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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的,是皇后。 顾衔止是天家中人,只怕是这个身份,才让萧娘有顾虑。 苏嘉言按住青缎的手,回想前世,告诉他,“我记得,虞平候之子曾与顾驰枫同窗一年,想必萧娘知晓虞平候夫人,你替我传达......”顿了顿,没说出尊称,“传达给他。” 青缎当然知道他所指是谁,瞥了眼他的神情,边上药边说:“你这么惦记,就亲自告诉他。” 他当然想,但是不能了。 “你去吧。”苏嘉言说,“我和他,一刀两断了。” 青缎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弯下腰,探着脑袋,逼近看他,“你在说什么?小辛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嘉言举起手指,抵住他的鼻子,推开,闭目养神,“我知道。” 青缎仿佛发现天大的秘密,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偷听,“辛夷,你们要是一刀两断,我就不会在这了!” 苏嘉言只能说:“他是好人。” 除此之外,找不到更好的措辞了。 青缎觉得古怪,“你们为什么......” “你应该清楚。”苏嘉言睁眼看他,“你很早就知道,我是国公府遗孤了,不是吗?” 这句话的出现,让青缎无地自容,当初知道时也很震惊,如今被发现戳穿,难免有点尴尬,挠挠头,快速给他包扎伤口,抿唇不语。 苏嘉言不是在怪他,隐瞒此事,于大家都是好的。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一切,若装作不知,重活一世的意义又在哪? 他对青缎说:“他既姓顾,就是杀害国公府的仇人。” “胡说!”青缎拔高声,“他绝无可能!” 苏嘉言不懂他为何笃定,疑惑看着他。 青缎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竟哑然了,因为他看到苏嘉言的神情,似乎对某些事不知情。 苏嘉言见他不语,“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青缎欲言又止,替顾衔止解释的终究没能说出口,气急败坏,拍了下桌,还给自己的手拍疼了,瞥了眼苏嘉言,又不敢正视,支支吾吾说:“反正、反正无相绝不是你的仇人!” 苏嘉言满脸狐疑,半晌没得到有效讯息,索性不追问了。 无论如何,故人已亡,再辩解又有何意义。 诊脉结束后,齐宁也回来了,说太医在等青缎。 随后把人相送离去,齐宁才敢说话,“老大,太医并未询问,只是把脉开药便走了。” 苏嘉言道:“没打听什么?” 齐宁摇摇头。 看着离开的马车,苏嘉言知道这是顾衔止的安排,心里不是滋味。 那厢,马车抵达王府,一抹身影从车上跃下,提着衣摆,急匆匆赶去白鹤阁。 绿帘后,一人端坐棋盘前,迟迟不见落子。 青缎跑到面前,气喘吁吁质问:“你为何不向他坦白身世?” 顾衔止捏着黑子,沉吟须臾,待棋子落下,抬起眼帘说:“若能坦白,你又何须来询问我缘由。” 青缎呼吸一顿,慢慢冷静下来,“......那你打算这样下去?” “他有说什么吗?”顾衔止问。 青缎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倒了杯茶,把侯府的事一一说了遍。 突然,一枚白子落下,清脆的触碰声,惊得湖中鲤鱼跳跃。 “一刀两断。”顾衔止重复说,“他说的?” 青缎觉察棋盘气氛不妙,但见他神色平静,犹豫再三点头。 一阵沉默过去。 顾衔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唤来谭胜春,带话去虞平候府。 苏嘉言去了祖父的院子,在门口遇见请安的周海昙。 两人相视,客客气气微笑。 周海昙往屋里看了眼,“来得巧,他吵着要见你。” 苏嘉言颔首,随后进了屋里。 床榻上,老人瞪着浑浊的双眼,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瞧见来人,眼神复杂,“你......你离开......” 他想让苏嘉言离开侯府。 人虽然老了,但脑子还能转,不算愚蠢,知道文帝怀疑了。 苏嘉言也有这个打算,但需要相助,“若祖父愿意成全,我可以立即离开。” 苏华庸愣了下,转念想明白了,这人想让自己死,脸色瞬间涨红,含糊大喊,“孽、障!”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68章 苏华庸盯着离开的背影, 眼神从愤恨不甘,慢慢地,化作妥协, 阖上了眼。 他虽卧病在床, 消息还是灵通的, 侯府的变化如何,苏子绒的变化如何,都一清二楚, 如今天家怀疑苏嘉言的身世,一直瞒着绝非良策。 苏嘉言愿意离开, 说明实实在在为侯府打算,他一老弱病残, 再拖着,恐怕侯府都要为此丧命。 不甘心。 他不甘心,死到临头,被一个外人操控摆布, 堂堂侯爷,被一个逆贼遗孤谋害。 他不甘啊! 屋外夜风微凉,树声沙沙作响。 关上窗户, 苏嘉言转身,看到齐宁翻身跃下门前, 随手拨开脸上的碎发, 惊讶说:“老大老大,老侯爷真的找人写遗书了。” 苏嘉言给两人倒了杯水, 坐下,想了想,嘲弄笑笑, “时至今天,他无非想找人牵制我,捏着我的秘密,防止我过上好日子罢了。” 齐宁担心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苏嘉言看了眼他,“能怎么办?