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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未束的乌黑长发披散于肩,在暧昧的烛火下闪着光。 男子偏了偏头,长若流水的一缕发丝从肩上垂落于胸前,他朝前倾身,回答:“回公子,小的姓冷,名轻尘。” “倾城?倾国倾城的倾城么?”蓝衣下的一枚白玉腰坠轻轻晃了晃,公子合上手中的折扇,绕着白衣男子走了一圈,最后将折扇抵在他的下巴上,“长得倒是好生俊美……” “公子说笑了,是轻若尘埃的轻尘。”白衣男子恭恭敬敬地退出小半步。 “公子我不知。”蓝衣男子往沉香木榻上一躺,展开扇子轻轻摇晃起来,一副轻佻的姿态道,“去取纸笔来。” - 画面开始模糊,风泠睁大了眼,只看到旖旎的房间内,蓝衣男子在找着什么东西,而后往地板上瞧了瞧。 再往后……往后,白衣男子便进了屋。 他抱着纸墨笔砚,往几案上铺开后便退到了一边。 蓝衣男子摇着折扇走到几案边坐下,蘸了墨,一挥笔,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笔锋浓转淡之间,好似有几分犹豫。 “来,写下你的名字。”蓝衣男子起身,将笔交由白衣男子手中,然后趁其不备从身后拿出一张弩机来。 …… “人攀明月不可得。” 白衣男子扫了一眼蓝衣公子写的字,顿了顿,才蘸了墨在那一行清新飘逸的字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 “人攀明月不可得。”风泠念出了声,再睁眼,画面没了。 一个分神,画面便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一袭红衣的娇羞女子站在男子跟前,闪躲着眼神道:“公子,可满意?” 声音略微干涩,却无胆怯之意,只是这声音,好似是……是男子的声音! 风泠很想看清画面中的两个人,奈何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楚。 “不愧是传说中柳公子的第一男宠,那么下面,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男子邪魅一笑,转身走向了床榻。 …… 没了。 风泠好生奇怪,为何画面中的两个人如此熟悉? 就好像、好像自己曾经和他们生活过一般。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何地,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梦境,就在这烦闷间,画面又切了。 “柳卿,你当真是对他动了情?一个妓子而已,值得你这般维护?” “启禀皇上,他并非是妓子。微臣……微臣也不过是……” “呵!区区一个男宠!朕还真想见见他,看他到底是不是长了一张狐媚脸,或者有颗勾魂心?” …… 隔着屏风,风泠只听到了对话,但从声音听来,他觉得无比熟悉。明明不相识,这种熟悉感却包裹着他让他觉得有些窒息。一番挣扎过后,风泠终于醒了过来。 “醒了?” 还来不及喘气,便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吓到。 透过月色,朦胧之间可见一个披散着长发的人影,趴在床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放在自己枕边。 风泠坐起身,摸索着点亮了床头烛。烛火燃起的一瞬,他便将目光投向床边的人。 一袭黑红长衫分外诡异,托着下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脸颊,那人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笑容轻佻,带了几分玩味,好像知道风泠做了莫名其妙的梦,也知道他必是会醒一般。 风泠微微皱着眉,眼睛紧紧盯住那只衬着脸颊的白皙手腕。 “怎么?这是想起我来了?”男子放下手,一跃坐上了床,将身子挪到风泠跟前,“知道我是谁了吧?觉得有愧于心了吧?明白我就算是现在杀了你也不为过了吧?” 距离太近了,一根发丝落到了风泠脸上,微痒。 他推了推眼前的男子,眼睛顺着黑发看了看男子半掩着的耳朵。 饱满而轮廓分明的耳朵上,竟然有耳洞,但并没有任何的耳饰,别说是梦里那十分吸睛的红豆坠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风泠猛地顿了顿,随后立刻冷下脸来。 “我不记得我有认识过一只鬼。”声音也变得更冷,“而且还是一只发神经的鬼。” 风泠说罢便要躺下,男子倏地飞起,悬于帐顶,而后直直坠落。 “你!”风泠迅速翻身下床,却没有躲开男子的攻击,男子像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身子。 一股冷气也随之缠了上来,风泠顿时觉得体温都被掠夺了几分。 冷。长年练武的风泠居然感觉到了寒冷。 不对劲,且浑身都很不自在。 “给我下来!”风泠捏紧拳头直直站立,里衣微开,露出一点光洁的胸膛。 “风泠少侠,哦不,柳公子。你可是惹我嗔鬼生气了。”这鬼一边说一边将手往风泠里衣探去,一脸邪魅无比的笑容让人觉得可怖。 还未撩开里衣,只听得砰咚一声,嗔鬼咕噜咕噜滚到了门边。 “你要再敢动我一毫,我今日便废了你的魂息。”已毫无睡意,风泠穿上衣服推门而出。 子时三刻,外面一片死寂。 出了客栈风泠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正在迷茫之时,身边刮过一阵风,一把长剑御风而来,悬于风泠身侧。 