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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头颅,往前一甩,人头便砸在大殿冰冷的地砖上,卫亭夏则施施然地坐下,后背靠住了象征帝国权力的宝座。 “你们这些人,是最可笑的。”他望着底下惊慌失措的贵族,语中带笑,“蒙受了先辈的好运,作威作福到今天,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很厉害,眼前一摊烂污也能说成锦绣绸缎,也是本事。” 说罢,他敲敲扶手,三块巨型悬浮屏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的,全部都是从卫殊的实验场里面搜罗来的实验数据和老皇帝使用药剂的成分分析。 “从四年前开始,帝国境内便有一股势力在绑架Alpha、Beta和Omega,将他们绑入实验室强行实验改造,研究药剂供给首都星的权贵延长寿命。” 卫亭夏点点地上的头,“罪魁祸首已经付出代价,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还有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情?” 即便有,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敢承认? “没有吗?”卫亭夏微微挑眉,“我记得几位大人,跟卫殊的关系很不错呢,就没从中捞上一些?” 哪怕形势逼人,他的威胁仍然让一部分养尊处优到死的贵族怒从心起,毫不犹豫地伸手指着卫亭夏,开口便骂:“你这个忘恩负义,杀父杀兄的畜生,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在这里威胁我们——” 话音未落,还不等卫亭夏动手,一个禁卫便快步走到他面前,一巴掌直接将这个老贵族扇翻在地上。 巴掌声在天上荡了两圈才落地,老贵族年纪大了,年轻时再勇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被这一巴掌扇到地上以后半天都爬不起来。 “拖出去,”卫亭夏摆摆手,“直接砍了,血放干净以后放在这边。” 他指指桌案的左上角,话语里满满都是对眼前全部人命的随意轻蔑,比冰刀还深的刺进贵族发抖的骨头里。 “有没有人愿意举手承认?”卫亭夏回归到之前的话题,“到底还有谁参与了绑架?” “……” 安静无声。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存着一丝侥幸,幻想皇家禁卫军或许不会完全倒向卫亭夏,那么此刻,这点可怜的幻想也被彻底碾碎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立储,什么皇位交接,全都是卫亭夏拿来骗他们进宫的幌子,为的就是关起门来杀个干净。 有年轻机灵的,腿一软就直接跪倒在地上,高声喊道:“既然陛下身体欠安,那请二殿下速速登基,主持大局!” 有人带头,求生的本能立刻点燃了附和声浪。 “请二殿下速速登基!” “请殿下登基!” 就在这参差不齐、充满颤抖的高呼声中,那名砍头的禁卫军无声返回,将另一颗新鲜的人头放在桌案上。 卫亭夏在一众高呼中眼皮耸拉着打量两颗人头。 “真不行吗?”他问0188。 0188提醒:[你的目标是本源世界,不是在这儿当皇帝。] 卫亭夏几不可查地撇了下嘴角。当皇帝?本源世界也未必有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千钧重压,让下方所有贵族的心脏骤然紧缩,惊惧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身上。 “皇帝?” 他微微停顿,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刺目的嘲弄与冷漠: “今天,不会有皇帝。”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随手一拨,将桌案上那颗贵族的头颅扫落在地。 头颅在地毯上沉闷地滚了几圈,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些几乎要崩溃的贵族,声音如同宣判最终律法,不容置疑: “今天,没有皇帝,” “明天,没有皇帝。” “以后——”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旧时代的棺椁上:“也不会再有皇帝。” 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 “同理。以后也不会再有贵族。” 比禁卫军刀剑更快的,是贵族喉咙里没有压住的尖叫。 …… …… 在一个平静无趣的清晨,一场政变席卷了首都星。 反叛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断了首都星与外界的联系,并操纵了远程打击系统,致使境内军队彻底瘫痪,与此同时,皇宫内部也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屠杀。 六成贵族全部死在了那场屠杀里,其余也被牢牢控制住,帝国的贵族根基彻底坍塌。 政变开始后第二个小时,首都星全面戒严,除必要外,所有工作全部停工,居民留守家中,不得随意外出。 傍晚时分,弥漫着血腥味的朝会厅大门缓缓开启,人造夕阳顺着门缝斜移而入。 高坐皇位的二皇子感受到光线变化,睁开眼睛,恰好望见阴影洒下,一个人停在他面前。 花费二十小时控制住首都星的反叛军首领,此时脸上还有几滴没擦干的血迹,顺着轮廓向下流淌,最后洇成一片血腥的粉色。 