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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出现一壶酒,浓烈的酒气弥漫两人之间。 是顾衔止递来的,“试试。” 他在鼓励苏嘉言。 苏嘉言默不作声接过,用烈酒淋洗伤口,撒药止血,动作炉火纯青,干脆利落。 顾衔止面上没有一丝疼痛,只有额前出现细密的冷汗,目光落在苏嘉言脸上。 车厢静得过分,苏嘉言满脸写了心事,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 金创药撒上之后,他毫不犹豫按住顾衔止的肩膀。 掌心触碰皮肤的瞬间,他快速瞥了眼顾衔止,短暂对视一瞬,又不自在躲开。 顾衔止轻轻一笑,“帮我拔出来吧。” 苏嘉言的手颤了下,低低应了声,“嗯。” 话音一落,他迅即取出断箭。 许是精神过于集中,耳边好像听见一声闷哼,又好像没听见,因为顾衔止仍是面不改色。 苏嘉言快速倒烈酒,又沾盐水擦拭,下意识用牙齿咬着衣袍,撕下布条,裹着金创药快速缠上。 等包扎好后,顾衔止披上外衣,袖口翻起,露出一截手臂。 苏嘉言整理东西的动作一顿,窥见他手臂上的伤疤。 伤口早已愈合,但伤疤还在,还需一段时日才能恢复如初,细看痕迹的变化,熟悉的感觉涌来。 那是自/残的伤口。 前世中毒最初,不肯受顾驰枫摆布,宁愿忍着也不肯求解药,便会一次又一次举刀割开皮肉,用作分散注意力。 现在看到顾衔止有这种伤口,想到浴池的匕首,猜到是三日红发作时所伤。 顾衔止注意到他的目光,悄然遮住伤疤,马车也停在了王府前。 刚下车,谭胜春带着太医急忙上前,见到顾衔止受伤后,连忙把人拥簇进府。 谁知顾衔止拦住他们,对太医说:“我的伤无碍,先给他们把脉。” 说话间,他朝苏嘉言看去。 谭胜春给太医递了个眼神,太医自觉走到苏嘉言面前,“小侯爷,这边请。” 其余人全部安置在前厅,顾衔止则去了白鹤阁。 太医给苏嘉言把脉后,准备起身去看摄政王的伤口,但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询问伤口是谁包扎的。 苏嘉言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太医听后有些意外,好像对他的处理手法很好奇,请他一同前去。 一进阁楼,就瞧见顾衔止面色苍白,端坐榻上,双眼阖着,似在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顾衔止睁开眼,看见太医身后跟着的人,眸光轻微跃动,并未说什么。 太医开始仔仔细细检查伤口,一边拆看,一边啧啧称奇,说这包扎手法过于大胆,“一看就是熟能生巧的本事,小侯爷,您这是在哪学的?” 嘴上在讨教,手上也没停下,小心翼翼医治。 顾衔止闻言看向苏嘉言,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 苏嘉言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但注意到顾衔止的眼神,忽地脱口而出,“杀人多了,受伤多了,自然会了。” 太医的手一抖,不慎戳了下摄政王的伤口,顿时见摄政王蹙了蹙眉,吓得跪下,“王爷恕罪!” 他哪能想到苏嘉言会这么回答,不由额前冒汗。 顾衔止安抚太医,“无妨,起来吧。” 太医不敢分心,老实本分包扎好,搞定后,更不敢请教,收拾东西利索离开,一刻都不想逗留。 望着太医落荒而逃的背影,苏嘉言挑了挑眉,没意识自己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你把太医吓跑了。”顾衔止道,“辛夷。” 这句称呼一出,苏嘉言想起身后还有个人,回首时,发现顾衔止穿好衣袍了,眼眸含笑看着自己。 这句话应该是责怪,但从这个人口中说出,却带着包容和宠溺,似乎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他生气。 这样温柔又强大的一个人,相处久了,怎能无动于衷? 苏嘉言活了两世,自认心已足够硬,但这数月以来,他被顾衔止照应,到如今相救,不知不觉中,内心也发生了变化。 突然间,他很想了解真正的顾衔止。 这抹念头刚起,顾衔止似乎有所看穿,对他笑道:“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苏嘉言抿了抿唇,想到那个奇怪的梦,又看到如今的安亲王府,心生唏嘘,也不瞒着,“王爷觉得,宋国公真的逆反吗?” 顾衔止神色顿了顿,沉默看着他,良久,反问道:“你为何会这么问?” 苏嘉言察觉他的异样,深知这个问题的敏感。 可是,一想到安亲王府的百余口人,是为宋国公伸冤而死,连一完整的尸首也没留下,心中的郁闷迟迟不散,选择接着问。 “若不认为宋国公是乱臣贼子,缘何要看着这些人灭亡?”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45章 春风穿堂而过, 绿帘浮动,参天松树倒映在湖面,两人并肩坐于廊下, 望着院子的春暖花开。 顾衔止披着薄衣, 双眼看向平静的湖水, 好像在思考什么,“倒是许久未曾听过这样的话了。” 曾几何时,他站在文帝身边, 称其为皇兄时,有声音传入耳边, 先是说有违纲常,不合伦理, 后面说他出卖安亲王府换得苟活,甘为走狗,简直是畜生。 