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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衔止静静看着两人,目光落在对面,像想到了什么事,沉思少顷,直到老师推来食盒,示意尝尝。 他垂眸看了眼,奇形怪状,像小孩子玩过家家。 拿起枣泥糕咬去一口,酸度适中,很显然这才是苏嘉言的水平,说明上回的酸度是有意为之。 丁松山见他吃完,笑称:“你平日不喜点心,这会儿倒是不挑了。” 苏嘉言心头一跳,想到先前送的点心,看向顾衔止。 四目相对,顾衔止见他脸上并无心虚,倒是坦然得很,轻声回道:“托老师的福,方能一尝珍馐。” 丁松山的心情不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啊,自小修生养性,不骄不躁,你那侄儿,有哪怕丁点这样的品行,也不至于让你有操不完的心,早去隐世问道了。” 谈及隐世,苏嘉言记起道观相遇,原来顾衔止是去避世吗? 顾衔止说:“世间之事,顺应自然,再给点时间他们吧。” 丁松山对此却嗤之以鼻,当年奉命入宫,悉心教导顾氏几位,倾囊相授发现难改劣根,东宫那位只搞一言堂,也不知这天下今后可还有救。 老人家摇头长叹,偏头看着默不作声吃喝的苏嘉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顾衔止说:“老夫瞧着这孩子心性不错,学得快,今后必能料理一手好菜,你身边若有闲职,倒可以带回家。” 苏嘉言被吓一跳,茶水呛喉,咳嗽了几声,丁老安排什么不好,让他和恋尸癖一起,疯了吗? 顾衔止悄无声息给他推去一杯水,轻轻笑了声,“岂非大材小用了。” 苏嘉言以为他当真了,好奇盯着他。 丁松山自诩从不看走眼,一听学生这么说,总觉得有戏,恨不得帮一把自认的徒儿,早日脱离苦海找些轻松的活儿,存些银子多去学习,又有自己暗中相助,指不定将来中举后入朝为官,为百姓效命。 “小言是个好孩子。”他毫不吝啬夸赞,像捡到宝似的,满脸春风得意,“依老夫看,以小言的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顾衔止清楚老师的脾性,就算是太子也未能得他青眼,可见是真的喜欢这孩子,顺着话说:“老师说得是。” 丁松山笑脸一收,不悦地啧了声,辨不清学生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一律按照敷衍处置,板着脸点他,“老夫看你就是一滩水,丢俩石子就荡漾两下,不丢就毫无波澜。” 顾衔止想安抚两句,但被苏嘉言的失笑声打断。 说话间,师母的催促声从后方传来,“老头来看看你的鱼,到点了。” 丁松山连忙起身,顾不上打伞,冒雪去了后厨,那背影,和在乾芳斋忙活时一样。 屋内又剩两人,这一次,苏嘉言眼底多了动摇。 丁老评价顾衔止的话尤在耳畔,不由心生疑惑,难道前世的谣言是编造的? 而面前之人,才是真正的顾衔止吗? 冬日入夜早,用饭后,丁老也不多留他们,师母前后叮嘱回城当心,还放了许多暖石避寒,最后苏嘉言跟着王府的马车回城。 银装素裹天地寒,风雪交加映苍茫,骏马驰骋官道上。 苏嘉言畏寒,侯府如今施行由奢入俭,府内的银丝碳一少再少,导致夜里睡不好。 一接触到暖和,就忍不住打呵欠,不多会儿,硬撑的双眼通红,像覆了一汪春水。 顾衔止手边放着几个卷轴,似乎需要批阅,接连听见呵欠声时不禁抬首,见他昏昏欲睡,却仍紧绷着身子,仿佛在提防着什么似的,无法安心。 车外偶尔会传来一些动静,少年一惊一乍,应激似的。 “路上积雪,官衙派人铲雪。”顾衔止继续端看卷轴,语气轻柔,如同在顺毛,“返程虽慢些,但不必担心安危。” 苏嘉言挪动了下身子,知晓他在提醒自己歇息,但始终提心吊胆不敢松懈,尤其是疲倦的状态下,更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多谢王爷。” 夹杂困意的一句话,显然是想不到更好的说辞,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应付。 如今是养精蓄锐之际,薛敏易找到了,此人也接触顾氏叔侄,只等朝贺宴一到便足矣。 若说太多,以顾衔止的城府,指不定要察觉异样。 马车里的气氛古怪,尤其是呵欠声不停,给本来就古怪的氛围更添了诡异。 苏嘉言见他在阅卷,实在不好打扰,干脆找玉佩磨牙提神,试图在记忆里找到更多关于顾衔止的事。 然后睡着了。 规律的翻阅声渐消,有注视落在沉睡的身上,但也只是片刻,很快那道视线又不见了,翻阅声再度响起。 苏嘉言再次梦到自己的牌位,还有那经久不散的诵经声,重生回来后,已经好久没做过此梦了。 很奇怪,这一次的诵经里,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可他也辨不清声音的方向,四周一片模糊,只有牌位是清晰的。 “嘉言。” 有人在喊自己。 “嘉言。” 在哪里喊的? 好熟悉的声音,感觉身后有人偷袭。 “辛夷。” “不要!”苏嘉言惊醒,下意识反手扣住触碰自己的手,迅速抽出袖箭直逼脖颈,欲动手之际忽然顿住,望着眼前沉静的双眸,杀意尽退,呢喃唤道,“顾衔止。” 危险悬在脖颈,顾衔止却心如止水,唯独眼中多了一分不解,与初见时那般,他又问出了那句话。 这一次多了前缀。 “辛夷,或许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解?” 