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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帝摇摇头,指了指他:“你呀……” 这位曹公公,早年是跟在先帝身边的老人,深谙宫闱之道。 先帝子嗣凋零,临终前从皇室旁支过继了当时还是小侯爷的祁景云、如今的永平帝。 新帝初入宫闱,对深宫规矩和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一无所知,第一道旨意便是让曹静言继续留在大监的位置上,不用去守皇陵。 曹静言也没辜负他,以其静默寡言、本分至极的性子,以及多年积累的圆滑手段,在背后小心提醒,拿捏分寸。 既保全了新帝的颜面,事后又从不居功自傲,服侍了两代帝王,他在宫中的地位早已无人能及。 永平帝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状似随意地问:“顾溪亭在云沧……当真没去给他母亲上过坟吧?” 曹静言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回陛下,当真。” 永平帝似乎还是不太放心,又想起一事,继续问道:“上次你在云沧见他时,他状态如何?” 曹静言略作回忆,语气依旧平淡:“那时……不如今日沉稳。” 永平帝转过身,脸上笑容更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看来,还是不能放他走太久啊。还同之前一样,每三日,叫他来侍一次茶。” 曹静言躬身应下:“是” - 宫门外,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停靠在阴影里,车厢内光线昏暗。 庞云策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落在对面嘴角青紫的晏清和身上。 他不知是没被人打过真的好奇呢,还是骨子里就喜欢戳人肺管子,似笑非笑地问晏清和:“疼吗?” 晏清和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习惯了,还没有晏明辉那次打得重,多谢侯爷关心。” “呵,那顾溪亭还真是条疯狗,御书房外就敢动手。” “但陛下也没责罚他,不是吗?” 晏清和说着抬眼看向庞云策,眼神意味深长。 这一点,庞云策在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思索,皇帝的反应平静得过分,甚至像是乐见其成。 庞云策放下玉佩,端起小几上的温茶,抿了一口,忽然问道:“之前只关注凝雪了,倒忘了问你,顾溪亭和那个许暮怎么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你们都是云沧的,以前就从没听说云沧有这两号人物?” 他语气随意慵懒,目光却锐利地锁住晏清和。 晏清和无所谓地笑了笑,他最终目的不过是借庞云策之手给晏清远报仇,随便他信或不信自己,又或者每天假装无意的试探。 “许暮?云沧很多人都知道,他痴傻了好多年,谁知茶魁大赛前就跟回了魂儿似的,整个人都变了,制茶手艺更是惊为天人。” 庞云策指尖摩挲着杯沿:“那他之前有没有可能是装的?” 晏清和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可能,云沧那几个有名的纨绔,谁没戏弄过他?若真是装的,那也太能忍了。”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许暮时的样子,又补充道:“茶魁大赛那日我也在,他确实连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判若两人。” 庞云策目光微凝,接着问:“那顾溪亭呢?” 晏清和摊手:“若不是侯爷您知道皇室的秘闻,我都不知道他是从云沧出去给靖安侯做养子的。” 庞云策沉默了,目光投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有人在刻意隐瞒他的身份。” 正思考着,庞云策脑中突然回想起一件十几年前的旧事,他喃喃自语道:“顾溪亭,姓顾……”倒是疏忽了,他也不一定是随了父姓。 当年云沧顾家,满门倾覆,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一丝危险至极的笑容缓缓爬上庞云策的嘴角,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鸷。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盘棋,变得前所未有的有趣起来了。 第65章 共此晨昏 顾溪亭这一觉睡得沉实安稳, 虽又中了那毒,这次却未曾受到梦魇侵扰。 可当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只揽到一片空气后,猛地睁开了眼睛:许暮竟然不在他怀里! 顾溪亭几乎是弹坐起来, 声音带着慌乱:“昀川!” 他急切地朝四周看去,终于在屏风处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暮正站在窗边, 听到他呼唤立刻转过身来。 看着许暮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顾溪亭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一股失而复得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顾溪亭起身, 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到怀里, 自己闷在他颈窝低声道:“你去哪了?” 许暮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清晰地感受到他浓到化不开的在意,便轻轻拍了拍顾溪亭紧绷的后背:“我在呢。”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带着安抚的意味, 可顾溪亭却不肯松手,依旧把头埋在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许暮身上特有的干净的茶香气。 