文帝听不得这些话,让议论声和人一起消失, 像个禁忌,一旦提了便是死无全尸。 而他呢,这些话听多了, 也就麻木了,再到后来手握大权, 声音也渐渐消失, 无人知晓,无人提及。 苏嘉言明白这是冒犯, 无疑在挑战权威。 世人皆称摄政王是天家利刃,一旦文帝名声受损,这把利剑都会刺破声音。 若此时顾衔止感到不悦, 定然会出手除掉自己。 倘若如此,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这个问题他一定会问,心里有个念头催促,似乎不问就会后悔。 沉默的须臾,像博弈,又像在剖解。 “王爷。”他想了想,生平初次解释自己的野心,“我不会恩将仇报。” 顾衔止朝他看了眼,失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好,怎样的回答才能让你接受。” 苏嘉言怔了怔,摸摸鼻子,胡乱摘下玉佩把玩,“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顾衔止道:“其实没什么,无非是为了活着。” 轻若烟云的一句话,重重砸在苏嘉言的心脏,眼前划过前世坠楼的自己。 活着。 无论为谁效命,皆是为了生存。 昔日他认为顾衔止愚忠,对事态顺其自然,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然而,恰恰要这样的态度,顾衔止才能在吃人的京都活下去。 春水无痕,垂柳如帘轻扫湖面,远处竹林作响,青山倒影被微风揉碎。 苏嘉言偏头看去,发现顾衔止一直看着远处,清风扬起一绺青丝,挂在肩头安分趴着。 有时候显得过分安静,好像用尽全部的精神去抵抗着什么,才让他在外显现出一种超脱的平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们同时转身看去。 谭胜春迎上前道:“王爷,大夫和太医已诊治完了。” 苏嘉言抢先问:“齐宁如何?” 他问得太急,以至于没注意到顾衔止投来的视线。 谭胜春捕捉到主子的神色,笑着说:“小侯爷放心,他和重阳现在在歇息,只是......”他朝主子偷看了眼,“他们四肢发软,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了。” 苏嘉言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自己有深厚的内力护体,又是毒躯,这点烟雾影响不到什么,但齐宁不同,难免担忧,“他能说话吧?” 这话问的,谭胜春让他放心,“若小侯爷想去见,我可以带你过去。” 顾衔止站在身后,“去看看吧。” 苏嘉言回首,见他无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应该问题不大,便朝谭胜春说:“有劳。” 齐宁被安排在客房里,正倒在榻上发呆,双眼迷茫盯着天花,几番用力也无法起身,简直欲哭无泪。 听见有人进屋后,费劲扭头,看见来人立刻嚎啕大哭,“老大,救救——” 苏嘉言也很无奈,瞧这副模样,恐怕要留在王府等好转才能离开。 拖来圈椅落座,听完诉苦后,两人开始复盘。 齐宁已经有所察觉了,“那些人就是冲着我来的,后来应该想顺手杀了王爷。” 虽是猜想,但有理有据。 若顾衔止死了,还能将罪名嫁祸给侯府,一石二鸟,岂能不心动? 只是苏嘉言想不明白,以如今的情形,顾驰枫没有铲除侯府的理由,想迫不及待铲除他们的恐另有其人。 “知晓你身份的,能调派东宫死士杀你,又想嫁祸侯府的。”他咬了下玉佩,眼珠一转,嗤笑了声,“原来是苏御啊。” 齐宁骂了声狼心狗肺,“若非顾及周海昙,凭借设计老侯爷和老夫人一事,就足够让他吃上官司。” 苏嘉言慢慢厮咬玉佩,满脸带笑,看起来诡异极了,“既派人试探你,想必东宫已经怀疑秦风馆的存在。” 齐宁很想翻身起来,四肢却传来阵阵麻木,“老大,等我好起来,我让兄弟们都撤。” 却见苏嘉言摇头,“不急,你把伤先养好,既然被发现,日后也不必躲躲藏藏了。” 齐宁巡睃四周,好奇问道:“老大,今晚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不然呢?”苏嘉言叼着玉佩后仰,清癯的身子挂在圈椅中,“你何时恢复,我们何时离开。” 齐宁闭上嘴,气运丹田,尽快恢复身子。 自窗外吹来晚风,落入皇后的寝殿,响亮的巴掌惊得殿外的宫女浑身一颤。 “顾驰枫!”胡氏面露愠怒,“是不是你派人刺杀顾衔止?” 顾驰枫先是摇头,后又点头,不敢有准确的回答,“儿臣是想试探、试探......” 胡氏一袭素衣,原本已打算卧榻而眠,却被宫外传来的消息惊扰,“你想试探谁?” 顾驰枫心里想的是苏嘉言,但嘴上却不舍得说出来,“儿臣怀疑秦风馆还有人活着。” 结果听见一声冷笑,胡氏看破所有,“那就是苏嘉言办事不力,你杀顾衔止做什么?嫌太子做腻了,想去当庶民?” 顾驰枫又是一记磕头,“母后!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儿臣回去定当好好责罚!” “责罚?”胡氏甩袖坐下,气得胸膛起伏,“我听说了,此事你交给苏御去办,这本没有错,但你低估此人的野心。若是把握不住,何须留在身边,干脆杀掉算了,这个道理还需要本宫教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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