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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注意到顾溪亭的到来互相提醒,大家脸上的崇敬瞬间化为紧张,纷纷躬身行礼:“顾大人!” 顾溪亭目光淡淡扫过这些围在许暮身边的人,只觉得他们格外刺眼,仿佛在提醒他与许暮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都去做自己的事吧。” “是!”众人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停留,各自去练习许暮方才讲解的要点。 人群散去,那份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许暮暗自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顾溪亭,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昨夜月下那灼热的眼神与此刻的疏离重叠,让许暮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坐。”许暮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语气尽量自然,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刚沏的赤霞,尝尝?” 顾溪亭依言坐下,目光却始终胶着在许暮倒茶的手上。 就在许暮将茶杯递过来的瞬间,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 许暮微微停顿了半秒,便若无其事地将茶杯放入顾溪亭手中。 但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比任何明确的回应都更让顾溪亭心头悸动。 顾意站在几步之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是个隐形人,再多嘴恐怕就要被主子逐出顾府了。 茶喝了大半,顾溪亭才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晏无咎那老狐狸,比预想的还要沉得住气。” 许暮看向他:“怎么了?” “永昌杂货铺我们盯死了,但他迟迟没有大动作,只是加强了守卫。” 顾溪亭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面接着道:“显然还在观望,不过……”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那个蠢儿子晏明辉,快要憋不住了。赤霞普惠茶香声势越大他越焦躁,昨天我们的探子回报,他因为手下办事不力,在府里砸碎了一套前朝官窑的茶具。” 许暮了然一笑:“或许我们可以再激他一下。” 顾溪亭点头:“不错,他那点可怜的耐心,怕是要耗尽了。” 顾溪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掏出一张纸递给许暮:“我们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许暮疑惑地接过,展开后竟是惊蛰的字迹,里面是一首童谣: 赤霞红,赤霞香, 天赐仙草降云沧。 蒸青老,蒸青黄, 晏家茶霸黑心肠! 茶霸倒,茶市亮, 百姓拍手笑断肠! 看完后,许暮眼前一亮,这童谣编得粗粝却狠辣,精准无比地扎向晏家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地方。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会戳人肺管子。” 这要是传到晏明辉耳朵里,以他那不堪一击的尊严和暴脾气,必定是一刻都等不了,要不是顾府守卫森严,他怕是能直接冲过来手刃了许暮。 顾溪亭也笑得狡黠: “他们既筑起捧杀你的神坛,那我便借稚子之声把他们都烧了。” 许暮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顾溪亭带着冰冷狡黠笑意的侧脸上,他这是在帮自己出气:“确实是个好饵,顾大人煞费苦心了。” “为了让这个饵撒的更广些,钱园的人倒也出了一份力。”顾溪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沿,“明天,你只需等着看戏就好,看那条被激怒的疯狗,会如何迫不及待地,扑向我们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许暮心下了然,有了钱秉坤的推波助澜,势必会让晏家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许暮正欲点头,突然想起一事:“醍醐和冰绡那边呢……” “足以以假乱真,只等永昌那边有动静,便可偷梁换柱。”顾溪亭顿了顿补充道,“霜刃司和泉鸣司的人也已就位,随时可以动手。” 许暮点了点头,心中稍安。所有计划都在稳步推进,晏家的末日似乎已在眼前。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便悄然爬上心头。 他抬眼看向顾溪亭,顾溪亭也正看着他。 晏家进入死亡倒计时,意味着顾溪亭留在云沧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分别的阴影,笼罩在庭院上空。 许暮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凉掉的赤霞,苦涩之味似乎更重了些,他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沉底的茶叶,低声道:“那就好。” 晨光温暖和煦,却怎么也照不透两人之间抉择的鸿沟。 第22章 引蛇出洞 夜色如墨,西市早已陷入死寂,唯有永昌杂货铺后院的高墙内,几盏风灯映着地窖入口处森严的守卫。 “喵……呜……嗷嗷……”此起彼伏的猫叫声毫无预兆地在墙外响起,好像两只野猫为争夺地盘打起来了。 “娘的!又是哪来的野猫!天天乱叫烦死了!” 连着守了几个大夜了,刚要靠着门框小眯一会儿,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吵得心烦意乱,一个守卫忍不住小声咒骂。 