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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胡氏看出他的心思,这些话戛然而止,不再有后续了,“别痴心妄想了,这世间,除了以毒攻毒,没有旁的办法,若你能熬过今夜,神智尚且正常,本宫会让你离开京都,只要不回来,就能有你一条活路。” 母子一场,至此缘尽了。 顾驰枫从未想过母亲会这么狠心,此刻倒在地上,望着母亲模糊的身影,心如刀割。 “为何......” “为何要这样对孩儿......” 他那样的可怜、无助,蜷缩时,像无人在意的流浪儿。 胡氏眸光蹙闪,无奈轻叹,俯视着,一字一句将真相告诉他,“其实,给你下毒的,是你的父皇啊孩子,你还不清楚吗?知晓此事的人,都不能活着,这是圣旨。” 这是圣旨。 是天子之命。 顾驰枫意识到他们也会杀了苏嘉言,想争取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化作沉默。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瞥见有影子出现,以为是母亲心软,费尽全力踢着地面,翻身跪起来,欲求母亲对苏嘉言手下留情。 可是,抬眼的瞬间,愣住了。 他看到的是苏嘉言。 “你......”喉咙艰难挤出一个字,不知是痛苦还是愤怒,“你......” 为何会在这。 苏嘉言捡起那枚掉落的药瓶,准备带回去给青缎。 顾驰枫见他不语,又是一袭囚服,很显然,适才所言,都被听了去了,“......你都听见了?” 苏嘉言脸上没什么情绪,看起来只在乎那解药。 可是落在顾驰枫眼中,就像感同身受,心疼他,替他感到委屈的感情,快速覆盖此前被下毒产生的痛恨。 “苏嘉言!”他抱着臂膀,像一条丧家犬,撕心裂肺喊出自己的心声,“我会熬过的!我会熬过的!你等我,我带你远走高飞,我可以、我可以给你家,可以保护你的!” 苏嘉言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掀起眼帘,轻轻笑了声,只是那语气并不温和,更像冷嘲热讽,“不如先走出这天牢吧。” “你也走不出去!”顾驰枫红着眼看他,“皇后岂会不知你来,这外面必然布满了杀手,你就算能来,难道能出去吗?” 苏嘉言道:“杀这群蝼蚁,不需要我动手。” 他的话提醒了顾驰枫,背后还有一整个秦风馆的幸存者撑腰。 这一刻,顾驰枫彻底败了下来。 他爱的人不爱他,他们是仇人,本该爱他的人,最后还抛弃他。 “待人如初很难吗?” 这句话更像喃喃自语。 但是留住了苏嘉言要离开的脚步。 他转头看向牢房的人,眼底只有厌恶,“难,你我本该如此。” 本该是你死我活。 走出天牢,先有齐宁上前,告知四周暗藏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后见青缎连忙过来检查安慰,发现苏嘉言安然无恙,心里松快了些。 面前递来一个空药瓶。 苏嘉言道:“只有这个了。” 青缎接过,递到鼻尖嗅了嗅,神色骇然,“以毒攻毒?” 苏嘉言颔首。 青缎气得破口大骂,“这群人简直疯了!” “无妨。”苏嘉言说,“毒而已,痛不过死。” 青缎听不得死字,“你能懂什么,你又没死过。” 苏嘉言语气轻松,“你怎么知道呢。” 青缎舍不得揍他,只能捶了下齐宁,“我要去找王爷告你们的状。” 齐宁甘愿挨这一下,为找到解药感到高兴,催促青缎赶紧去研制解药出来。 好在青缎分得清事情孰轻孰重,叮嘱几句按时吃药,坐上马车飞奔回去。 晚霞像拨开的橘子皮铺在天边。 苏嘉言敛起脸上的轻松,沉着心事,望着侯府的方向,“齐宁,我想见见祖父。” 如顾驰枫所言,他都听见了,并且皇后的话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什么叫“他最有资格为国公府翻案”,他不明白,尽管心里有个想法,怀疑自己并非父亲所生,但也不会立刻下决定。 他现在急需一个解释。 马车朝着侯府飞驰而去,苏嘉言下了马车,快步往祖父的院子。 苏华庸的心腹见他出现,拦着不许他进去,“少爷,老侯爷已安睡了。” 苏嘉言上前一步,袖口挥下,直接把人拍晕,推门而入。 苏华庸确实睡下了,但老人家浅眠,屋外一有动静便惊醒,看到来人更是没好脸色。 “祖父。”苏嘉言还是喊了他,只是不知这句话是否喊对人,“你恨我多年,到底是为什么?” 苏华庸是年纪大了,还无法动弹,但脑子还是好使的,只是无法像从前那般利索罢。 这会儿瞧见苏嘉言的异样,浑浊的眼里不是带着怨恨,而是意外。 苏嘉言捕捉到他的神色,心底揣着忐忑,盯着他问:“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孙子?” 苏华庸这次连一句嘶吼都不给,平日见着他,恨不得骂上千遍万遍。 现在却沉默、惊恐,点头后又摇头。 苏嘉言得不到他的回应,心里欺骗自己,却忍不住回忆前世今生,思考着与国公府有关的人,他痛苦想着,但是找不到蛛丝马迹。 因为他从未了解过此案,更不清楚其中缘由。 所以,是漏了哪个与国公府亲近的族人吗?