他叹了口气,迈开脚步往前走,走一步,剑便跟一步。 拐了个弯,风泠停下来,对剑道:“不要跟着我。” 那剑转了个圈,噌噌噌抖了抖,往天上飞去。 片刻,嗔鬼踩着剑冲天而下,一头长发在飞速产生的一阵大风里兀自凌乱飘散。 停在风泠身边,嗔鬼收了剑递给他,“带着。” 风泠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迈开脚又要往前,被一只手拦住。 他万分无奈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嗔鬼的心口,“别跟着我,还想再死一次?” “再死一次也无妨,不过我得先弄死你。哼,带好自己的剑。”嗔鬼说完转身便走。 灵溪剑失了掌控,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月光洒在剑身,张扬的风信花像是要活起来。风泠将其拾起,握在手中,朝着和嗔鬼相反的方向前去。 这鬼虽陪伴了风泠八年,但他依然没有办法与之友好相处。 八年,放在常人身上,都是早已养成习惯且生出情愫的时间了。 八年可不短。 是啊,风冷想,这鬼竟跟了自己八年,真是奇怪。 风泠又想起风尊曾说过的话—— “我捡到你的时候这剑就在你身边,虽然不知为何会有一只鬼附身其中,但想来应该是和你有深厚的渊源,只要他不胡作非为,为师自是不会动他。” 八年前,一剑一小孩从天而降,扰了正在溪涧里抓鱼的风尊。 小孩昏迷不醒,长剑上攀附着风信子和一只鬼。风尊便将他们带回了千丈山,找了一处破观落脚。 八岁的风泠,醒来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风尊给他取了名字,告诉他身边跟着一只鬼,他害怕得好几晚没有睡好。 不过好在这鬼除了话多讨厌,也不会为非作歹,风泠就放任着他一直附身于灵溪剑内跟着自己了。 只是近日总是做奇怪的梦,每每醒来,这鬼也老是十分缠人,风泠觉得有些累了。 于是真的好像有些累了,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定住的脚好似千斤重。 风泠站在寂夜中,望着月亮发神。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空气中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风泠寻味而去,来到镇外一荒野处。 嗔鬼背对着他,月色下一头白发四散,双臂张开,十指上猩红的指甲正在滴血。对面是一个同样发狂的厉鬼,满嘴獠牙,一身黑衣,不断往嗔鬼身上扑。 风泠愣了一瞬,就要拔剑而上,不想剑鞘似是被封印住了,怎么也抽不出来。他知道是嗔鬼余留的残息在搞鬼,心一横,扔了剑便要上前。 给了野鬼王一个重击,嗔鬼回头厉声道:“别过来!”而后睁大双目,密密的黑色血丝瞬间爬满眼周,他赤手空拳朝野鬼王飞去,片刻功夫,野鬼王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速度太快,风泠还没有看清嗔鬼的招数,嗔鬼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 “现在,赶紧走。”嗔鬼虽已恢复了正常样子,全身却还是充满了可怖的气息。 “这只鬼的魂息十分强大,他是什么来历?”风泠自然是不会走的,他堂堂风尊之徒,好歹也算是一介侠士,怎么能够在两只鬼面前就败下阵来。而且,对面那只鬼的气息中,夹杂了浓郁的新鲜血液,应该是才杀人不久。 “真是不爽。”嗔鬼一把扼住风泠的喉咙,“竟然让一只肮脏的野鬼王抢了风头,看来你很在意他?” 愤怒中带了几分嘲讽,下一秒,风泠的后脖颈被点了穴。 不能行动,风泠眼睁睁看着嗔鬼身后的野鬼王带着强大的杀气朝他们扑过来。 奇丑无比的手穿过嗔鬼的心口,伸到风泠面前来,长而坚硬的指甲碰到了他的青衣。嗔鬼摇晃了一下身子,微微一笑,一掌推开了风泠。 “轻尘!” 喊出的两个字震彻荒野,风泠倒地最后一眼,另一只奇丑无比的手也穿过了嗔鬼的身体。
第3章 受伤 02受伤 醒来,天光乍亮。 脖子酸疼,风泠伸手揉了揉,恍惚间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掀开床帘,一眼看到好好放在桌上的灵溪剑。 风泠穿上衣服,下床走至灵溪剑旁,却不敢碰它。 他凝神良久,吐出一口气来,对着剑道:“讨……讨厌鬼?” 鬼是真的鬼,讨厌也是真的讨厌,风泠九岁起便这般叫嗔鬼。只是年岁渐长之后,便不再做任何称呼。 灵溪剑一动不动,剑柄处还有两滴早已凝固的血液。 风泠擦掉血渍,用手指抚了抚缠绕着风信子的剑身,剑微微抖动了几秒,立刻便恢复如初。 应该是在的。 风泠不确定刚刚的动静是真实还是幻觉,因为时间太短,都还来不及确定嗔鬼的存在。 但是嗔鬼从未在白天离开过剑身,也就是说在白日里,他从未离开过风泠。 所以风泠对着剑沉思良久,去掉了“应该”两个字,喃喃道:“在的。” 下楼吃罢早餐,风泠将灵溪剑留在了房间,独自去了水鸣镇出名的甜馨斋。 “哎哟,这不是风少侠吗。买点什么?”风泠一进门,老板便迎了出来。 风泠脱口而出:“要最好吃的。” “放心吧,咱这儿的甜食样样都是好味!”老板一脸自豪,但很快又出现了一丝疑惑。“可我记得......风少侠似乎不喜欢甜食?” “嗯。但要买。”风泠言简意赅。 他不喜欢吃甜食。喜欢的另有其人罢。 “咱们店的招牌芙蓉饼和桂花糕试试?”老板说着便从试吃台拿过一个写有“芙蓉”二字的盒子,取出一块四方小饼递给风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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