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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们有能力想让谁做就让谁做。 谢真珏就是他们最听话的傀儡。 尽管他是个太监。 “若如从前遮掩下去,天下迟早改弦更张,姓了赵。”容绗声音微低,“小公子,他们登上龙椅,会做出比随意屠戮百姓更残忍的事情。” 容绗抬眼,“因为无人辖制,他们会永远繁荣昌盛、永远根深蒂固。” “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于是张狂就会像疯蔓般滋生扩散。 草菅人命的事情层出不穷。 先帝在时,容绗是位良善的储君,起码在百姓眼中是。 然而,良善的君子没有刀刃,所以成了人人可辱的奴仆。 苏缇摇摇头,“你做不到。” 苏缇说得直白,“干爹想让他们死。” “容绗,”苏缇说:“你当初身为太子连太子之位都保不住,现在被干爹贬为奴仆,也不会保得住他们。” “容绗,你斗不过干爹。” 容绗瞳眸霎时细缩,手中的青丝如索命恶鬼狠狠勒紧他的血肉。 苏缇的声音尖锐刺耳。 但真实。 谢真珏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进入宫廷成了最低等的小太监,一步一步爬到顶峰,皇帝与太子皆是他的手下败将。 谢真珏算计筹谋到了何种地步。 起码,远远超过了自己。 苏缇今日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敲碎了容绗心中遮掩不掉的傲气。 谢真珏风光无限,他成了阶下囚,并非时运不济,也并非他良善,谢真珏奸佞恶毒。 只是因为他不如谢真珏聪慧。 他算计不过谢真珏。 一个太子,比不过一个太监。 仅此而已。 容绗眼眸剧烈颤抖着,蓦时,又归于寂无。 “多谢小公子教诲。”容绗垂下眸子,声音比往常更加恭敬。 仿若容绗身上端持的疏离屏障悉数破碎,再也看不到当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子的一点影子,只是一个略带书生气的文人而已。 之后,容绗一直沉默着,沉默地给苏缇束好发。 苏缇批阅完谢真珏派人送过来的大半奏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依稀听见道吵嚷的女声。 “谁?”苏缇朝外问了句。 除却谢真珏,几乎无人寻苏缇。 位高权重的嫌弃苏缇身份轻贱,不肯涉足。 地位低卑的,苏缇寝殿无异于谢真珏盘踞的罗刹地狱,也无人敢来。 容绗适时抬头,正准备起身出去查看。 苏缇寝殿门就被兀地撞开,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位女子。 苏缇还未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就被一个并不柔软的身躯压到身下。 浓郁的脂粉气汹涌地钻入苏缇鼻腔,呛得苏缇断断续续小声咳嗽起来。 苏缇的头没有磕到地面,骤然失重还是晕了下,没有看清来人就被缠抱住,柔腻的颈间也被来人的脸霸占。 苏缇下意识伸手推人,颈间哀求的声音就传到苏缇耳畔。 “小太…”容璃歌卡了下,又飞快恢复正常,迅速改口道:“小夫君,救救奴家。” “容大姑娘?”苏缇勉强分辨出来人,搭在容璃歌外纱的洇粉指尖停下推搡动作,不好意思再碰她了,只能道:“你先下来,好不好?” 容璃歌铁了心地不依不饶,圈着苏缇薄软的身体,动作不熟练却矫揉造作地晃着苏缇,“夫君不答应奴家,奴家就不起来。” 容璃歌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被一阵巨力掀了起来。 瞬间,位置逆转。 容璃歌跌坐在地,苏缇被身后的容绗搀扶起来。 “小公子,”容绗抚着苏缇纤薄的脊背,低手拿过桌上的热茶,“喝口水压压惊。” 苏缇晕头晕脑地就着容绗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两口热茶,呛咳的嗓子顿时好受许多。 苏缇抬头,正见拿着竹板的嬷嬷愤怒的脸上努力做出从容的表情,因此显得有些扭曲。 “小公子安。”嬷嬷朝苏缇行礼,“打扰小公子,是奴才的过错。” 不肖想,嬷嬷扭曲的表情是因为谁。 嬷嬷手中的板子被阳光折射,油润浸亮,凶狠非常。 容璃歌哆嗦了下,顾不上自己被容绗掀飞的事,马不停蹄地躲到苏缇身后,抓住了苏缇的衣袖。 “奴才这就把容大姑娘带回去,好好调教。”嬷嬷说罢,就要立马上前去捉容璃歌。 容璃歌往苏缇身后躲得更紧,连忙在苏缇耳边道:“夫君,把我留下来,我有话想要对你说,关于谢厂公的。” 苏缇只能道:“嬷嬷先回罢,我待会儿会送容姑娘回去的。” 嬷嬷欲言又止看了眼霎时眉飞色舞的容璃歌,几番纠结就应是退出了苏缇寝殿。 容璃歌见嬷嬷离开,松了口气,瘫软坐地。 再打,她真的就要被打死了。 容璃歌甩了甩肿痛的小臂,不期然对上双清盈透软的眸子。 苏缇莹润的眸心含着水雾,眼尾挂起呛咳出来的薄薄脂红,软颊也浮着海棠般的粉腻,挺翘的小鼻子漂亮娇憨。 细嫩的眉眼蕴着微不可察的好奇。 安静,柔软。 就很乖。 容璃歌没被人这么近又这么认真地注视过,敷粉的脸微微发红。 