另一个守卫也皱眉:“听着像是要打起来了?别把野猫引进院里了,把头儿叫醒了咱俩又得挨顿骂。” 就在两人注意力都被墙外的两猫大战吸引时,几道融入夜色的黑影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入院中。 守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后传来一阵酸麻,意识瞬间模糊,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紧随而至的影子接住,拖入旁边的杂物堆里。 整个过程相当迅速,唯一的一点声响也被外面的猫叫声完美掩盖。 一场完美的偷梁换柱在悄然进行。 次日一早,晏家还会收到更大的礼,一场声东击西引蛇出洞的好戏会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让永昌杂货铺被忽视,便是这场行动最好的掩护。 - “赤霞红,赤霞香,天赐仙草降云沧!蒸青老,蒸青黄,晏家茶霸黑心肠!茶霸倒,茶市亮,百姓拍手笑断肠!” 童谣一夜之间已传遍了云沧的大街小巷。 顾府前院的空地上,卜珏和一众学徒早早就到了,等着许暮传授捻揉的技巧。 但此刻许暮还没过来,众人的话题都聚焦在那首童谣上。 “听说了吗?晏家铺子门口都堵上人了!有人喊着要退掉那些贵死人的旧茶!” “何止!码头那边,晏家运茶船的船老大都跟人吵起来了,说童谣唱的就是事实!” 学徒们兴奋地议论着,纷纷拍手叫绝,更因为自己能被选中做赤霞的学徒而骄傲。 卜珏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抱着他那狸花猫倚在月洞门旁,看见许暮过来了,才慢悠悠地凑到他跟前。 他带着点睡意未消的慵懒问道:“是顾大人的手笔吧?” 许暮看了卜珏一眼,这小子,果然如顾溪亭所言,聪明剔透,昨日萎凋掌握最快的也是他,对温度的感知异常敏锐。 许暮招招手让他贴近点,语气带着玩笑的警告:“想活得久一点,就别问太多。” 卜珏瞬间领悟,做了个捂嘴的动作,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抱着猫转身走开,嘴里小声嘟囔:“不问了不问了,我死了,我家咪咪可怎么办。” 那姿态,仿佛刚才那个问出敏感问题的不是他。 许暮宠溺摇头,拿这种天赋型制茶选手没办法。 不过许暮心里也清楚,顾溪亭派人将童谣传遍大街小巷,引发云沧百姓的众怒,并不能真正意义上地击垮晏家,想要撼动晏家的根基,靠的是钱秉坤在背后的暗箱操作。 许暮暗自感慨,在这样一个世家掌权的世道上,钱秉坤表面不露锋芒,却能在幕后操纵,引导局势的走向,撼动世家的根基。连他这样的人都对顾溪亭的外婆赞不绝口,很难想象她会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钱秉坤在暗中做了什么许暮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将赤霞的制作工艺传授出去。 许暮收了心,拍拍手把议论纷纷的众人召唤过来,开始讲解捻揉的要领:“力道需稳且匀活,茶汁渗出汁凝如露,能在后续发酵中转化出醇厚甘香。” 他拿起萎凋适度的茶青,双手覆上,在揉捻台上示范起来。 大家屏息凝神认真模仿,捻揉看似简单,实则极考究手上功夫的细腻与力道掌控。 不多时,便有人用力过猛,将叶片揉烂,有人力道太轻,茶汁渗出不足,还有人节奏混乱,揉出的茶团松散不成型。 一时间,哀叹和请教声此起彼伏,许暮耐着性子,穿梭在学徒间,一一指点纠正。 不远处连接前院的小阁楼二层,顾溪亭斜倚在窗边,手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那个尚未能解开的鼓把,目光落在院中那个青碧色的身影上。 顾意看在眼里,虽然因为昨天多嘴被罚了,但实在忍不住想说:“您就算把我逐出府我也要问,属下就是不明白,您既然这么在意许公子,为何不干脆带他一起走呢?” 顾溪亭没有说话,顾意壮着胆子接着说:“有九焙司在定能护许公子周全,那晚在书房若不是许公子……” “顾意。”顾溪亭打断了顾意的话,他握着鼓把的手指骤然收紧,“别说了。” 顾意知道他不可能劝动自家主子了,只能收起心思汇报今天的要紧事儿。 “信送出去了吗?” “主子放心,烟踪司的密线已经动起来了,按脚程,不日便会抵达大将军府。” 顾溪亭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未从许暮身上移开:“晏家那边,有何动静?” 顾意从怀中取出一份茶报呈上:“这是刚收到的雾焙司密报。”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童谣如何传遍云沧各处,以及晏家各茶铺和码头遭受的冲击情况,当然也有晏家大宅里的响动。 与顾府的景象截然相反,晏家大宅此刻笼罩着令人窒息的氛围。 晏明辉脸色铁青,手中握着一条沾着血痕的皮鞭。 几个手下跪在地上,背上衣衫破裂,露出一道道血痕。 “废物!一群废物!”晏明辉咆哮着,“两个时辰了!连几个泥腿子都抓不到?查不到源头?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当然知道这源头根本不用查,定是顾溪亭使得阴招,他恨不得立刻冲进顾府,将顾溪亭和那个该死的许暮千刀万剐! “顾溪亭!许暮!我要杀了你们!” 晏明辉双眼通红,怒吼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晏无咎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父亲!你别拦我!” “两句市井传言,就能让你方寸大乱、喊打喊杀?”晏无咎看着一片狼藉的前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如此心性,让为父如何放心将晏家交予你手?” 晏明辉急道:“那顾溪亭不过是个……” 晏无咎冷笑打断他:“监茶使?” “你以为好好的怎么凭空冒出来一个只听皇帝密令的监茶使,还独独被派来参与云沧的茶魁大赛?来做什么的?游山玩水吗!”晏无咎拐杖重重杵地,“圣上要动几大家族根基的心都昭然若揭了!顾溪亭这把刀,第一个点的就是咱们晏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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