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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回府途中,他想,若祖父走了,祖母恐会伤心,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才准备了大夫随时应对。 如今祖父中风,能否痊愈看命了。 少顷,老嬷嬷先是从小厨房端来汤圆,递给苏嘉言时,小猫好奇嗅了嗅,发现不是爱吃的,继续打呼噜去了。 吃完后,又见嬷嬷取来一锦盒,祖母接过便塞到他手中,低声说:“先前你祖父挪用我的嫁妆,此事被下人知晓,私下议论时被你祖父听见。大约他觉得没面子,又还给了我。当时觉察疑惑,命人细细检查嫁妆,才知晓他拿了你母亲的遗产填补,可惜只有一小部分,其余的,祖母也无能为力为你讨回了。” 苏嘉言打开一看,果真是几张铺子。 “啪”的一声,盒子盖上,他把锦盒归还祖母,“既是祖母嫁妆,孙儿不能要。” 祖母不解,听说孙子缺钱,还在里面偷偷放了两张地契,难道被发现了? “辛夷。”她发现孙子的手比以前粗糙,不由心疼,正色说,“你告诉祖母,可是在乾芳斋偷偷干活?” 苏嘉言抿唇不语。 祖母说:“那日我叫人去买果子,撞见你给后门的流浪汉投喂,你既是缺钱,为何不与祖母说?” 她上了年纪,要打赏的不过是贴身的下人,这些年留了些积蓄,加上嫁妆,养个孩子有何困难,但这孙子为何不肯坦言? 屋内沉默良久,迟迟不见回应,苏嘉言垂着眼眸,连猫都不摸了。 前世死后,听闻祖母伤心欲绝,一病不起,而后得知祖父执意将他从族谱划去姓名,两个老人为此争执一番,祖父恼怒下失手推了下祖母,体弱的祖母没站稳跌倒在地,此后多病齐发,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苏嘉言不想让祖母知晓太多,前世祖母护他,今生他要护着祖母。 老人一声长叹,锦盒交到他手中,“孩子,祖母看着你长大,深知你不会像子绒那般挥霍,你心里有主意,但不能告诉祖母是吗?” 苏嘉言终于敢抬眼对视,“求祖母原谅。” 祖母松开锦盒,“那你就收下,当是祖母支持你的,好不好?” 苏嘉言没回答,倒是小猫替他回应了。 “喵。” 屋内炉香细细飘着安神香,屋外的石阶积满了雪,庭院鸦雀无声,回廊积雪映着雕花窗,明艳的烛火闪烁,整个院子宛如仙境。 苏嘉言抱着锦盒往自己的院子回去,耳边传来一声烟花的爆炸声。 他顿足在游廊尽头,与齐宁一同看向绚烂的深空。 “冬至快乐,苏嘉言。”唇齿间仿佛还留着汤圆的余味,“好看吗?齐宁。” 齐宁当然是附和的,只是他仍旧心存不甘,对祠堂一事难以释怀,有种到嘴的鸭子飞走了,一去不回来。 欲言又止间,突然听见苏嘉言续道:“明日再替我去乾芳斋告假一日,就说长辈病重。” 说着继续前行,五彩斑斓的烟火映在脸侧。 齐宁跟上问:“老大,你明日去哪?” 苏嘉言头也不回说:“给人送点心。” 还欠顾衔止一份点心,是时候要还了。 见了祖母这一趟,前世种种在脑海挥之不去,比起给顾衔止做点心,想杀他的心更重。 可惜东宫未倒,现在还不能把人杀了,否则一定会在点心里下毒。 翌日,苏嘉言在小厨房忙活,小臂沾满了面粉,玄袍颇受连累,脏得很,好在有襜衣挡着,才显得不那么狼狈。灶台看着有些乱,但干活的动作有条不紊,等枣泥糕出炉时,齐宁出现在门前。 “老大老大。”他满脸写着八卦,“适才我回来时,听见苏御在前厅教导二少爷,那模样,真把自己当侯爷了。” 苏嘉言把东西装进食盒,语气淡淡,“他们是名义上的表兄弟,苏御比我们都年长几岁,长兄如父,并未逾矩,何况如今是他掌权侯府。” 齐宁上前搭把手,闻言很是不爽,嗤了声,“不就是新科状元郎,被官家赐名‘御’字,这有何了不起的,老大你若是去参加科举,定是三甲。” 苏嘉言将麻布抛掷给他,“寄人篱下,少说两句,把小厨房收拾干净。” 说罢,拎着食盒走进雪幕中,身影渐渐变得朦胧。 抵达王府后请人通传,片刻过去,见谭胜春走出来,看见他提着食盒时有些意外,“公子这是?” 苏嘉言说:“上回王爷送我回府,答应送王爷一份点心。” 谭胜春很是意外,王爷何时爱上点心了? 犹疑间,瞥见他脸侧有一抹白面,刚要提醒,又被询问打断。 “王爷不在吗?”苏嘉言扫了眼王府,“或者我改日再来。” “无妨无妨。”谭胜春道,“王爷出门办事,雪天路滑,可能回来得慢些。” 他看得出主子对这孩子不同,打算带去白鹤阁安置,转念想到顾驰枫也在府上,若是过去了,只怕这位阴晴不定的太子要发脾气。 见苏嘉言裹着厚衣,担心着凉,连忙侧身作请,“公子且入内烤烤火,我去问问王爷何时回到。” 苏嘉言想了想,颔首应下,“有劳了。” 靠近暖炉后,苏嘉言立刻把冻得发红的手放出来,掌心互搓几下,浑身上下多了些暖意,随后取下腰间的玉佩,叼在嘴里磨牙,样子舒服极了。 约莫一炷香过去,耳边听见踏雪声传来,以为是谭胜春来了,偏头望去,雪幕里见一抹顷长的身影。 