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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暮背过身,别开顾溪亭直勾勾的目光,他实在费解:之前顾溪亭因年少情谊步步紧逼,可坦白身份后,两人明明只是合作关系,他为何比先前还要变本加厉?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他这个看似有些别扭的举动,却让顾溪亭嘴角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 “父亲!成了!”晏明辉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顾溪亭和那个许暮果然沉不住气了!一大早顾府就打开中门,搬进搬出全是赤霞!连那个睡不醒的小管事都在门口吆喝上了,说什么普惠茶香!呸!”他将密报急切地铺展在主位的晏无咎面前。 晏明辉的语气充满了鄙夷:“现在就是投出去的最好时机!只等他们的烂茶叶卖得铺天盖地,我们的草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去!到时候……”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阴狠笑容:“……赤霞变妖茶!天赐祥瑞成天罚妖火!我看他们怎么死!” 晏无咎布满褶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扫过那纸密报。 这表象背后,是不是太顺理成章了一点? “父亲,事情……”一个犹豫的声音从角落中试探性地传来,是晏清和站在远离主灯光照的阴影里说话。 “晏清和,你捣什么乱,那俩人谨慎了这么多天,查出我们什么了?”晏明辉越说越激动,恶意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晏清和。 “交代你的事哪次办成过?许家茶园没收到手,茶魁赛叫你关照周老,你也办砸了,现在又跳出来唧唧歪歪?” 晏清和听着晏明辉对他的辱骂,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茶魁大赛后,他在晏家祠堂里跪了三天。 他看着眼前指着自己鼻子的长兄晏明辉,又看向主位上那个对自己的痛苦视若无睹的父亲。 最终,他将头垂了下去,披散的头发遮住了眼中的愤恨,对着晏无咎的方向,一字一句如同木偶:“儿子无知,大哥教训得是。一切皆由父亲做主。” 晏无咎的视线扫过面前争论不休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这房仗着外祖家的势力谁也不放在眼里,三儿子跟他那硬骨头的娘如出一辙。 若是老二还在…… 晏无咎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疲惫,那个虽非嫡母所生,但却最像他行事、也最合他心意的次子,在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走了。 否则,这等大事,何须他这把老骨头亲自盯着? “得意忘形?”晏无咎终于开口了。 “顾溪亭这阵子深居简出,表面上看是肩伤未愈,实则暗地里动作不断。他迟迟没有大举推广赤霞,是在筛人。”晏明辉越说越激动,“说是筛那些能守住制作赤霞秘诀核心的人。” 晏明辉不屑,又瞪了一眼晏清和,若不是他搞砸了茶魁大赛,怎么会有怎么多麻烦事,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不搞砸这件事,怎么能有自己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机会。 “那破茶叶子,也就他当是个宝贝,大雍盛行什么茶叶,还不是咱们晏家说了算。” 晏无咎年纪大了确不如从前果断,他移开目光,对一脸志得意满的晏明辉沉声道:“再观察三日,确无异常再动手,那草运输不易,不能出岔子。” “是……”晏明辉不甘心地应下,随即厌恶地看向晏清和,竟然敢坏了自己的好事。 他恨不得现在就看到许暮被扒皮抽筋,如今竟然又要多等上三日。 - 黄昏的光线柔和地洒在顾府后院的小演武场上。一阵清脆的“嘿!哈!”声节奏感十足。 许暮站在月洞门外,脚步顿住,许诺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短打,正全神贯注地让顾意检验她最近的习武情况。 顾意在旁边指点着,平时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是难得的正经,细察神色之中还流露着一丝得意。 “哥!”许诺看到许暮,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飞奔过来,脸上是纯粹而明亮的笑容。 许暮回过神,弯下腰看着她跑近。 他习惯性地想捏捏她的小脸蛋,手伸到半空却改变方向,轻轻捏了捏她的上臂,指尖传来的已不是小胳膊软乎乎的触感。 竟然这么结实了!顾溪亭说她是练武奇才,难道是真的? 许暮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和暖意,温声问道:“练了多久了?累不累?” 许诺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带着兴奋:“不累!好玩得很!” 顾意也得意洋洋地凑过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爽朗中带点傻气的笑容,眼里都是对许诺毫不掩饰的欣赏。 许暮看着妹妹轮廓初显的小小肌肉线条,连日里的紧张被融化开,他蹲下身掏出手帕,擦去许诺额角的汗珠:“我们小诺真了不起。” 许暮起身,目光掠过被他填充满的精致小院儿,又落在许诺因为练功累的红润的小脸上。 一种极其温暖也极其复杂的情绪弥漫在心里。 来到这里多久了? “哥?你在想什么?”许诺仰着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映着晚霞,好奇地看向许暮。 顾意在许暮发呆之时便悄悄离开了庭院,兄妹二人想必要聊些贴心话,他自是不便打扰。 许暮沉默了一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问道:“小诺,跟我说说爹和娘吧,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许诺往许暮怀里缩了缩:“爹娘……很好的!爹虽然总去茶园忙,但是一回来就会抱起我举高高。他的手很大,有阳光和泥土的味道……” 许诺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怀念和纯粹的依恋:“娘很温柔,身上总是香香的,从来不会责备我们。” 