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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着皂角与体温的潮热气息无声地笼罩过来。 与这股潮热气息一起的,是一具温热潮湿的身体。身体毫无预兆地贴住他的后背,卫亭夏的声音在他后颈柔柔响起。 “都是男人,燕信风,你怎么不看我?”
第53章 非礼勿视 燕信风用力闭上眼睛, 沉声道:“非礼勿视。” 这跟是不是男人没关系。 可为什么他的心跳这么快? 燕信风感觉到身后人的轻笑声,像铃铛在耳边晃晃悠悠。 卫亭夏“哦”了一声,没有接受他的说法。 一只带着潮湿水汽、白得晃眼的手, 从后方缓缓探出,搭在了燕信风紧绷的肩头。奇异的麻痒感顺着相触的衣料直窜而下,燕信风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想逃, 可那只手仿佛有千钧之重, 让他动弹不得。 “我离开符炽的时候, 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的袍子,怎么现在变成了白色?” 卫亭夏轻声问:“难不成是我病中仍然爱洁净, 撑着病体换了身衣服?可我怎么自己不记得?” 一连串的询问, 语气虽轻,字字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 扎得燕信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本能地想搪塞过去,可念头一转,想到卫亭夏那副不依不饶、刨根问底的性子, 喉头的话便哽住了。 于是几番斟酌之后, 燕信风还是咬牙挤出实话:“是我给你换的。” “欧呦,”他说了实话,卫亭夏来劲了,“你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吗?” 燕信风咬着牙:“没有。” 卫亭夏了然地点点头,声音里掺了冰碴似的笑意:“那便是说, 你已将我里里外外看了个干净。伪君子。” “……” 好大一口黑锅兜头扣下,砸得燕信风头晕目眩,几乎百口莫辩。 卫亭夏昏迷的时候, 确实是他亲手换的衣服。那时候他想得很简单,衣服被汗水浸湿,又潮又热,穿着不利于病情恢复,加上玄北军的人基本不知道卫亭夏的渊源,看多了不好,于情于理都是他最合适,所以燕信风就做了。 他做的时候,心里的的确确没有半分旖旎心思,顶多在指尖触及卫亭夏骨头的时候颤了一颤,可那也只是在惊讶一个人怎么能瘦成这样。 他的心是干净的。 “那是事急从权!”燕信风猛地侧过半边身子,试图避开肩上那只手带来的诡异感受,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哑,“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不要妄加揣测!” 他的目光落在卫亭夏赤裸的肩头,像被烫到一样急匆匆地闪开。 “不得已?” 卫亭夏轻笑一声,声音像是羽毛搔刮着心尖,带着病中的虚弱,搭在燕信风肩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隔着衣料陷进皮肉里。 他目光柔柔地落在燕信风脸上,也不知看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然后他终于放下手。 “燕信风,”他道,“你脸红了。” 燕信风的脑子当即嗡的一声。 卫亭夏身上的水滴在地上,热气全部散尽,趁着他垂眸思索,燕信风瞅准时机,迅速抬手,一把扯下自己肩上的玄色披风。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瞬息之间,宽大的披风带着身上的余温,如同展开的夜幕,呼啦一声兜头罩下,把卫亭夏盖了个严严实实。 卫亭夏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就被披风像包粽子似的紧紧裹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无。 燕信风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借着这股冲劲,他双臂猛地发力,将那团裹着人的包袱拦腰一抱,三步并作两步,送到了榻上。 随着一声不算重的闷响。卫亭夏结结实实地摔进柔软的床褥里,滚了两滚,彻底裹成动弹不得的蚕蛹。 莫名其妙就被裹起来的卫亭夏又惊又气,气急败坏地骂道:“燕信风,你有病是不是?” 燕信风看着他在被褥里挣扎,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又后退了两步,听见卫亭夏骂,也只是默默从心里想也许卫亭夏没说错,他的病没好全,不然为什么现在的心跳还是这么快? “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你既然清醒,我会让军医过来。” 他语速极快地撂下话语,随后不等卫亭夏反应,燕信风大步绕过屏风,脚步快速又急切地离开幄帐。 那背影是纯粹的狼狈奔窜,只能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 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卫亭夏停止挣扎。 0188很不会挑选时机地冒出来:[他看起来很害怕。] 卫亭夏窝在被子里,冷冷道:“不可能。”燕信风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走得很慌乱,出门的时候绊了一跤,]0188仍然不懂眼色地继续道,[他是被什么吓到了吗?] 把燕大将军吓得路都不会走的卫亭夏:“偶尔闭嘴是一种很好的品德。” 终于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威胁,0188识趣挂机离开。 