他不想让我过好日子,我不让他们有日子过就行了。” 齐宁恍惚了下,然后听懂了,点点头认同。 全杀掉,不能碍着老大。 东京城,迷人眼,长街弹曲,消杀人心,欲念游行,虚妄其命。 茶余饭后,所谈将相王侯家中事,最是唏嘘的,莫过于侯爷苏华庸离世。听说死前与逆孙吵架,争论不休,半夜气急而亡,死不瞑目,沸沸扬扬传开了,苏嘉言遭阖族驱逐,销声匿迹。 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总说,苏氏摊上了灾星。 黄昏,一处废弃的府邸中,有身影晃过,站在安亲王府的后门处,“嘎吱”一声,门被打开,入眼见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眼前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国公府。 苏嘉言坐在阶梯,咬着玉佩,抱膝看着废墟,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从未有人提过国公府所在,并非忘记了,而是不敢认。 谁能想到,文帝对国公府这么绝情呢。 在他离开侯府后,就在安亲王旧居后方找到自家,一对废墟是他的家,听起来都觉得可怜。 大家只知安亲王府和国公府的正门隔两条街,却不知去对方家中,只需跨过一条小巷,如今背对背的两座府邸,空无一人了。 不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像阴天,沉闷的,潮湿的。活了两世,命不久矣,本想复仇后潇洒快活,却发现敌人自在那苍穹之上。 他不知命有多长,只知,若不复仇,死不瞑目,无颜去见亡人。 皇后所言解毒的方式,以毒攻毒,熬过了,就是新生。 熬不过,死路一条。 他的命,像玩笑。 “谁!” 身后听见脚步声。 苏嘉言立即起身,转身时,愣了下,“王爷?” 遥遥相望。 他想问顾衔止为何在此,但转念记起,安亲王亦性顾,顾衔止又怎么来不得。 顾衔止站在荒凉的庭院,捏着手中扳指,后方是橘色的夕阳,一袭白衣染了金,双眼平静端详。 相视须臾,才开口道:“听说你离开侯府了。” 语气与从前无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苏嘉言知道,他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把天子利剑,终究是斩断了情分,和顾衔止一起,亡人如何安息。 “是。”他说,“侯爷被我气死了。” 这是坊间传闻,实际上,苏华庸写完遗书后,选择绝食而亡。 周海昙并不知实情,但她懂权衡利弊,即使有苏嘉言在,儿子不会差到哪去,但他不在,儿子就是新袭的侯爵,将来带回军功,更是风光无限,所以没有追问,没有阻拦他离开,而是裁了套新衣给他。 依旧玄色,但料子是极好的,正穿着了。 顾衔止静静看着他,“这几日睡得不好吗?” 苏嘉言别过脸,不敢和他对视,“睡得很好。” 其实非也。 顾衔止知道他在撒谎,并没有戳穿,也没接着说下去,而是给他卸下紧张的时间,不知不觉,也想起立秋那晚所说的话。 当时事出突然,他见苏嘉言情绪起伏大,不确定是否属真心话,所以没追问。后来命重阳去查,得知苏嘉言见过顾愁,两人去查宋国公逆案,调出卷宗查看,他猜想,苏嘉言应该发现自己身世了。 到这里,原以为还有相见的可能,可是,青缎带回一刀两断的消息。 想了许久,深知这孩子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怀疑问题出在卷宗上,本打算将事情调查彻底,再当面解释,谁知朝廷接二连三出事,苏华庸又离世,兜兜转转才在安亲王府找到他。 庭院里,枯叶飞舞。 顾衔止道:“那日你情绪激动,我无法冒然询问,以至于拖到今日才开口,你所说的话,我仔细想过,大概是和你的身世有关。此事我早已知晓,但从未和你提及,很抱歉,只因事件重大,恐会招来祸端。” 苏嘉言未料他主动提起此事,不过既然说了,那心里也有些话想问问:“你为何瞒着我?” “最初我不曾想过瞒你。”顾衔止看着他,“那枚玉佩,是我想让你知道的真相,你有权知道一切并且做出选择。至于后来,我想,是我的私心在作祟,在很多事情没查清楚前,我不想你涉险其中。如果是因为我的隐瞒让你不适,希望你能告诉我,让我能仔细照顾到你。” 这么认真的一番话,让苏嘉言竟无言以对,他以为那日在白鹤阁已经结束了,而且顾衔止当时也应了好,现在突然又提起,简直让人手足无措。 这是第一段感情,要说游刃有余处理,那是绝不可能的,此刻面对真情实意的坦白,心中难免慌张,率先低下头躲避。 如果可以,真心希望一切都没发生过。 顾衔止见他这样,缓了缓,接着说:“辛夷,你既说了不想和我一起,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我对你怀有愧疚,是出自宋国公一案,若你还愿意相信我,此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而我对你产生感情,与世间所有事都无关,当初你说心悦我,今日,我也将这句话说与你听,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还请你告诉我,我会成全你的所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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