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便自然地拉起许暮的手腕,跟着侍者往楼上走去。 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堂,顾溪亭紧握着许暮的手腕,姿态亲昵而自然,所过之处,四周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都城里虽也有好男风的权贵,但如眼前二人这般容貌气度皆顶尖,且毫不避讳地在人前显露亲密的,实属罕见。 众人心中恍然:怪不得这位冷面监茶使平日里生人勿近,原来眼光高着嘞! 看着那两道无比般配却又透着古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惊蛰心中疑窦更深。 没有了许暮那夺目的光彩吸引视线,惊蛰身上那份独特的书卷气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郁,反倒让他成了新的焦点。 惊蛰面无表情地端坐着,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又引人探究的气息。 此时,几个衣着华贵、神态倨傲的纨绔子弟走进四海楼,目光扫过,一下便锁定了窗边的惊蛰。 “哟!” 为首一人,正是户部郎中的大公子钱明远,他嗤笑一声,带着人摇摇晃晃地朝惊蛰走了过来:“这四海楼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了吗?” 惊蛰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后,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嫌恶,此人正是当年在贡院门口带头羞辱他,骂他穷酸书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钱明远! 惊蛰没说话,刚才招待他们的侍者见状,赶紧小跑过来,躬身想解释:“公子,这位公子是……” “啪!” 话未说完,钱明远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侍者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我让你说话了吗!这一身穷酸气,我还能不知道他是谁!” 钱明远啐了一口,目光轻蔑地转向惊蛰:“当年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滚回你的穷乡僻壤去?” 惊蛰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被扇倒在地的侍者搀扶起来,护在自己身后,他直视着钱明远,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无辜旁人。” 钱明远被他这副清高模样彻底激怒,气极反笑:“我们之间?哈哈哈!你也配?” 他身后的几个纨绔也跟着哄笑起来,极尽嘲讽之能事。 周围的食客纷纷躲远,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这景象让钱明远更加得意,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他今天非得把这穷书生的脸皮彻底撕下来踩在脚下不可! 他顺手抄起惊蛰桌上的茶杯,当着所有人的面,往里狠狠吐了口水,然后狞笑着递到惊蛰面前:“来,你把这杯茶喝了,我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放你一马!不然……” 空气瞬间凝固了。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惊蛰和那个茶杯上,有人面露怜悯,有人幸灾乐祸,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惊蛰死死盯着钱明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眼神冰冷,他心中默算着时辰,顾溪亭和许暮……也该回来了。 钱明远不耐烦地又将杯子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惊蛰的嘴唇:“喝!” 惊蛰侧脸避开他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二楼楼梯口,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黑色衣角。 只这一眼,他便隐约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今日的种种反常,许暮失手弄湿衣服,顾溪亭的恰好离开,原来如此…… 惊蛰抬手接过杯子,就在钱明远等人得意洋洋地等着看他屈辱吞咽时,他却猛地抬手,将茶杯中的水泼了钱明远一脸! 钱明远顿时懵了,根本不敢相信这个穷书生竟敢如此反抗!回过神来后,他抹了一把脸,指着惊蛰暴怒嘶吼:“给我打!往死里打!” 他身后的家丁和纨绔们立刻扑向惊蛰,但预想中的拳头并未落在惊蛰身上。 一声清脆响亮的鞭响,划破凝滞的空气。 只见钱明远捂着脸惨叫一声,一道狰狞的血痕从他脸颊一直延伸到脖颈,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楼梯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位身着红色劲装的女子。 钱明远痛得龇牙咧嘴,看清打自己的竟是个女人后,更是怒不可遏:怎么是个女的就想给惊蛰这穷书生撑腰! “哪来的疯婆娘!竟敢打老子!给我一起打!往死里打!” 他身后的家丁和纨绔们立刻调转目标,凶神恶煞地扑向她。 然而,他们还未近身,几道黑影就从天而降,只听得几声闷哼,钱明远带来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纨绔,全都被干净利落地放倒在地,哀嚎不止动弹不得。 钱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脸贴着地板还在徒劳挣扎叫嚣:“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户部郎中!