卫亭夏烦躁地从披风里挣脱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顺便踹了浴桶一脚。 燕信风确实有病,脑子有病,大概率是治不好了。 卫亭夏躺回床上,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 另一边,口口声声说要处理军务的燕信风,躲到了裴舟的帐里。 “你干什么?” 裴舟愣愣地看着燕信风绕着自己的帐篷转了两圈,然后坐在椅子上,好像不准备动了。 “我在你这儿住几天。”燕信风回答。 “啊?” 裴舟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眼神震惊,不住地往燕信风身上撇,好像怀疑他被人上身了。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燕信风的诸多不自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这是在躲妖怪。 妖怪住在他的幄帐里,他打不过,只能跑。 丢人啊! 裴舟咂咂嘴,也没说什么,自己找来把椅子坐下,感叹道:“得亏现在不打仗,不然哪能这么胡闹。” 燕信风沉默不言。 于是裴舟又问:“你就准备一直让他住在你那儿?” 燕信风还是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 裴舟瞧着燕信风那副愁云惨淡,天塌地陷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 “报!” 一名传令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气息微喘,“禀将军!符炽昨日交割的那批战马,不知何故,在临时马场突然集体惊了!踢翻了围栏,伤了好几个马夫,正发狂乱窜!” “什么?!”裴舟噌地站了起来,“快带人追回来压好,多找几个人。” 传令兵领命而去,裴舟重新坐回椅子上,燕信风动都没动。 朔国的战马高大强健。最适合上阵冲锋,但性子桀骜不驯,很难驯服,他们早就料想过要来的这两百匹不会很好处理,因此提前做好了计划。 裴舟摇头,叹了口气:“估计等咱们返程,这些马也训不好。” “驯马不易,”燕信风随意道,“符炽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如何驯服这些战马,成了一个挠在人手心的问题,不算紧急,但也确实得好好用心。 裴舟想了一会儿,忽然计从心起,猛地一拍大腿:“你让他去啊!” 燕信风抬起头,没听明白他说什么:“谁?” “卫亭夏啊,”裴舟道,“你让他去训马呗,也不是真让他出力,反正就是给他个由头住得远点儿,免得整天霸占着你的幄帐,让你都不敢回去。” 燕信风眉毛紧皱,纠正道:“我没有不敢回去。” 是吗?都要住在我这儿了,还装得自己很勇敢呢!不说谁知道你是将军。 裴舟心中冷笑,面上还是给燕信风留了点面子,没戳破:“你就说行不行吧?” 顺着他的话,燕信风回忆了一下马场附近的环境,觉得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离军医帐挺近。 “那就这样吧,”他点头,“我明天去安排。” 所以他今天晚上还是得睡在裴舟这里。 裴舟果断道:“你睡地上。” 燕信风眼皮都没抬一下,如同陈述一个宇宙真理般淡然开口:“本帅是元帅。”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元帅岂有屈尊睡地之理? 裴舟:“……” 他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憋得他眼前发黑。得,主帅被仇人吓得不敢回算账,倒霉的还是他这个副帅。 “要不是看你救过我的命……” 话音未落,他掀开帐帘,快步走出去,没好气地招呼外面的亲兵:“再去搬一套铺盖卷儿来,要厚的!咱们这儿今晚得多供一尊大佛!” 帐内重归安静,燕信风独自坐在椅子上,没水的茶杯像陀螺一样在他的指尖旋转。 裴舟所说的救命,指的是当年在狼关口那场惨烈的遭遇战。 那时候的裴舟年轻气盛,为了掩护一支被围困的斥候小队,身陷重围,是燕信风带着亲卫队硬生生杀透了三层敌阵,才把他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这份情,裴舟一直记着,也一直用他的忠诚和才干回报。 可裴舟似乎忘了,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另一次救命之恩。 那次救他的人,是卫亭夏。 …… …… 等了一夜没等到人的卫亭夏,第二天睁眼以后,看到有两名卫兵站在他面前。 其中的高个道:“大帅对你有安排。” 卫亭夏没有完全清醒,愣愣地坐在床上。 另一个矮点的接着道:“你罪孽深重,必须要赎罪!” 高个接话:“而赎罪的内容是——” 两人异口同声,字字铿锵:“符炽送战马两百匹,你需将其驯服!这几日就住在马场附近,不必回帐了!” 宣判掷地有声,罪孽深重的卫亭夏被他俩喊清醒了,愣愣地点头。 “哦……” 矮个卫兵见他应下,马上催促:“既已明白,速速起身,不得磨蹭!” “不错,”高个卫兵立刻帮腔,“事不宜迟!”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活像一对搭好了腔的戏子。卫亭夏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脱口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高个卫兵腰板一挺,朗声道:“郑铎!” 矮个卫兵紧接着报上名号,声音同样洪亮:“崔鸣!” “郑铎,崔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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