苏缇见容璃歌楞楞地瞅着自己不说话,率先小声问道:“容姑娘,你要同我说干爹什么事?” 容璃歌反应着干巴巴地“哦”了两声,乱转地眼珠瞥到苏缇书案上的奏折。 她哪里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纯属是被打得受不了,跑过来的。 “是这样,”容璃歌胡言乱语开始编撰,“最近朝廷风言风语众多,家父正好是赵焕峰案子的主审官。” 容璃歌越编越顺口,义正言辞道:“奴家想给家父书信一封,让父亲好好审理此案,以求还谢大人清白。” 苏缇被容璃歌绕了进去。 苏缇神情洇起几丝迷茫,“清白?” 这跟干爹有什么关系? 苏缇扭了扭头,小声询问容绗,“干爹是太监,他一直都很清白的。” 容绗望着苏缇清透的眸心,纯稚而干净,含顿了下,“许是谢厂公名声的清白。” 徇私枉法,袒护杀人凶手的名声并不好听。 苏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那你写吧。”苏缇分了两张纸给容璃歌,自己则提起笔练习大字。 容璃歌也不全是信口胡诌,她确实是想写信,不过是让父亲秉公执法。 秉公执法,让杀人凶手入狱,怎么不算洗清谢真珏的名声呢? 很快,容璃歌就洋洋洒洒写完一封信。 苏缇提腕的姿势标准,写得也认真,即便这样大字也是勉强入眼。 容璃歌吹干信上的墨痕,撞进信封,狐假虎威起身交给守在苏缇殿门前的小太监,让他送出宫去。 苏缇寝殿的小太监哪敢怠慢容璃歌这个小公子未过门的未婚妻,忙不迭地接过来。 容璃歌终于在苏缇寝宫找回几分做主子的风采,深感扬眉吐气。 容璃歌心情大好地折返,这下有心情凑过去看苏缇写字。 容绗正挽着袖子给苏缇研磨。 容璃歌在旁边指指点点,最开始还很委婉,后来见苏缇实在是没脾气,忍不住上手指点。 “收势的时候不要用力,”容璃歌提笔就从苏缇写的大字旁边示范了一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这样。” 苏缇清眸微微瞪大,盯着自己大字旁边多出来的字懵住。 容璃歌兴致大发,又提笔而上。 苏缇阻止不住容璃歌,也擦不掉纸上多出来的字,急得不行。 “你不要往我的纸上写字,干爹能认出来的,”苏缇左支右绌,“我又要重新写一张了。” “这有什么?”容璃歌冲苏缇眨眼,神秘兮兮道:“其实,我还会模仿笔迹。” 容璃歌在苏缇的纸上,模仿苏缇的笔迹写了个字,“怎么样?” “我还可以再来个高祖皇帝的字。” 苏缇连连摇头,扯住容璃歌宽大的袖袍,笨拙地模仿哄人,“容姑娘,你乖一点,不要闹。” 苏缇清露般软眸抬起,嫣色的唇瓣张合,嫩红的舌尖怯怯躲在雪白牙尖后面,盈软的小脸儿娇腻漂亮,绮丽靡艳。 容璃歌有些愣神地瞅着苏缇形状姣好的唇瓣,鼻腔似乎被苏缇口中潮热的香气浸灌,直直钻入肺腑,沁入骨髓。 苏缇趁容璃歌走神的功夫,收起自己的大字绕到容璃歌另一边朝外跑去,中途还被跪坐在另一边的容绗绊了一脚,被容绗手疾眼快扶正。 直到苏缇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容璃歌才拉回思绪。 “他跑什么?”容璃歌不解地询问容绗。 容绗淡淡遮眸,收拾书案上的狼藉,言简意赅,“躲你。” “不是,”容璃歌不解,“躲我干什么?而且他往哪儿跑呢?” 怎么看都应该是她这个贵女躲小太监吧? 这还反过来了? “苏缇性子乖顺,你太闹了,他不喜欢。”容绗适时抬头,掠过空荡荡的殿门口,“他应该去找谢真珏了,苏缇被谢真珏养着,很依赖他。” 细微难言的情绪蛛丝般附着在容璃歌心脏,一时说不清什么感受。 容璃歌索性放弃体会,嘀咕道:“他脾气软,对谁都乖,长得就是黏人的模样。” 容绗不置可否。 容璃歌伸手,朝着书案上自己早早盯上的奏折过去。 “石德昌,邱文谦,秦守义,”容璃歌略微在脑海翻找,很快有了结果,“石德昌孝顺寡母被举荐做官,邱文谦是有公正不阿的美称,秦守义人如其名,恪守道义。” 容璃歌总结道:“这几人能在众多世家子弟中,有了官身,实属不易。” 容绗平静启声,“可惜,要到此为止了。” 容璃歌惊骇抬头,“什么意思?” 容绗扫过容璃歌,“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容璃歌捏着奏折的手懈了力道,薄薄册子砸在书案竟然振聋发聩的响亮。 同时,外面甲胄摩擦的铁器声阵阵,似乎奔赴浴血开刃的疆场。 容绗已然习惯了这种声音,捡起容璃歌掉落在书案的奏折规整到角落,开口道:“他们已经去了。” 容璃歌毫不怀疑,容绗的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还写奏章上情的三位官员,恐怕不一会儿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容璃歌眼眸剧烈颤了颤,她其实没想到,剥皮拆骨大血案切实地发生在她身边。 容绗起身,头微微偏低,“宫中什么都躲不过谢真珏的眼睛。” 容璃歌下意识想答:“我又没做什…” 容璃歌话都未出口,就硬生生卡在喉咙,她看到几个年富力壮的嬷嬷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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