他身上有很重的抑制剂气味,为的是压抑住在战斗中因情绪过于激动而溢出的信息素,整个人闻起来冰冷又僵硬。 二皇子没有动作,歪头审视着首领。 他手边有一柄断了刃的长刀,血顺着刀刃滴进地毯里,又是黏腻血腥的一片。大殿内的尸体已经处理干净,但哀嚎声仍然没有散去,还隐隐约约回荡在所有人的头顶。 黑亮的眼眸在暖色光晕下,呈现出一种剔透深邃的质感,难以寻觅其中的感情变化。 首领缓缓伸出手,沾着血迹的指腹蹭过皇子的断眉,留下饱含血与权力的鲜红色。 “累了?”他低声问。 皇子没有开口,只朝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皇位上的空位,示意首领坐下。 于是燕信风坐在一片冰凉冷硬的昂贵金属上,朝下看的时候,并没觉出有多特别。 卫亭夏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没坐上来的时候,都觉得这里千好万好,但真正坐上来了,其实也就那样。” 他怔怔地注视着夕阳光线下的血肉污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而后他看向燕信风:“一切顺利吗?” 燕信风道:“很顺利。” 卫亭夏以一己之力牵扯住了首都星的所有贵族,外面的势力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给了燕信风机会。 等势力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所有人都失去了还手的机会。毕竟谁也想不到卫亭夏能疯成这样,直接把皇宫封了,锁在里面大开杀戒。 卫亭夏闻言哼笑一声:“顺利就好。” 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没洗干净的手指,觉得有点累,也很困,今天处理了很多事情,非常消耗精神。 而燕信风还有个问题:“你是怎么控制住禁卫军的?” 禁卫军只有一个首领就是皇帝,卫亭夏怎么顶着那么多禁卫军,杀死皇帝的? “军队的Alpha都能被拖去做实验,他们当然能料想自己也没有完全平稳的日子。”卫亭夏随意解释,“而且他们除了听皇帝的以外,也听助理大臣的。” 而助理大臣有个秘密。 “当年的蓝钉号上,有一个刚入伍三年不到的新兵,一腔爱国热血,自请到边境军区磨炼,结果恰好他就在那艘侦察舰上,后来尸骨无存。” 而那个新兵在隐姓埋名进入军队之前,他和助理大臣有同样的姓氏。 家里唯一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自己虽然身居高位却朝不保夕,助理大臣当然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高窗,温柔地洒落,将空气中的微尘染成碎金,也落在卫亭夏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燕信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言语,安静地等待。 几秒钟后,卫亭夏忽然动了。 他几乎是放任般卸了力,动作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弛,额角轻轻抵在了燕信风的肩头,倦乏地蹭了蹭。 “燕信风,”他道,“我好累啊。” 燕信风还是没说话,只是顺着卫亭夏的力气靠在椅背上,头往卫亭夏的方向歪,侧脸压住他的头发。 两个人挨蹭在一起,信息素隐隐约约地勾缠,无声承接住一切未曾言语的情绪。 他们的目光依旧投向殿外沉落的巨大夕阳,下颌的线条在暖光中似乎也柔和了一分。 夕照的余晖带着暖意,缓缓流淌过冰冷的地面,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温柔地包裹、拉长。 卫亭夏突然在这极度的安宁中想起一件事。 “你还怪不怪我?”他问。 “怪什么?” “捅你一刀,还把你丢在虫母星球。” 这件事啊,燕信风动作微小地摇头:“没事。” “真的?”卫亭夏很怀疑,虽然他理直气壮,但是他也知道,这种随意把人扔入险境的做法是比较极端,而且不讨喜欢的。 “真的啊,”燕信风语气轻飘飘的,“我早就原谅你了。” “什么时候?” “那天你突然闯进维修室,整个人是粉色的,你看了我一眼,我就原谅了。” 卫亭夏:“我没有道歉。” “是吗?”燕信风很惊讶,然后平静道,“可是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没办法怪你太久……” “你得体谅我,小夏,我不是一个健全的人。” 燕信风的嗓音中还有硝烟后的沙哑,那么亲昵又那么无奈,他靠在卫亭夏的额头边,懒洋洋地叙述着自己的残缺。“我离开你不能活。” 卫亭夏强撑着理智:“已结合的Alpha在离开伴侣后,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割裂期,但也不是不能恢复。” “那是他们,他们能活,但我真的不行。”燕信风呢喃着强调,“我真的不行。” 看见卫亭夏受苦,就像是剜他的心,意识到卫亭夏离他而去,就是把他整个人碾成粉尘,扬进风里。 卫亭夏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好吧。 “我之前瞒了你一件事情,还记得吗?”他问。 燕信风点头:“记得。” “我现在要告诉你那个秘密。” 卫亭夏喉间逸出一声极低柔的气音,像叹息:“……我爱你。” 这是他从未言表于口的话,缄默时总以为多难多怯懦,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却仿佛只是吐出了一丝呼吸,两人都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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