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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亭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响亮又押韵,像是特意编排过的。 “正是!”两人再次齐声应道,郑铎下巴微抬,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大帅亲赐的名号,好叫我们传令时,声若洪钟,字字入耳,如鸣金铎!” “……” 燕信风真是有病又无聊。 卫亭夏换了个姿势坐着,继续问:“我是现在就走吗?” 崔鸣道:“没错!” “……燕信风怎么不自己过来?” 此人竟敢直呼大帅名号! 崔鸣郑铎对视一眼,想起了最近流行的传闻。 都说大帅的幄帐里住了只妖怪,此妖怪鸠占鹊巢,把大帅吓得回不去,只能出此下策,派他去养马。 现在看来虽然传闻全是胡扯,但也有几分可信之处。 妖怪很好看,妖怪有本事。 郑铎清清嗓子,仍然声如洪钟:“大帅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亲自理会这种小事,你且速速随我们来!” 卫亭夏被他俩吵得耳朵疼。 “行行行,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你俩稍等一下,我收拾好就跟着你们走。” 崔鸣:“那你快点。” 郑铎:“给你一炷香时间。” 说完,两人动作同步地离开后帐,去屏风前面等着了。 卫亭夏换了身衣服。 0188:[真有这么忙吗?] 现在是休战期,再过几天大军就要回边城了,燕信风不该忙成这样。 卫亭夏闻言哼笑一声:“看不出来吗?躲我呢。” 都躲到派他去养马了,有意思。 卫亭夏在床榻边溜溜达达,琢磨自己能带走什么。他来的时候孑然一身,只带来了一身的病痛和早不知道丢哪儿去的衣服,现在要搬到马场那边,肯定也是空着手去。 但卫亭夏觉得这样太没气势了。 所以思索了两秒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榻上。 …… 听到亲卫汇报,说卫亭夏已经离开幄帐后,燕信风没说什么,起身离开裴舟的幄帐。 在地上睡了一夜的裴舟松松肩膀,看好戏似的跟在身后,一路上边走,边不忘刺挠燕信风几句。 “我打听过了,抚城那边有个道士,据说捉鬼一流,等会儿我派人把他请过来,给你的幄帐去去妖气,这样晚上睡个好觉。” 燕信风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他不是妖怪。” “那也不一定,”裴舟耸耸肩,笑得随意,“漂亮又狠心的人,身上都带点妖气,更何况他还聪明。” 就算卫亭夏不是妖怪,他也比那些禽兽长成的东西有能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燕信风的帅帐。 帐内静悄悄的,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卫亭夏的淡淡药草气息。燕信风径直绕过那道熟悉的屏风,走向里间。 然后,便没了声息。 裴舟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只听得里面一片死寂,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他挑了挑眉,心里犯嘀咕,不明白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总不会卫亭夏真是妖怪,释放妖气摄人心魄吧? 他按捺不住好奇,也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只见后帐洁净朴素,燕信风背对着他,正直挺挺地站在床榻前,像一尊骤然凝固的石像。 从裴舟的角度看去能看见,燕信风的目光死死锁在床上,周身弥漫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气息,和迷茫慌乱的无助。 什么妖怪啊,能把燕信风整成这样。 裴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张原本铺陈整齐的床榻,此刻异常的空旷,原本应该叠放被褥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唯一证明这里曾有过卧具的,是一个孤零零的枕头。 裴舟:“这床怎么了?” “……” 燕信风依旧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帐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裴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吸气声。 接着,是燕信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 “他……” 燕信风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他把我的被褥拿走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却又像重锤砸在寂静里,透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 说完以后他还觉得不够,安静两秒后又道:“那是我的被子……他把我的被褥拿走了……” 裴舟:“……” 他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床板,再看看燕信风那僵硬的背影,以及那句平静陈述下蕴含的巨大冲击力。 