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64章 苏华庸在床榻挣扎, 像是不愿面对他,使劲侧身,躲避对视。 苏嘉言对一个瘫了的人不抱希望, 找到真相才更重要, 否则自己的姓名, 乃至整个侯府,恐怕都要面临陷害。 他转身离开,刚走出门, 就看见出现的周海昙。 几乎是下意识,他喊了声, “母亲?” 周海昙点了点头,神情不似从前那般反感, 自苏子绒离开后,对苏嘉言反而和颜悦色许多。 “听说你气势汹汹回来。”她看了眼厢房,“出了何事?” 苏嘉言不知如何阐述此事,也不想给她添烦恼, “没事,让您挂心了。” 周海昙是个心细的人,对后宅的事情多为敏锐, 平日苏嘉言一来,这里都是吵闹的, 但是今日恰恰相反, “你既叫我一声母亲,有什么事不能对家人说的?” 苏嘉言心绪本乱作一团, 听闻此言,略带诧异看去,没在她脸上看到昔日的抵触, 竟有几分对苏子绒时才会流露出的关心。 沉默片刻,他搭着眼帘,有些疲惫问:“我好像,从未去过父亲的书房。” 周海昙有些不解,但也没追问什么,从她嫁入侯府起,见到夫君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等怀了孩子,再到孩子落地,她收到的并非夫君归家的好消息,而是死去的噩耗。 那时候,她每日听着苏华庸对这个孩子的责怪,久而久之,守寡多年,也将怨气撒了上去,只要苏华庸骂这孩子,似乎就能畅快些。 但如今,好像并非如此。 她知道,苏华庸从不让这孩子接近父亲的院子,所以这些年来,对父辈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 “一个书房而已。”周海昙无视厢房的动静,“母亲带你去就是了。” 这是苏嘉言第一次进入父亲的书房。 他已经记不清父亲的相貌,只依稀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总是远远坐在廊下,看着他在院子戏耍。 那双眼中不会带着慈爱,而是心疼、可怜。 书房的陈设简单,没有过多的东西,落了一层灰在上方。 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不解祖父为何多年不许他进来。 当他准备再细细打量时,眼眸抬起,忽地注意到悬挂在上方的一幅画——白帝城托孤。 这幅画表面的灰层比陈设的浅,可见平日有人打扫,只是这书房极少人会来,除了苏华庸。 苏嘉言回头,往门口的周海昙看了眼。 周海昙意识到他想取画,转身背对,当作没看见,“这画,是他从边疆带回来的,当时也是你初次回到侯府。” 苏嘉言默默回首,把画取下来,仔仔细细看一遍,却没看出有何异样,突然想到师父懂画,可以带去给老人家一观。 此时天色已暗,本不该去打扰老人家。 可是皇后的话、祖父的反应,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也拔不掉。 马车使出京郊,摸黑绕进小道,最后停在一处院子前。 夜里开始下雨,空气很凉,他们站在门口拍了片刻,很快见丁松山走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老人嘴上说着,脚步还是利索前来,“到底是——咦,小言?” 苏嘉言把字画裹在怀里,乌睫落了些雨水,眨掉水珠,着急看着老人家,“师父,求师父为徒儿解画。” 丁松山见他淋湿,哎哟一声,把外袍脱下让他披着,然后撑着他和齐宁,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快步进了屋里。 师母给他们去了炭盆来烘干,又煮了姜汤,生怕他们染了风寒。 丁松山坐在蒲团上,面前的书案摆着画,他一手举着烛台,弯腰低头,借着烛火细看画中的细节。 “啧。” “哎。” “奇怪了。” 连着几声充满疑惑的语气,让他的眉头紧皱。 苏嘉言一会儿看着师父,一会儿盯着画,心里像落了块石头,越沉越重。 这时丁松山抬起头,问了一嘴,“这画从何处而来?” 苏嘉言如实说:“父亲的书房。” 丁松山知道他的父亲战死沙场,但这画显然不是从边疆带回来的,“画风倒像京都的。” 苏嘉言道:“师父可看出什么寓意?” 丁松山指着右上角的字说:“若是白帝城托孤,这里写得应该是典故,但此处却写了......” 白帝城头暮霭沉,今朝蒙冤难复还。 属中为质无所依,弥留托孤付同俦。 丁松山长叹,“这是在借白帝城托孤,把孩子交给同僚了。” “孩子?”苏嘉言想起周海昙说的话,“夫人告诉我,我是和这幅画,被父亲一起带回来的。” 丁松山觉得奇怪,“我听闻,你生母出生边疆,亡于边疆,怎会有一副出自东京的画?” 苏嘉言看着画,“其实我已经不记得母亲了,父亲说,母亲只有个小名,连我的名字,都是母亲死后,父亲给我取的。” 嘉言善行,君子所贵。① 丁松山想到京中关于侯府的传闻,都说老侯爷不喜嫡孙,厌恶大的,偏爱小的,倘若传闻不假,加上这幅画的出现,难免叫人觉得苏嘉言并非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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