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对话。他正专心给云鹤梳理羽毛,指尖沾了点灵泉水,小心擦掉鹤翅膀上沾着的草渍。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长开,站在优雅的白鹤旁边,竟比那天生灵物还要清俊几分。 燕信风又多看了两眼才转回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个小木雕扔过去。 伏客接住一只圆头圆脑的青蛙,沈岩白拿到一尾活灵活现的小鱼。 “为什么是青蛙?” 伏客用指尖碰了碰木雕光滑的表面。 “随手刻的,”燕信风朝鹤群方向抬了抬下巴,“正好配你之前那只乌龟。” 伏客轻轻戳了下蛙眼:“不太可爱。”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收进了袖袋,沈岩白默默把木鱼收进储物袋,特意把系带多绕了两圈。 老道慢悠悠喝了口茶:“这下更像倒贴的了。” 午后的风掠过廊下,云鹤振翅的声音惊起一树细碎的光影。 照顾完灵鹤,卫亭夏将帕子随手搭在池塘边,回到燕信风身旁,挨着他坐下,半边身子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问。 燕信风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没什么。” “不可能,”卫亭夏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对面三人,“你们肯定在议论我。” 沈岩白下意识睁大眼睛:“这都能猜到?” 卫亭夏笑了:“原来真是。” 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沈岩白羞愧地看向燕信风。 燕信风无奈地揽住卫亭夏的肩膀:“刚才是在夸你好看。” “我当然好看。”卫亭夏坦然接受。 伏客在一旁点头:“他确实好看。” 有人帮腔,燕信风得意地拍了拍卫亭夏的肩:“听见没?” 卫亭夏笑着往他那边又靠了靠,燕信风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掠过,却让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沈岩白默默低下头研究自己的茶杯,伏客则转过头去看池塘里的游鱼。 老道待不下去了,站起身,咳嗽一声说:“不比你们闲,我还有事呢,走了。” 他一走,其他两人也意识到现在的气氛不适合多待,也纷纷告别离开。 三息之后,倚云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软塌是近日才添的,浮青色的布料上绣着云纹鸟兽,刻意做的比寻常塌大些,就是方便两个人躺。 燕信风搂着卫亭夏换了个姿势,让两人都更舒服些,卫亭夏趴在他的胸口,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一块裸露的皮肤,从上面画着根本没有意义的花纹。 燕信风轻咳一声:“别闹。” “我又怎么闹了?”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将他的手轻轻移开,规规矩矩地放回衣料覆盖的位置:“现在不行。” “我觉得很行。”卫亭夏不服。 燕信风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端正得如同安稳去世的尸体,语气平静却坚决:“不行。” 卫亭夏恼得直起身,跨坐到他腰间:“到底哪里不行?” “我不想当变态。” 这话让卫亭夏一时语塞。 他想起这人当初发现自己同时对两个人动心时,连自裁的念头都动过,现在跟他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唇舌。 “行,你清高。” 卫亭夏冷哼一声,从他身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去。 偌大的倚云殿顿时安静下来。燕信风独自躺在榻上,望着穹顶深深吐出一口气。 栖云剑的虚影悄然而至,剑柄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在静心,”燕信风偏头躲开,“一边待着去。” 剑影悬在半空,微微颤动,无声地嘲笑他。 做君子真难。 …… 当晚两人分房睡。 卫亭夏气得不轻,把自己关在另一间房间,燕信风做了饭菜,备了点心,还摘了林间鲜果,好话说尽,也没能让人消气。 “我要是赖在这儿不走,”燕信风站在门外问,“你会不会更生气?” 屋里没回话,只有一块零件“哐当”砸在门板上。 这就是答案。 燕信风识相地回了自己房间,关门时叹了口气。他在床上打坐,没打算真睡。 凌晨时分,房门被轻轻推开。 燕信风睁眼时,怀里已经多了个人。 完全恢复的卫亭夏坐在他腿上,眼角带着笑意,月光混着树影落在他身上,比什么传说都让人心动。 燕信风又一次看呆了,手臂却下意识地将人搂得更紧。 “不生气了?”他哑声问。 “我恢复了,心情好,”卫亭夏很自在地躺在他怀里,黑发如流水般垂落肩头,“暂且原谅你。” “我并非嫌你或者怎样,天底下若真是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那也是我配不上你,”燕信风还是要解释,“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趁人之危的混账。” “我知道,”卫亭夏道,“你什么都好,就是自己的担子太重,当然了,这也不是坏事。”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燕信风的衣带绕圈。 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燕信风心头一软,知道他是真的消气了。他轻轻抚过手边长发,指尖传来熟悉的柔顺触感。 这一刻的安宁,让燕信风连日来的忐忑都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卫亭夏本来还在笑,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睛:“你老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怎么看了?”燕信风嗓子发干。 “好像……”卫亭夏声音轻了下来,“好像把我当什么宝贝似的。” 怎么能不是宝贝?天底下就这么一个,现在正在他怀里。 燕信风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低头蹭了蹭卫亭夏的额头,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气息。 “本来就是宝贝。”他轻声说,然后把那点距离也抹消,吻了上去。
第181章 亲王与亲王 灯火辉煌的卡法。 纸醉金迷的卡法。 夜晚, 父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将世界留给另一群孩子。 宴会厅内。 “我无法用言语向您表达我此时的激动与荣幸,”举办人之一恭敬地半弯下腰, “您的到来让这里蓬荜生辉!” 他已经在保证礼仪和尊严的同时, 尽力谄媚, 可来人却没有在意他的表演。 “该上十字架的,是教廷那帮人, ”燕信风垂眸, 拭去手背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污渍, 随手将丝帕掷回侍者端着的银盘里,“竟然容许这种事发生。” 侍者的姿态比举办人更为谦卑,他几乎是半跪着接下,随即托着银盘悄然后退, 迅速消失在人群之外。 宴会厅内是不逊于白日的光辉灿烂, 蜡烛与香薰燃烧的气味称得上馥郁,除了一点存储在杯中的血腥气味外, 这样的场景与人类最盛大的宴会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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