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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见苏嘉言不语,他干脆开门见山直言,“如今朝中形势严峻,侯府乃至族人先前都为东宫效命,尤其是你,更是肆无忌惮,今日我且劝你一句,君若不为民,无颜称明君。” 好一句君若不为民,无颜称明君。 苏嘉言像听见笑话似的,忍不住笑了声,“表兄,你可要坚定今日的立场才好,莫要在日后打脸现在的自己。” 苏御语气坚定,“你有这样的忠心确实难得,希望不会马失前蹄便好,到时候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苏嘉言的笑容放大,灿烂无比,“好呀。” 一副等着看戏的态度,让苏御心生不悦,想教育又寻不到错处,只能忍着。 苏嘉言绕过他,走向奔奔跳跳的苏子绒。 苏子绒听说祖母病了,想去看看,奈何没见着人,离开时得知陈鸣来了,便把人接进府里,没想到撞见这么热闹的一幕。 “言兄。”陈鸣有些腼腆,“许久不见。” 说着还不忘朝远处的苏御行礼,隔空见礼后,又连忙看向苏嘉言,有种生怕看不够的感觉。 苏嘉言颔首,“今日怎的有空来玩,不必温书吗?” 陈鸣正想回话,却被苏子绒抢先一步,“哥哥怎么比母亲还能催,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倒是让我们喘口气吧。” 这抱怨的语气,让人实在无言以对,苏嘉言只能听他胡扯。 倒是远处苏御一直凝视着他们,看得苏子绒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仗着有母亲撑腰,面对这位表兄总没好脸色,这会儿还狠狠瞪了眼以表抗议。 苏御对此视而不见,转身离开前,他深深看了眼苏嘉言。 苏子绒朝他背影啐了口,“假惺惺!” 齐宁附和,“就是就是。” 陈鸣在旁提醒他注意言辞,“子绒,那位毕竟是御前红人,你不怕被责备呀。” 苏子绒紧紧抱着苏嘉言的手臂,一脸骄傲,“我有哥哥,他就是一表亲戚,侯府有嫡孙,岂能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听这话,苏嘉言有点哭笑不得,可见不在侯府时,苏子绒和苏御相处不好,凭这点也够让周海昙操心了。 苏子绒拉着哥哥往外走,急急忙忙地,像是上赶着去哪。 苏嘉言止步在府门前,扫了眼马车问:“去哪?” 这次陈鸣终于能见缝插针接话了,就是语速有些慢,“济王慷慨解囊,在繁楼办了博/彩会,以陈年老酿为彩头,邀京贵前去繁楼尝鲜,还有开坛仪式,我们正打算前去一观。” 济王顾愁? 苏嘉言蹙了蹙眉,问他们:“你们何时与济王这般相熟?” 苏子绒抢话说:“上回秦风馆坍塌之交,济王隔三岔五便邀我二人去玩。”谈及此,他突然举手发誓,找补解释,“但我二人平日一心只读圣贤书,今日算是例外!” 陈鸣笑道:“此事我可证明。” 其实苏嘉言不是要劝告什么,而是想起前世所闻,朝贺宴前日,汴京出了一桩刺杀案,正是在繁楼上。 眼下朝贺宴将到,虽说离出事还有些时日,但倘若前世所闻不错,恐怕繁楼近日不会太平。 他神色有些凝重,对面前两人道:“今日非去不可吗?” 苏子绒和陈鸣相觑一眼,前者以为哥哥有要事缠身不便前去,后者则察觉他脸上的异样,询问道:“言兄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苏嘉言心里不放心,刚想说话,突然喉间一痒,忍不住掩嘴咳嗽,余光瞥见陈鸣挪脚步过来,挡在了风口。 是了,顾驰枫给了他一个月的解药,恰好可以过完朝贺宴,就算遇到问题,用几息内力护送这两人也是绰绰有余。 “无妨。”苏嘉言按住苏子绒给自己顺气的手,生怕他再这么拍下去,要给自己拍死,“正好无事,陪你们去一趟吧。” 说着朝齐宁看去,附耳交代了任务,之后相互告辞。 苏子绒很是雀跃,毕竟许久没和哥哥出门,喊小厮在车上添多点暖石,开开心心往繁楼去了。 入夜的繁楼灯火如昼,门庭若市,丝竹笑语声交织成一片繁华。 苏子绒搭着陈鸣的肩膀,兴致冲冲走了进去。 苏嘉言紧随其后,往门前走去几步,突然在某处位置顿足。 慢慢地,他用足尖抵着青砖缝,忽地用力钉住,心里的情绪无声翻涌。 砖纹在烛火下泛着寒芒,繁楼飞檐刺破暮色,飞桥栏槛完好无损,干干净净,没有被砸坏的痕迹,更没有一丝血迹。 恍然间,仿若看到坠楼而亡的自己,即使重生了,是活生生站在此处,仍旧恍如隔世,犹如前世的游魂,俯瞰一尘不染的御街青砖。 “哥哥!”苏子绒招手,“快进来啊。” 苏嘉言闻言抬眸,无人瞧见他袖下的五指攥紧,亦无人能感受到他渐渐紊乱的呼吸。 他已经在努力调整心绪了,尽可能不被前世的创伤影响,但再三犹豫还是难受。 催促声不断,眼看陈鸣想走出来,他连忙摆手示意无碍,深呼吸后,牵强扯了抹笑,忍着不适走进繁楼。 作者有话说: ------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8章 繁楼张灯结彩,五座楼阁飞桥相连,珠帘绣幕在夜风中轻晃,如天上明珠落人间。 二楼的气氛热烈,骰子、牌/九等博/彩应有尽有,下注声此起彼伏,远远便能瞧见身着紫袍的顾愁被人拥簇,锦衣华服映着烛光,众人谈笑风生。 