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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和沉默了,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我只想知道,当年我二哥是怎么死的。” “你二哥……”顾溪亭在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晏清远?他也是晏家的人,你不恨他?” 晏清和听到晏清远这三个字时眼泪夺眶而出。 许暮看着他的眼神,陷入了沉思,若是之前他可能读不懂这种感情,但经历了那晚和顾溪亭的事情后,许暮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顾溪亭则是在看到他提起晏清远的时候,就对一切都了然于胸了。 那是一种妄念。 顾溪亭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成交。” 晏清和如释重负,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重新拉起兜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许暮看着晏清和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对晏清远……” “这么好奇?”顾溪亭的语气带着调笑的意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求我,我就让雾焙司的人去查得更详细些,连他几岁偷藏了晏清远的旧帕子这种事儿,都给你翻出来,如何?” 许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戏谑弄得先是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这话里分明带着调戏的意味。想到最近顾溪亭的种种,许暮只觉得面红耳赤,转过身说了句:“倒也不必。” 许暮转过身,不再看顾溪亭。 顾溪亭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愉悦。 他看着许暮略显僵硬的背影和泛红的耳尖,猜出他没有忘记那晚发生的事,但又没因为自己的冒犯而疏远…… 许昀川,你是真会装。 顾溪亭眼底露出神采,温和地询问许暮:“夜深了,要不要休息?” 许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感觉窗外的夜风似乎更凉了些,但心里却痒痒的。 两人都知道没几天相处的光景,尽量克制但也珍惜。 顾溪亭看许暮没有说话,调戏的心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他说到回去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许暮没有回头跟顾溪亭告别,直接推门走了,但顾溪亭分明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 顾溪亭追出去,跟在许暮身后:“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被拉长,看起来像是并肩前行。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暗流涌动 午后的书房,顾溪亭和许暮隔案对坐,手边摊开一本本装订整齐墨迹新鲜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赤霞的预订单数额。 顾溪亭一页页捻开,赞叹道:“钱秉坤此人,当真有本事。” 许暮的目光也落在那些令人咋舌的数字上:三州七府,大小商号数十家,预付定金数额之大,远超想象。 自己竟然成为这么富有的人了?许暮此刻真心诚意地祈祷,希望这不是在做梦了。 顾溪亭看着许暮的表情,嘴角微扬:“只要赤霞没有闪失,凭你手中这空前绝后的制茶技艺,加上他在幕后为你运作。”他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在云沧,富甲一方,安稳一生,对你而言,应是不难了。” 富甲一方,安稳一生。 许暮想起初来此世时的绝望,那时最大的奢望不过是活着,如今顾溪亭竟真的实现了二人达成交易时的承诺。 他对上顾溪亭的目光,低低应了一声:“嗯……”指尖无意识地在账册边缘描摹,打破平静,“其实也不止赤霞。” 顾溪亭正端起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挑眉看向他:“嗯哼?” “过程不同其实还能再有黑、白、黄茶,皆有其独特风味。” 顾溪亭闻言一怔,越过书案上堆积的账册山峦,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问:“怎么?一个小小的云沧首富,已经满足不了我们茶仙的胃口了?这是要做整个大雍首富的架势?” 许暮被他看得耳根微热,想移开视线,又觉得太过刻意,只能强作镇定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技多不压身。” 顾溪亭欣赏许暮的才华,但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握住许暮描摹账册的手指:“听起来确实精妙,但此刻,绝非显露之机。” 许暮想抽出手指,又被顾溪亭紧紧握住,他接着说道:“晏家虽然大厦将倾,但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绝非孤立无援,他们都是与晏家利益紧缚的关系。在我将他们彻底连根拔起之前,赤霞的锋芒已足以让你立于危墙之下,其余,便是你保命藏锋的最后底牌。” 他的目光凝在许暮脸上,一字一句缓缓说道:“答应我,在风浪平息之前,守好这张底牌,你活着,便是一切。” 至于几大世家之间更详细的关系,顾溪亭不想说出来让许暮糟心,他只管做他心无旁骛、衣不染尘的茶仙即可,路上的阻碍,自己会替他扫干净。 此前,顾溪亭从未如此郑重其事地跟他交代过什么,许暮感受到了他强烈的保护欲,顿时手指也忘记抽出来了,只配合地点了头:“听你的。” “主子!