作者有话说: ------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7章 苏嘉言心头一跳,倏然松开他的手腕,莫名有些慌乱,想为自己的举止解释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直到发现把他的手腕抓青了,克制的情绪再次动荡,最终还是低声说道:“抱歉。” 顾衔止并未怪罪,而是半蹲在他面前,保持着喊醒时的姿势,仪态端方,平静注视着他,等着回话。 然而,苏嘉言久久不语,原本想鼓足勇气去对视,掩饰残存的偏见,但实在扛不住他的眼神,不得不别开视线。 躲避的刹那,眸色里的踌躇还是出卖了内心,哪怕只是瞬息,也被顾衔止捕捉得一干二净。 顾衔止静静注视他,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为难,也不想勉强,垂眼扫过他的玉佩,随后起身让路,示意侯府到了,“无妨,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苏嘉言眸光蹙闪,余光瞥见他回到那堆卷轴前,然后立刻起身,眨眼间消失在马车里,像落荒而逃似的。 车帘被寒风吹掀一角,很快又落了回来,马车渐行渐远。 房门被阖上的瞬间,急促的喘息声几乎成了唯一的动静,厢房没烧炭火,温度和屋外无异。 但苏嘉言不觉得冷,反而浑身发热,尤其是心脏的位置,跳得异常快速。 那句问话,那双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顾衔止必定是察觉到异样,只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若说重生,简直荒谬,还不如撒谎。 可苏嘉言不会撒谎。 尤其在面对顾衔止时,更无法撒谎。 他咬着玉佩分散注意力,走向床榻,一头扎进被窝里,左右翻滚了圈,发现什么头绪都没有,最后把玉佩丢一边,在榻上张牙舞爪捶打空气发泄。 “啧!” 次日,齐宁几度拍窗把人喊醒,房门一开,被憔悴不堪的神情吓了一跳,“我那貌美如花的老大呢?” 苏嘉言拖着脚回床榻趴着,齐宁紧跟身后进屋,结果被屋内冷飕飕的温度惊了个寒颤,嘴里叭叭两句,“自从苏御管家后,老大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不如随弟兄们到小旗镇住,大伙住得都比你好。” 但床上的人不为所动,而是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还不忘问一句:“陪苏子绒晨练完了?” 声音软绵绵的,隔着被褥里传来的。 齐宁应是,夸苏子绒进步神速。 走进内室,瞧见榻上一团球,心想还是自掏腰包给老大买点炭回来,想归想,倒还惦记着正事,认真说:“老大,昨夜老夫人病情加重了。” 老夫人? “什么!”苏嘉言踢开被褥,瞬间坐起身来,“祖母病了?” 说着人已下床榻,快速洗漱更衣,不见丝毫困意,“你怎么不早说!” 齐宁劝道:“昨夜已请了大夫,我听闻是老夫人不许让你知晓,所以我也没敢说。” 苏嘉言乜斜他一眼,欲言又止,明白此事没什么好责备,只能说:“那现在如何了?” 齐宁如实说:“瞧着和平日无异,就是不出门晒太阳了。” 拾掇好后,苏嘉言急匆匆赶去祖母的院子,结果被嬷嬷拦下,告知祖母服药睡了。 虽然没见着祖母,但事出突然,他还是一一盘问了院里的人。 有位相貌精明,口齿了得的婢女说:“老夫人每月都会查账,昨日正好是对账日,娘子照例带账回禀,不知怎的惹了老夫人不快,责备娘子办事不力。” 祖母脾性好,非原则之事绝不动怒,这点人人皆知。 苏嘉言坐于堂前,怀里抱着黑猫顺毛,望向那婢女,紧接着问道:“夫人离开后,祖母可有说什么?” 婢女思忖道:“老夫人没说什么,但奴婢瞧着老夫人心情不佳,没怎么用饭。” 黑猫舔了舔粉色的爪子,苏嘉言捏着其他爪垫轻轻揉搓,偏头看向内室。 眼下祖母睡去,想要问清来龙去脉也难,若找周海昙对质此事,那张巧嘴又会为自己脱罪,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如今苏御当家,这两人可谓是狼狈为奸,岂能指望得上他公平做主。 嬷嬷见他愁眉,安慰道:“大少爷,老夫人今早想到你会来,让老奴转告你不必担心,她老人家身子无碍,不要惦记为她做主一事,让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办妥。” 苏嘉言心里五味杂陈,都这个时候了,祖母还在为他打算。 黑猫在他腿上伸了个懒腰,悄无声息跳走。 离开院子时,齐宁见老大心事重重,提议说:“不如我让人暗中揍一顿他们?” 苏嘉言偏头看去,沉吟须臾,像是对这个提议认真思考过,然后摇头,敛去眼中的愁绪,化作一片冷静,“若是婆媳之间的事,你我也不好插足,祖母也不想让我插手。” 盘问时无人提及苏御,说明只有周海昙来了,至于此事是否与苏御有关不得而知。 “只要祖母无碍。”苏嘉言说,“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说话间,他的视线突然落在廊桥对面,和苏御面面相觑。 齐宁想骂人的话被强行堵住,但脸上毫不掩饰对苏御的讨厌,迎上前也不曾收敛,冷酷极了。 苏御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看谁都是一个态度,表情多点都浪费,此刻面对作为晚辈的苏嘉言更严峻,连客套的话都懒得说,“昨夜送你回来的,是东宫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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