这份独一无二的气息, 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许暮无奈, 只能任由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 才带着点笑意调侃道:“你这跟小卜珏抱着猫蹭来蹭去有什么区别?” 顾溪亭闻言稍稍松开手臂, 低头看着许暮, 眼神认真又委屈:“那猫会挠人, 还会蹬他的脸,你不会。” 许暮被顾溪亭环着腰, 只能微微后仰,将身体的重量全然依托在他的手臂上:“这么好看的脸,倒是可以仗美行凶。” 这话半是调侃, 半是真心。 顾溪亭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心花怒放,方才的不安也瞬间烟消云散,终于愿意彻底放开许暮。 只是他嘴角依然抑制不住地上扬,温柔地看着许暮说道:“醍醐应该是怕我做噩梦,昨天的药里加了些安眠的成分。”不然以他的警觉,怎么可能连怀中人起身都毫无察觉。 许暮闻言,想到他早上沉睡时舒展的眉眼,心底泛起一丝欣慰,别说他身中慢性奇毒,就算是常人,能好好睡一觉也是难得的福气。 顾溪亭撒完娇准备更衣了,却被许暮拦住:“等下,我刚才正让云苓给你找件明亮点的衣裳。” 顾溪亭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这是意识到自己的赏心悦目了吗? 正说着,云苓抱着几件衣裳进来,脸上带着笑:“大人别的颜色的衣裳还真没几件,翻箱倒柜才找出这些。” 许暮走过去,在那堆衣物里仔细翻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穿的是竹青色,最终拿起一件靛蓝色的锦袍递给顾溪亭:“这个衬你。” 这话听着耳熟,顾溪亭笑着接过衣服:“小茶仙怎的学我?” 许暮唇角微弯:“谁让顾大人有品味呢。” 顾溪亭心情愉悦地换上锦袍,他平日里多穿玄墨色,虽样式各异,但色调沉郁,已经许久未穿过这般明快的颜色了。 许暮挑的这件,他甚至不记得是何时做的,但尺寸刚好合身,应是近期的。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自己,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似乎不太习惯。 可还未等他开口说什么,许暮已将他按坐在梳妆镜前,十分不熟练地摆弄起他的头发。 顾溪亭疑惑地回头:“你还会束发?” 旁边的云苓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抢着答道:“许公子一早现学的呢!” 顾溪亭有些好奇了:许暮起一大早,就是为了给自己束发? “别动。” 许暮掰正顾溪亭的身子后,拿起桌上的梳子,动作虽不十分熟练,却异常专注,修长的手指穿梭在顾溪亭乌黑的发丝间,仔细地将长发拢起。 他束得比顾溪亭平日扎起的马尾更高,因为手法生疏还余了几缕未束住的发丝自然垂落,非但不显凌乱,反而为那张俊美却常带冷意的脸,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洒脱和少年气。 许暮退后一步,又学着茶魁大赛第一日,顾溪亭那副纨绔子弟欣赏美人的模样端详起来。 只是他那清冷的气质做这姿态,实在有些违和,反倒把顾溪亭逗笑了:如此一本正经的清冷模样,确实不太做得来纨绔子弟。 他顺着许暮的目光,看向镜子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眉头微蹙,似乎还在适应这全新的扮相。 却见许暮将手覆在他的肩上,弯腰与他头贴着头在镜中对视,温柔道:“衣冠可载道,亦可缚心,今日替你换一身轻快颜色,担你三分重,往后岁月,我们一起,再慢慢学如何为自己活。” 顾溪亭闻言愣住,他再次看向铜镜中那个马尾高束、衣袂明快翩然的陌生少年,怔然出神,心底最坚硬的冰层不见了踪影。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娇养,是这般滋味…… 仿佛前半生所有无人问津的磕碰,所有独自吞咽的苦涩,忽然都被温柔地拢进了一捧春水里。 云苓在一旁听得眼眶微热,以后的中秋、除夕,大人再也不会一个人喝闷酒了。 她眼前的两个人,正眉目温柔旁若无人地看着彼此,云苓一边开心感动,一边暗暗记下:大人的衣柜,需要添新颜色了。 正在门外站着的顾意,也早已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靠在墙边眼眶发红:自家主子苦熬了那么多年,终于迎来了老天爷迟到的补偿。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推门进去,嚷嚷着:“主子,许公子!我进来蹭饭了!” 早膳过后,日头渐高。 大雍茶脉势微多年,皇帝突然下旨举办斗茶夺魁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在都城的达官贵人和世家大族间激起千层浪。 谁都明白,这场赛事之后,朝堂内外的格局必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都城各大茶室、酒楼,处处都在议论此事。 而这场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此刻却置身于一家茶楼隐秘的雅间内,远离喧嚣,安静地品着茶。 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嘈杂声,更衬得雅间内一片静谧美好。 顾溪亭浅啜一口茶,挑剔道:“还是你亲手制的好。” 当今市面上流通的赤霞,都不是许暮亲手做的,顾溪亭始终觉得差点意思。 许暮早已习惯他的挑剔,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地说道:“以后出门都带着我给你做的。” 顾溪亭被这话哄得心满意足,嘴角刚扬起得意的弧度,雅间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只见昭阳公主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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