苏嘉言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四周,此处虽不是顶楼,但走进的刹那,难免身临前世,略有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笑声打破了。 原来是顾愁发现他们,负手上前,歪了下脑袋,目光落在后方不语的苏嘉言身上。 “有稀客。”他说话的语调懒懒的,姿态轻松,一副烟花客的潇洒样,“原来是辛夷。” 叫得那样亲切,倒是让围观的众人好奇,以为他们相熟,不免对苏嘉言多了几分打量。 苏嘉言未料他还记得自己,想装作若无其事怕是难了,索性走上前作揖,“承蒙济王殿下恩赐,方能一睹美酒真容。” 顾愁目不转睛欣赏着他的相貌,这次看得仔细,发现这皮肤当真细腻白皙,和上好的羊脂玉似的,让人好奇触碰的感觉。 念头一闪而过,然后作请姿,颇有风度邀人入席,“千秋绝色,悦目佳人,你能来,乃本王之幸。” 苏嘉言回礼,两人随后走了进去。 被晾在一旁的苏子绒目光追随他们,见哥哥毫不怯场,松口气的同时,又多了几分仰慕,双眼亮晶晶看哥哥游走其中。 直到回过神来,欲跟上脚步,竟发觉身侧的陈鸣不见动静,全神贯注望着远处,像木头似的。 “陈兄。”他拍了拍陈鸣的肩膀,“你在发什么呆?” 陈鸣惊得转头,生怕被发现盯着苏嘉言看,无措笑笑说:“没、没,就是有些走神。” 苏子绒以为他对博/彩感兴趣,没想到书呆子也会喜欢玩乐,兴奋说道:“走啊,带你进去摸一手,看看今日运气如何。” 陈鸣叹口气,无奈笑着入席。 数个案几并列,中央有一坛封存多年的老酿,泥封未启,酒香悄然弥漫四周,引得酒鬼频频侧目,有人好奇谁会得到彩头,有人则在静候吉时开坛。 此地空间有限,只能玩些樗蒲牌/九,若是在马球会上,花样自然多些。 苏嘉言对博/彩不精通,前世除了杀人,其余都不曾钻研过。 今生跟着丁老,倒是学会了做点心,眼下被顾愁带进了博/彩会,鎏金博局上堆着成串铜钱,看得叫人眼花缭乱。兜兜转转走了一圈,最后也只是看懂规则,要说玩,只怕更看运气了。 有好事者瞧他相貌不凡,又有济王相伴左右,故而起哄邀人下注。 苏嘉言推辞数次,奈何有人过于热情,话锋一转,追问他会玩什么,大伙儿愿意陪玩。 几番招架不下,最终才说:“会一点骰子。” 顾愁偏头看他,似觉得有意思,对身边的侍从抬了抬手,“本王叫人去取骰子,绝不让你败兴而归。” 安排的动作迅速,不到片刻,骰子局设于美酒前,不少看客已前来围观,猜测济王要把彩头送给这位侯府嫡孙了。 顾愁认为苏嘉言谦虚,必有深藏不露的绝招,谁知看了几局后,面露灰败。 原来苏嘉言说会一点,真的就只会一点。 慢慢的,筹码捉襟见肘,都快被输光了,还谈什么彩头! 对手偶尔客气安慰两句,其他人跟着捧哏,想拍马屁都拍得不堪,惹人大笑。 反观苏嘉言若无其事,完全不受影响,若非技术过烂,大家有目共睹,都怀疑是位高深莫测的老手了。 唉,都被美貌骗了。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啊。 苏嘉言还在琢磨如何赢,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抬头看去,见顾愁挑了挑眉。 顾愁站在身后,俯身撑着椅子扶手,以一个圈起的姿势将人笼罩身前,成为苏嘉言本场赌局里最大的靠山。 “看来,想把彩头给你这件事,颇有难度了。”他俯下身,颇有侵略性的姿势,低头在耳边说,“我略懂一些,不如给个机会,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两人的距离很近,似窃窃私语,令众人好奇在商讨什么战术。 苏嘉言微微侧目,捕捉到他眼中的调侃,明白这是胜券在握,便也不扫兴,轻声说:“是我的荣幸。” 顾愁明知他对彩头毫无欲望,却仍旧想博得美人一笑。 赌局再起,庄家高捧珐琅骰盆,转动盆底,清脆声响引来注目,“诸位且看这四枚象牙骰。” 苏嘉言刚执起骰子,手背被一只大掌覆上。 指尖交叠,体温冰凉。 顾愁触摸到些许粗粝,猜想是他常年练武所致。 摩擦骰子片刻,忽握紧他的手,倏地将骰子抛向空中。 但见四粒骰子在空中翻滚,落下时竟稳稳叠成“一”字,最顶端的红四点正对天花的灯笼,顿时夺人视线。 庄家先是愕然,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人群中听见高声惊呼一声:“是满园春!” 然后听见庄家重复,“是、是满园春——” 按“除红谱”规矩,四红四点为最高彩,需赏十帖。 苏嘉言看这架势,想起前世传闻顾愁深谙骰子之术,却从未在公开场合显露。眼下一见,倒是大开眼界,果然无风不起浪。 但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忽地想起顾衔止,前世传闻的阎王,今生却是君子做派,为何会有如此反差? 到底是谣言,还是伪善? 这场对局周围挤满了人,个个伸长脖子看去,毫无心思继续手里的赌局。 这样好的开头,顾愁却说:“且慢,这局要赌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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