薛家的人刚进了晏家大门!”顾意还是改不了着急了就推门而入的习惯。 惊得许暮火速把手指抽回来,顾溪亭也连忙撤回到自己位置上。 - “薛承辞见过晏家主。” 晏无咎端坐主位,面色微沉,下首客位上坐着一位身着劲装腰佩雁翎长刀的中年男子。 正是薛家当代家主派来的心腹。 晏明辉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剌剌坐在自己位置上,而是缩在薛承辞下首的一把椅子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若非舅舅派来了薛承辞,这等核心密谈,他是根本没资格旁听的。 薛承辞开口打破了死寂:“家主遣某前来,是关切晏家与几大世家共同经营多年的根基,近来风波不断,家主深忧,望晏家主能以大局为重,莫因家宅内务失了分寸,寒了盟友之心。” 他意有所指的目光最后落在略显焦躁的晏明辉身上。 晏无咎藏在袖里手攥紧了拳头,脸上却满是世故的笑:“此话怎讲,晏家与几大世家同气连枝,唇亡齿寒的道理老夫岂能不知?薛兄的挂念,老夫感怀于心。” 他看着自己的长子,话锋一转:“至于最重要之物,老夫早已交到明辉手上,他年轻气盛,有时行事欠妥,但这关乎根本的物件,绝不能有失。” 晏无咎这太极打得四平八稳,直接把话题引向晏明辉的意气用事。 薛承辞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晏家主,咱明人不说暗话,薛家军帐虽在北疆,耳目却还通达,您交给大公子的那把钥匙,怕是连永昌杂货铺的柴房都打不开吧?” “什么?!”晏明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亲爹:“爹!你竟然拿假钥匙糊弄我?!” “坐下!”薛承辞一声低喝,瞬间让晏明辉乖乖听话,他低着头,拳头捏得死紧,不想再看自己的父亲。 而晏无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为一片铁青,过了好久,他重重放下茶盏,朝侍立一旁的管家挥了挥手。 管家捧着一个古朴的小匣子上前,躬身放在薛承辞面前的几案上。 薛承辞面无表情地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钥匙,反手将它递向身旁仍在咬牙切齿的晏明辉:“拿着。” 晏明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才是永昌杂货铺地窖的真钥。”薛承辞再三嘱咐,“拿稳,别再丢了。” 晏无咎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握着钥匙那副狂喜模样,心中甚是忧虑。 “顾溪亭此人诡谲多端,永昌地窖绝不可贸然打开。” “晏家主,看来岁月真能消磨胆魄,你似乎忘了,当年江南顾家是何等声威赫赫让茶道俯首,结果又如何?不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铲除殆尽了吗?” 薛承辞丝毫不在乎晏无咎的面子,接着说道:“一个侥幸逃脱的顾家余孽,苟延残喘了十几年,如今稍有点手段卷土重来,就把你吓破胆了。” 他字字扎心,却没有作罢的意思:“当年你夺下茶市取代顾家时,是如何向曹家、向我们薛家承诺的?每年三家分润,如今一个什么赤霞就能分走大半利润,你竟畏畏缩缩,是打算借此机会独占了吗?” 薛家的强势介入和毫不留情的揭短,让晏无咎彻底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薛承辞冷哼一声,不再看哑口无言的晏无咎,对旁边攥着钥匙的晏明辉道:“大公子,真钥在手,你还等什么?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是!薛叔!”晏明辉此刻异常兴奋。 晏明辉走了,薛承辞也不愿在晏家多留,不多久就起身告辞。 薛承辞离开之后,晏无咎将管家叫到身边嘱咐:“去把府上能动用的好手精锐都召集起来,立刻赶去永昌杂货铺,别让那不孝子闯下大祸。” 老管家应声退下,不敢有片刻耽搁。 就在晏家各处守卫松懈之际,花园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假山后,冒出了个人影。 是晏清和,他知道,时机到了。 - 距离凝翠谷谷口不远的一处背风山坳里,九焙司的人装扮成晏家低级家丁隐藏在阴影里,跟在晏清和旁边。 领头的是云庾司的竹青和雾焙司的石棱。 “水源在北侧潭眼,守卫换岗在子时三刻,只有不到半炷香的空隙,东侧那条小路守卫最疏,但路况也最差。” 石棱和竹青点点头。 三人不再言语,晏清和走在最前面,石棱和竹青落后半步,头上罩着兜帽遮住面容,像两个沉默的跟班,朝着凝翠谷守卫森严的入口走去。 刚到谷口,几支长矛交叉挡住了去路。 “站住!口令!”一个守卫队长模样的汉子厉声喝道,看清领头的是晏清和时,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变成了不耐烦。 晏清和停下脚步,让自己带上了些许往日里三公子的气度:“是我,奉家主密令,进谷查验水源情况。” 守卫队长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并不买账:“三公子?查验水源?这个时辰?可有家主手令或令牌?” 他狐疑地打量着晏清和身后那两个家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事出紧急,父亲口谕,未曾给手令。”晏清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怎么?我的话在这凝翠谷也算不得数了?还是说,你们只听大公子的?” 提到晏明辉,守卫队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昨天大公子带人冲进三公子院落**掠,还把三公子揍得鼻青脸肿,这事在晏府早就传遍了。 这位三公子,如今在府里可谓是颜面扫地,比个管事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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