这太离谱了,走就走了,怎么还拿人被子? 就逮着燕信风一个人欺负呗? “额,”他挠挠头,试图安慰自己的好兄弟,“要不我给你要回来?” 燕信风转过头看他,眼珠乌黑:“怎么要?” 裴舟:“……” 对呀,怎么要? 难道要他堂堂行军司马去问人家要主帅被子?传出去不被人笑死才怪。 这个事儿不能闹开,得自己死死捂住。 裴舟没招了,对上燕信风的眼神,嘴角疯狂抽动,又迫于对方威胁只能勉强压住:“我其实是有点想笑的。” “你敢笑一下,”燕信风平淡道,“我就把你绑到演武场上。” 此话一出,裴舟的嘴角瞬间拉平:“不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他咳嗽一声,做出严肃认真的姿态,“我去给你找床新的被褥。” 说完,不等燕信风反应,他一溜烟离开了幄帐,留燕信风一个人对着床榻发呆。 …… 另一边,前往马场的三人分成两拨,卫亭夏走在前面,崔鸣郑铎跟在他身后。 两名传令兵没走几步就控制不住地对视一眼,用眼神传递着只有他俩才明白的话语。 崔鸣:那是大帅的被子吧? 郑铎:肯定是。 崔鸣:他把大帅的被子给拿走了。 郑铎:那可不。 交流暂停,两人同时抬头往前面看。 扛着被子的卫亭夏,溜溜哒哒地顺着小路往前走,远处已经有马匹的嘶鸣声传来。被褥挺长,挂在肩膀上的时候两边都快要着地,随着步伐一摇一晃。 卫亭夏像个打架劫色成功逃脱的土匪,志得意满地走着。崔鸣郑铎一人提了个小包袱跟在后面,里面是卫亭夏的换洗衣服。 郑铎又看向崔鸣:你为什么不拦着点? 崔鸣:我不敢,你敢吗? 郑铎:…… 他也不敢。 玄北军的新兵不多,但偏偏他俩都是去年才来的,对以前的事情了解不多,偶尔听老兵吹牛放屁,对卫亭夏也不算全然不了解。 这是个漂亮狠辣的人物,巅峰战绩是一把火烧穿了朔国大营,当时主帅的脑袋被他吊起来晾在旗杆上,暴晒整三天。 他军职不高,可深受主帅信任,两人肝胆相照,心肝肺里有彼此。 如果不是两年前主帅病重…… 两人没有继续想下去,跟着卫亭夏走到马场附近准备好的幄帐里,放下包袱以后,看着卫亭夏将被褥扔到床上。 郑铎抬起胳膊戳戳崔鸣,两人大声道:“你要恪守本分,认真赎罪,早日驯服战马!” 只能说不愧是传令兵出身,这一嗓子嚎下去,卫亭夏的肩膀都哆嗦了一下,他回过头,眼神异常复杂地看着两张同样坚毅认真的面孔。 “行,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我会认真的。” …… 卫亭夏将被褥扔在床上,没有立刻去马场。 他走出幄帐,循着战马暴躁的嘶鸣声,绕着马场外围走了一圈。 几个照料马匹的士兵注意到他,眼神带着局促和好奇。卫亭夏随意点头,目光投向马场深处。 新到的战马确实躁动不安,刨地喷鼻,抗拒靠近的士兵,不时有试图跃出围栏的动作,随即被束缚的绳索拦下。 嘶鸣声嘈杂,已影响到旁边马场的大昭战马,几匹训练未熟的马匹正不安地来回走动,急需安抚。 卫亭夏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上前,也没说话,略作思忖便转身回了幄帐。 驯马师的幄帐,当然比不上主帅的宽敞明亮,只有小小一个,但五脏俱全,没缺什么。 卫亭夏倒了点水,坐在床上慢悠悠地喝着,心里琢磨着训马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各种事情。 中间有士兵在外面放饭,吆喝声、碗碟碰撞声吵嚷一片。 0188问他要不要吃点儿。卫亭夏摇了摇头,连这动作都透着股使不上劲儿的疲沓。 他的身体刚刚恢复,浑身上下还是没力气,精神也差,走几步就累,多睁眼一会儿都困,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虚得厉害。 横竖吃了东西也会吐,还不如省点力气,安安静静坐着。 0188那边没了声响。 等日光终于沉下去,卫亭夏在昏暗中思量了许久,心里总算有了点谱。 心思落定,他蹬掉鞋子,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翻身朝里,哑声嘱咐0188明天早点把他叫醒。话一说完,便再没动静,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没等他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一阵清晰的马蹄踏地声穿透帐幕传来,把卫亭夏吵醒。 嗒……嗒…… 嗒嗒…… 声音就在门口附近,沉稳规律地来回踱步。 卫亭夏睁开眼。 深更半夜,士兵不会来,战马更不是这样的步伐。 他掀开被子坐起,抓过外袍披上,掀开门帘。 清冷的月光下,一匹异常高大俊美的黑马停在帐前。 这马的体型远超寻常战马,肩背宽阔,四肢修长健硕,碗口大的蹄铁稳稳踏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感。 更特别的是它的眼神,平静沉稳,兽性淡薄。即便将昭朔两国的好马集于一处,能与之匹敌的也寥寥无几。 卫亭夏认得这匹马。 这是燕信风的马,也是整个玄北军营里的马王。 黑马见他出来,轻轻打了个响鼻,前蹄自然地踏了两步,凑近了些。 它巨大的马头微微探向幄帐内,鼻翼翕动,显然是嗅到了那床被褥上主人的气息,脸侧亲密地靠近卫亭夏的脖子,和他打招呼。 卫亭夏注视着它的友好姿态,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黑马光滑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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