但她的声音还是逐渐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难过:“那一天……爹和娘说去茶园看看……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许诺断断续续地讲着,只是她那时候也没完全记事。 许诺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窝在哥哥怀里:“对了,哥!娘之前给过我们一样好东西呢!可宝贝了,你之前每天都要抱着睡!” “哦?什么宝贝?”许暮顺着她的话问,想转移开这份沉重的气氛。 “是个拨浪鼓!”许诺的眼睛亮了起来,“可不是普通的拨浪鼓哦!是娘特意找了很厉害的老匠人做的,说千万要留好,应该要好些银子!” 说着她的小脸又垮了下来,有些懊恼:“大火之后,咱们家的东西都没了……那个拨浪鼓也没了……” 拨浪鼓?特意找人做的? 许诺还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着对丢失拨浪鼓的遗憾,许暮的心却在这一串描述中,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骤然提起。 第19章 尘封之钥 暮色四合,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顾府院落染成温暖的橘色。 书房内,烛火尚未点燃,顾溪亭独自站在窗边。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顾溪亭闻声侧头,这个时辰会是谁呢?他转身走向书案,顺手点亮了案头的烛台。 门被推开,许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茶仙造访,可是有何仙谕示下?”顾溪亭刻意拖长了仙谕二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的调侃。 许暮早已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此刻有要紧事找他,也懒得计较。 许暮难得没有还击顾溪亭的调侃,目光扫过对方带着笑意的脸,开门见山:“许家茶园大火之后,我和小诺的所有东西,除了烧成灰的,其余都还在吗?” 顾溪亭脸上的那抹戏谑笑意,在听到“许家茶园大火”这几个字的瞬间骤然消失。 “你问这个做什么?”顾溪亭紧盯着许暮的眼睛,“是不是……” 许暮点了点头:“小诺今天跟我说起,娘亲给我们留了一个拨浪鼓。” “拨浪鼓?” “那不是普通的拨浪鼓,小诺说,那是娘特意找人做的,做工非常精巧,鼓把不是粘死的,可以拧开!” 一个做工精巧、鼓把可以拧开的拨浪鼓,确实非寻常玩具。 “顾意!”顾溪亭的声音穿透书房的门板,“将丙辰七证物箱,即刻送到书房!” “是!” “所有未被焚毁的东西都被封存起来了,就是怕遗漏了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顾溪亭深吸一口气,“但我确实没把注意力放在这种玩物上。”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和两人之间无声的气息。 顾溪亭在案边寻到本书来看,但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许暮不忍看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不多时,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顾意捧着一个半旧的箱子进来,上面用红漆写着醒目的“丙辰七”,他将箱子轻轻放在书案上。 顾溪亭的目光如同焊在了那个箱子上,许暮也走了过来,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顾溪亭在杂物中翻捡着,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突然,顾溪亭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拨浪鼓。 许暮也凑上来仔细辨认:“跟小诺描述的那个很像,而且寻常拨浪鼓在那样的大火里,应该早就变成灰了。” 顾溪亭将拨浪鼓仔细看了个遍,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房内嵌墙壁的书架旁。 在书架侧面某个不起眼的雕花处按了几下,只听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一块暗格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被素色锦帕仔细包裹的物件——正是那日他从许暮手中强行夺下的那把钥匙。 顾溪亭的目光在钥匙和拨浪鼓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将钥匙的尖端,插入了拨浪鼓鼓身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细小孔洞之中。 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鼓面,竟如精巧的匣盖般,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方折叠得异常整齐的丝帛。 顾溪亭屏住了呼吸,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小心翼翼地将丝帛取了出来。 许暮站在一旁,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震动。 顾溪亭近乎贪婪地看着上面的每个字,时间流淌,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溪亭吾儿,不知你读到这封信时,年岁几何?是否已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儿?娘亲不求你显赫富贵,只愿你平安喜乐,莫因自己的身世和仇恨,成他人手中刀……」 许久,顾溪亭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泪光。 他看向许暮,眼神复杂,将东西递到他手中:“是我娘的遗书。” 许暮犹豫着接过来仔细阅读。 信件开头的内容,充斥着一个母亲最纯粹的挂念和不舍。 后面的内容,才是顾溪亭的身世。 信中对顾溪亭外婆顾令纾和舅舅顾停云的描述,与钱秉坤所言一致,也印证了顾停云的死因确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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