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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问话的声音不大,远去的一人一马根本没听见。 好马的蹄子就是快,风驰电掣般就跑了一百多里路。夜风在速度的加持下,显得猛烈而刺人。然而刚喝了半醉的韩错生被这夜风刮着,却越来越清醒。其实他不认得去启天教的路,只是挑了个方向一味得跑而已。 月色很好,巨大的月亮挂在天空,仿佛离人很近,触手可及。可韩错生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自然知道那月离他太远了。犹记得当年修仙时,刚学会御物飞行,一次出来历练,他还真尝试朝着月亮的方向一直飞,企图飞到月亮上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月宫和玉兔。不过,那次似乎没飞多久,灵力不济,掉了下来。幸好当时跟阿青一块,在就要撞到地上时被阿青一把抱住了。 韩错生忽然勒住了马儿,停了下来。马儿似乎也累了,原地踏着步,喘着粗气。他便下了马,回头看了看,居然没见楼琰追上来。他只好将马儿的绳子拴在树干上,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等人。 这是一条官道,两边都是树林。韩错生就坐在一边树林前的石头上,看着对面黑乎乎的树林,思绪又回到那次飞月亮时的记忆里。那天确实很险,即使千钧一发时被阿青接住了,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阿青撞到了地上。他自己被阿青紧紧抱着,除了撞得头有点晕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可阿青的后背衣服被擦破了,背部被地面擦出了一大片血糊糊的伤口,伤口上面还粘着泥土、细沙和碎石子。帮阿青上药时,看到这一片伤口,韩错生憋了气才没让眼泪落下来。阿青背对着他,似乎听到他微微呼气的声音,便安慰道:“我不是很疼。”
第25章 安能辨我是雄雌(完) 夜风卷起落叶,叶片飘在低空中翻转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年轻人呆望着天上的月亮,低低得念了一声。半晌,他站起身,自言自语道:“楼琰去哪了?” 来时的那条路上,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月光只能让韩错生看见一两丈外的地方。等了一会,韩错生还是认栽得骑上马儿,往回跑。没成想才跑了一里路,韩错生便看见了那匹雪白的马儿在官道旁边的树林前徘徊,马背上的人却不知所踪。 韩错生左右看看,才在左边树林的一处地方看到些脚印。他下了马,顺手将两匹马都拴好了,才沿着脚印往树林里走了几步,但很快他又停下来,心想这人说不定在方便呢…… 不见人出来的韩错生,只得又往里走了走。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一人躺在草丛里。韩错生愣了一下,忙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问:“楼琰,你怎么了?” 楼琰此刻脸色通红,紧闭着眼睛,皱着眉,但却没有发出声音,也不回应韩错生。 之前被他属下抓去当解药时,他似乎也是这个模样。韩错生这般想着……他忽得站起身,心道:我现在走了,他也就不能押着我回启天教了吧? 韩错生立即往回走了几步,但是……他回头,见那人孤零零得躺在地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狼叼走。原地天人交战了一会儿,韩错生还是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人背在背上,只是这人有点太高了,他不能将人整个背起来,只得抓着楼琰的手臂,将他拖着往外走。 楼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么清醒,现在被韩错生拖出来,又艰难得推到马背上,他都没醒来。韩错生倒是巴不得他一直昏迷着,这会将人弄上了白马,他还得扶着人,因而只得自己在地上走,一手扶着楼琰,一手牵着黑马,嘴里还得跟白马念叨行进的方向。也幸好,这马儿还挺能听懂人话的。 虽然离开山庄时是随便拣得方向,但幸运得是两人两马还是遇到了一个小镇子。韩错生想将人带去找大夫,但没想到这镇上只有一个大夫,可那大夫出诊几天没回来了。大夫的夫人大半夜被吵醒,若不是看是个年轻的俊哥儿,她可是要发火的。 在这大婶的指引下,韩错生找到了镇上的客栈。客栈老板倒是和气,披着衣服亲自来开大门,然后给两人开了一间房,又帮韩错生将楼琰抬到了客房的床上。 总算安顿下来。韩错生将客房门关好,带上了栓子,回头看仅容两个人并排躺着的床,而楼琰躺着,都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韩错生不由得后悔没开两间房,果然大半夜不睡觉,脑子都不甚清楚。老板估计回去睡觉了,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人家。韩错生只得坐在桌子边,打了个呵欠后,干脆以手臂做枕头,趴在桌子上,打算先眯一会儿。反正楼琰还有气,应该死不了,是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错生迷糊间,感到有人轻轻抚过他的头发。他心中一惊,睁眼时,忽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抱了起来。他低呼一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指尖只掠过一缕发丝,随后便跌在铺着茅草的简陋床铺上。 屋内的蜡烛早已燃尽,一片漆黑之中,韩错生却清晰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抬手推了推那人,低声道:“楼琰,下去!” 不知何时醒来的楼琰却纹丝不动,只压低声音轻轻“嘘”了一声。 