你们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话音未落,一个为首的暗卫已大步走到昭阳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恭敬:“公主!臣护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公……公主?”钱明远如遭雷击,彻底傻了,他虽然没见过昭阳,但谁不知道,大雍就一位公主,深受陛下宠爱……他……他竟然冲撞了昭阳公主?! 整个四海楼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在听到公主二字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此人确是昭阳,只见她谁也没理,收起鞭子将目光落在惊蛰身上,仿佛初见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说道:“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公子?身处险境临危不乱,倒是有几分胆色。” 惊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神色平静依礼下跪:“草民惊蛰,参见公主殿下。” 昭阳却快一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她看着惊蛰清澈却沉静的眼眸,眼中的欣赏更甚,此人不仅相貌清俊,更难得的是刚才他把那侍者护在身后的勇气,还有出身低微却毫不卑微的心气,以及聪慧且冷静的处事方式。 昭阳心想,顾溪亭拜托的这一出大戏还真是划算,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跟惊蛰拉近关系,就听他不卑不亢道:“公主非此间人,何必惹此尘埃。” 昭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看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恐怕不用顾溪亭明说,在上次见面后,他就已猜出自己的身份了。 她扬眉反问:“公子胜此间人,何需妄自菲薄?” 惊蛰微微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洞悉:“荣辱心定,非一言可解,今日之辱,在心不在迹;今日之助,却在情不在理,惊蛰在此,谢过公主殿下援手之恩。” 在情不在理,是因为知道自己冲着他而来,今日旁人发生这事自己未必会管,所以如此冷漠吗? 这话说的,有点自信,有点锋芒,却并不让人厌烦,反而更添魅力。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清俊书生,只觉得他像一本引人入胜的书,越翻越有意思。 “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为首的侍卫适时上前,低声提醒。昭阳闻言瞥了一眼窗外,时辰确实卡得刚刚好。 她收回目光,再次直勾勾地看向惊蛰,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后会有期。” 说完,昭阳转身带着侍卫,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昂首离去。 惊蛰站在原地皱眉,人群散去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往二楼而去。 那男子,惊蛰认得。 在顾溪亭书房那间密室里的巨大关系网上,他见过此人的画像,当朝礼部尚书,寒门出身却官声清正,唯一能在世家林立的朝堂上站稳脚跟的清流砥柱,林惟清。 追随着林惟清的背影,惊蛰看到了下楼的许暮和顾溪亭。 他目光落在下楼的两人身上,又瞥了一眼二楼林惟清消失的方向,最后定格在顾溪亭那张看似平静实则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上。 一石二鸟吗? 既让昭阳英雄救美,又让镇海伯最大的盟友钱伯仁的儿子,当街得罪公主。 惊蛰心中了然,嘴角浅笑:顾大人,果然好手段。 第68章 茶香渡气 林惟清离开四海楼时, 他的随从快步走到轿旁,低声禀报:“大人,打听清楚了, 那位惊蛰公子,是靖安侯府的宾客。” 林惟清撩开轿帘的手一顿, 眉头微蹙,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靖安侯府?” 那个在昭阳公主面前都不卑不亢、毫无谄媚之态的书生, 竟然是顾溪亭的客人? 看来, 有些事, 得从长计议了。 他对着轿外沉声吩咐:“调头, 去宫里。” 片刻后,御书房内, 永平帝的目光落在下首垂手而立的林惟清身上。他去而复返, 为的仍是斗茶夺魁的章程事宜。 只是此前他并未太过上心,不过是按部就班完成陛下交办的一项事务。此刻他主动折返,倒让永平帝生出一丝意外。 “林爱卿对此事, 怎么忽然如此上心了?” “回陛下, 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子的本分,此前未能有妥善对策, 是为臣失职, 心中不安, 故反复思量, 特来禀报。” 林惟清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多年为官, 他早已习惯永平帝这般发问方式,也早已摸透,在皇帝面前扮演一个说实话的臣子, 才是长久之道。 永平帝此前的暗示其实已相当明显。 他深知镇海伯必定会在评委人选上暗中操作,他既不想任由其借此彰显势力,挑战皇权威严,又不愿明着帮顾溪亭去破坏刚与镇海伯修复的微妙关系。 是以,关于斗茶夺魁的章程和评委人选,反反复复,始终悬而未决。 这些潜藏的帝王心思,也是林惟清在几次奏折被驳回后,才逐渐揣摩明白的。 只是他虽然明白,却并不想解决,上位者都无法保证的公平,他又如何能做到? 永平帝对他的回答很满意:“那林爱卿如今,有何进展?” 林惟清不喜不惧,缓缓道来:“臣以为,可将所有有资格担任斗茶夺魁评委之人,其名讳置于一密封箱内,待大赛当日,由陛下亲自登台,当众抽取,抽中何人,何人便是当日的评委,如此,全凭天意,以示公允。” 此法看似简单,却极妙!永平帝仔细听着,眼中渐渐浮起一丝喜色。 谁也不帮,全凭运气,既堵住了庞云策暗中操纵的口实,又彰显了皇家对茶脉兴衰的重视,将最终决定权归于天意,也即归于他这位天子。 关乎大雍茶脉,运气亦是上天的选择,无人可置喙。 可他转念一想,若由自己提出此举,落在有心人眼里,是否仍有偏袒顾溪亭之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