朱门玉砌覆琼英,长亭清绝如墨画,顾衔止身披鹤氅,仿佛从雪中走出来的人。 两人隔雪相视,认出对方时,顾衔止脸上并无意外,倒是眼中多了打量。 他适才下马车,第一眼就看见了苏嘉言,正坐在暖炉边上,双手悬在炉前,翘起脚尖贴近炉身,偶尔动两下,嘴里还咬着玉佩,牙齿有一下没一下磨着,有时还会探着脑袋在烤火,像个毛绒绒的动物误闯宅子里取暖,满脸惬意,对劈里啪啦的火星感到好奇。 他想,果然还是个孩子。 苏嘉言上前行礼,“王爷,点心做好了。” 今日大雪,顾衔止未料他为此事而来,看了眼他做点心的手,轻声道:“冷不冷?” 说话间,眸色自上而下端详一番,发现他还是没长什么肉。 苏嘉言折身取来食盒,说自己喝了热茶,没那么冷了,“这是我第一次做,还望王爷笑纳。” 两人行至圈椅落座,中间隔着茶案,食盒的盖子打开,随着香气扑来,枣泥糕映入眼帘。 相比丁老的手艺,苏嘉言自认还是逊色,起先送来时,也从未想过会紧张。 此刻见顾衔止毫不嫌弃捏起点心时,心脏莫名漏了一拍,瞿然生出丝丝后悔,心想应该多练几遍才送来的。 顾衔止慢慢咬了口,吃相优雅,垂着眉眼细细品尝,与上回吃得不同,这一次的味道似乎偏酸了些。 苏嘉言莫名有点提心吊胆,在顾衔止吃完,没忍住问:“味道如何?” 顾衔止抬眸看去,刚想说什么,细看发现他脸颊有一抹白面,下意识屈起指尖,伸手替他擦拭干净。 苏嘉言没想到他会摸自己的脸,眼中的期待和紧张一扫而空,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 谢谢阅读和支持。 更得有点点多,担心榜单字数超过,明天不更,后天回来。
第14章 顾衔止为他擦净脸颊,转眼见到愕然的神情,忽地意识到什么,缓缓将手收回。 苏嘉言见他取出锦帕抹了抹指节,顿时了然,平复心绪,小声道了句谢。 顾衔止看了眼他,扫见微红的耳廓,顿了顿才说:“枣泥糕很不错。” 话题落回点心上,被打乱节奏的苏嘉言连忙回应,“啊,我还以为会很酸。” 若说没用心做,却有模有样,说用心做了,又故意多放了梅子汁,不想让他吃太好。 闻言,顾衔止颔首表示同意,“是有点酸。” 苏嘉言一怔,有点做贼心虚,避开视线主动拿起一块,一口塞嘴巴了,刹时酸得打了个激灵。 救命,好酸! 顾衔止看着少年的反应,轻轻一笑,“无妨,我爱吃酸。” 苏嘉言以为他给台阶自己下,转念一想,白鹤阁的茶几上曾见盐梅,那东西酸咸,品茗时搭着吃别有风味,没想到竟是他的零嘴。 口味倒是独特。 计划失败。 顾衔止推去一杯热茶,“喝点茶过过嘴。” 苏嘉言也不客气,双手捧着呼呼,抿了口茶平衡掉唇齿的酸,“若被丁老知晓,定要说我不认真了。” 认真做坏事,不认真做点心。 顾衔止听见“丁老”二字,略作沉思,“既如此,可以把不认真做的给我。” “什么?”苏嘉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循声看去,见他笑意浅浅,静水流深之态,让人无法将他和前世形象联想一起,“......王爷若是嫌弃怎么办?” 语气带了点试探。 顾衔止并未回答,而是包容地笑了笑,像在鼓励他先做。 苏嘉言看不透此人,倘若顾衔止与世无争,绝不可能稳坐摄政王一位,可若是恣睢暴戾之人,岂能让人服众? 这一刻,心里怀疑更甚。 他不想错杀无辜之人。 庭院中飘雪渐小,松树上坠了块积雪,打破沉默。 重阳走过来,脸上写满欲言又止。 见状,苏嘉言识趣起身告辞。 顾衔止与他一同行至廊下,命人取伞前来,递过去说:“雪天路滑,回去小心。” 苏嘉言接走伞,耳朵敏锐察觉有脚步出现。 下一刻,他抬起头,清俊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多谢王爷。” 顾衔止眸色微动,望着少年清澈明媚的眉眼,忽略适才捕捉到的狡黠,牵了牵嘴角,轻声道:“去吧。” 言罢,两人转身,赫然看见远处游廊下站着的顾驰枫。 隔着偌大的庭院,距离说远不远,恰好能让顾驰枫看清他们脸上的笑。 是眼花了吗? 苏嘉言笑得这么好看,还是对着皇叔! 他怎么能对别的男人笑! 顾驰枫紧咬牙关,把来时的正事都抛掷脑后,被眼前这一幕气得无话可说,方才就觉得眼熟,快步过来看清楚,没想到还真是苏嘉言。 回想苏嘉言在身边效命数年,何曾露过这样的笑脸? 这段时日被禁足东宫,好不容易借冬至家宴出来透口气,结果撞见这一幕。 原来是攀上高枝了,难怪都不来东宫拜见。 苏嘉言走下阶梯,对迎面走来的顾驰枫行礼,“太子殿下。” 顾驰枫冷笑,“你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吗?” 苏嘉言回答得滴水不漏,“臣之心志,唯天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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