韩错生皱眉,一记手刀劈向楼琰左肩。 对方肩头一沉,竟顺势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一声轻唤悠悠溢出: “阿生……” 韩错生一怔:“你叫我什么?” 楼琰许久没有出声。韩错生动了动,再次追问:“方才你叫我什么?” 楼琰这时低低一笑,胸膛传来的微震让韩错生也不自觉一颤。可他笑罢只轻声问:“好师弟,你知道我现在怎么了么?” 韩错生没有回应,仿佛并不在意。 “启天教心法至阳,修为越深,反噬越强。以往尚有药物可抑制几分,如今药石之力仅能压住五成,余下的只得靠……” 他这是在解释? 韩错生哼了一声,终究没忍住:“你喜欢男子?” 楼琰神色微顿,反问道:“为何这样问?” “这种时候,你本可以去青楼找位女子相助。” 上方的人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愿找她们。” “那你——” 韩错生话音未落,楼琰却轻声打断:“你呢?讨厌这样吗?” 韩错生一时语塞,迟疑一瞬才急忙回道:“自然讨厌!” “呵……所以你不喜欢男子,是么?” 韩错生本想称是,可忽然想到阿青也是男子……这一个“对”字便卡在喉间,再说不出来。他只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言语。 寂静之中,楼琰忽然开口:“睡吧,天快亮了,明天还要赶路。” “那你先起来,这样我没法喘气。”韩错生一边推他一边低嚷。 楼琰轻笑一声,终于翻身躺到一旁。两人并肩躺在榻上,他拉过被子盖在韩错生身上,又一转身,隔被轻轻揽住了他。 “嘘,睡吧。”楼琰拍了拍被子,声音渐低。 韩错生瞪他好几眼,却见对方闭目不语。睡着的楼眉目清冷,难以亲近,可一旦醒来,尤其是对他——总是格外无赖。 不知为何,韩错生忽然觉得,这人与阿青似乎有某一分相似。 楼琰呼吸逐渐平稳。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听见怀中人低声喃喃:“高有青逐……”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些,沉入梦中。 另一边的名剑山庄,君重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山庄的,可他来到韩木炎的房间,却发现人去楼空。等他将山庄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韩错生时,他跪在闻风赶来的父亲身边,抱着他的双腿,嚎啕大哭起来…… 君重未曾想到,还能再见到师弟。或者说,见到自己的弟弟。彼时,他被人抱在怀里忘情得亲吻。那绛紫色的衣裳和红色的衣裳相叠,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显得十分刺目。 这还得回到一天前的宝库之行说起。本是魔教一众精英由楼琰带着,并加上韩错生,找到了宝库所在地,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遭到了正派一众人等的埋伏,怕是魔教内部也有卧底。当时楼琰已经用翡翠钥匙打开了宝库大门,那群人冲出来,两方交战,楼琰带着韩错生且战且退,在混乱中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在宝库大厅的所有人都落入了地穴,而那地穴却是错综复杂的迷宫。 韩错生原以为楼琰能以一敌百,但发现他功法出了问题时,也一时无措。彼时楼琰本来带着韩错生走迷宫,按他的说法,迷宫的尽头才是宝库的真正所在。两人已经走到宝库真正藏宝的大厅时,楼琰身体一晃,跪在地上,吐了一大滩血。 “你这是?”韩错生忙伸手去扶,却被他用力抓住了手。 在后有强敌的情况下,这人忽地掰过韩错生的头,狠狠得吻住了他的唇,带着莫名的不甘和愤怒。 也就在这时候,韩错生看见了君重。 君重本不欲参与这次正派针对魔教的围剿,只是赵念要参与,而君姗也跟着,为了妹妹安全,君重这才来到这里,而这眼前的一幕,令他的心犹如被万千细针密密麻麻得扎下。 韩错生哪里还管得着楼琰亲吻里带的情绪,用力将人推开,并未发现那人脸上浮现一丝疯狂。只是这人被他一推,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发出咚得一声。韩错生后知后觉般又拉了他一把。 那边的君重这才真正看到了另一人的样子,竟是那自称是韩错生大哥的韩木炎。不过,看那他身上的红衣,他可以肯定,这人便是刚才戴着修罗面具的魔教教主,楼琰。 所以,他的弟弟,跟爹说的一样,是为了那宝库的半张地图,才来到名剑山庄的吗? 君重握紧了手中的剑,剑尖指向两人,说:“你们是要我动手,还是投降?” 韩错生愣了一下,说:“投降?” 君重抿了抿唇,继续道:“若你改邪归正,我可以为你担保,留你性命。” 这个“你”自然指的是韩错生。在君重看来,楼琰是必须死的。 韩错生没想到君重到这份上,还想着留他一命,这又是何苦。他心中微微一叹,忽然笑起来,说:“你们杀死我的父亲,伤我教众,却叫我改邪归正,这又是何道理?” 君重愣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你是我弟弟,我不能见死不救。” 韩错生便站起身,说:“因为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我三岁便没了父亲,被人毒哑,被人装扮成女孩,浑浑噩噩得过了十四年,还几次差点被人当做女人强了……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左右我都是魔教之子,你觉得像赵克这样的人们,会同意你,放过我一马?” “不必多说了,你若要杀楼琰,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韩错生最后一句说完,已经捡起了剑,指向了君重。 君重手指微微颤抖,半晌,颓然得垂下剑,似乎不想与韩错生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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