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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乾芳斋,就瞧见掌柜匆匆出现,手里捏着一张请帖。 原来是陈鸣在繁楼设宴,仕途顺利,近日高升,特请三两知己好友前去赴宴。 既是喜事,就没有不去之理。 数日后,苏嘉言换了新衣,备了厚礼,才抵达繁楼,就瞧见早早出来迎接的陈鸣。 陈鸣衣着低调,但难掩一身浩然正气,如今官运亨通,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在官场摸爬滚打一段时日,褪去几分书生稚嫩,多两分成熟,倒真有当官的样子了。 “言兄何必如此客气。”他接过随礼,分量不轻,面露羞涩,不见方才待客的游刃有余了,赶紧欢迎入内,“只是好友小叙罢了。” 进了包厢,有几人已到,见到苏嘉言,起身抱拳,不敢多言。 宫变之后,谁不知道苏嘉言和新帝关系,虽说如今不见来往,却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有从龙之功的人。 陈鸣简单介绍后说:“子绒有公事缠身,说是迟些才到。” 苏嘉言表示无妨,见他欲言又止,猜到有话想说,主动问道:“这繁楼其他地方还没去过,我倒是想去走走。” 陈鸣一听,眼睛瞪亮,主动说要引路。 两人上了三楼,小二得知他们需要商谈要事,推开一扇门,三面栅栏环绕的阁台,白纱随风轻飘,拂来爽爽秋风。 陈鸣率先走进去,却不见身侧之人,回首一看,见苏嘉言站在门口不动。 “言兄?” 苏嘉言听见喊声,回过神,对他笑笑,“抱歉,想到一些旧事。” 这里,便是前世坠楼之处。 陈鸣邀他入座,又命小二备了些茶水。 苏嘉言侧脸看着栅栏,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被破坏的痕迹,更不会有顾驰枫的声音,连自己都是安安稳稳站在此处的。 原来,前世已经过去了,身处此地时,竟后知后觉感受大仇得报的实感。 陈鸣好奇他在看什么,“言兄,是此处不合你意吗?” 苏嘉言摇摇头,收回视线,先举杯恭贺高升,“寒窗十年,苦尽甘来。” 说到这个,陈鸣是打心底谢他的提点,面对别人的道贺,自是能应对过去,但眼前是苏嘉言时,却做不到自然交谈,聊多几句都变得腼腆,“陈子渊有今日,是言兄的功劳......” “且慢,不能这么说。”苏嘉言道,“机会是自己抓住的,莫要将功劳他人化。” 陈鸣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待放下茶杯,双手撑在腿上,抓着衣袍,垂眼思绪良久,才敢说:“不瞒言兄,我已向新帝请旨,愿离京调任,远离富庶之地,去为百姓解忧。” 苏嘉言喝茶的动作顿住,眼底先是诧异,再看清他坚定的神色后,诧异化作敬佩,为对方添茶后举杯,无言相碰。 这件事还未传开,说明文书还未完全拟好,看样子,陈鸣不打算和太多人说,今日看似贺宴,实则算是一场分别了。 陈鸣说:“我与子绒不同,家中有人打理,无需我操心过多,自能安心离京,把仕途当作人生历练,为百姓分忧,方能对得起族中长辈一番教导,我希望自己能像......”他沉吟了下,想到雨花街的变故,“希望能如鱼相一般,躬身为民。” 提到鱼承龄,有些画面浮在眼前,苏嘉言的心动了动。 纱帘飘扬,晚风催动思绪,像天边翻滚的橘云。 楼下有数辆马车出现,大约是陈鸣的同僚同窗前来,需他出面相迎,暂时失陪。 偌大的阁台就剩苏嘉言一人。 他看着栅栏,鬼使神差走过去,在一步之遥处停下,心脏颤动,忍不住伸手去触栅栏,在碰到之际,又似触电般闪开,片刻,确定无误后,微微颤抖的双手抬起,用力按在栅栏上,然后往前一步。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敞开心扉享受难得的晚风,轻轻阖眼,深吸一口气,松开栅栏上的手,欲张开手臂迎风时,眼帘忽地睁开,身子迅速闪至一侧,躲开自后背劈来的剑刃! “是你!”苏嘉言蹙眉,“胡城烈!” 胡城烈换了囚服,身着麻衣,单手挥剑,恶狠狠朝他刺去,满口唾沫星子,“苏嘉言!是你害我的!是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胡氏在京都扎根数辈,把人从牢狱换出来的手段还是有的,算是穷尽最后的关系,才得以换来今日报仇的机会。 可他终是独臂之人,身体的平衡难以掌握。 苏嘉言轻松躲开后,冷笑了声,“难得逃出生天,不想着逍遥法外,竟上赶着来送死吗?” 胡城烈杀红了眼,如今家破人亡,已是孑然一身,想到断自己手臂的人安然无恙,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被仇恨蒙了眼,只想杀了苏嘉言。 “你的话——留着下地狱说吧!” 又是一剑挥下。 苏嘉言懒得和他废话多说,指尖夹住剑刃,一挥开,长剑从胡城烈手里脱落,欲一拳了结,忽地,面前被撒来铺天的粉末。 不慎吸了口,双眼顿见重影,意识到是致幻的药粉,连忙捂住鼻尖,后撤数步,后腰撞上栅栏,用力甩了下脑袋清醒,刚看清扑面而来的胡城烈,来不及闪躲,胸口猛地受击,吃了胡城烈一脚,全身向楼下仰去! 风声在耳畔疯狂呼啸,失重感如汹涌浪潮将身体彻底淹没。 前世,便是如这般坠落,那时是不甘和绝望,乃至最后死不瞑目 原以为,今生能逃过这宿命劫数,奈何命运弄人,熟悉的场景再度上演。 快速坠落间,苏嘉言望着胡城烈快意的双眼,明白此人将来也是必死无疑,内心竟涌起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日自己若死了,不必担心和顾衔止未了的感情,不必害怕自己命不久矣给他人带去的折磨。 尽早离去,于所有人而言,反而是一场及时止损的因果了结。 他的前世今生,随着坠落渐渐消散。 了无遗憾吧,他想,只愿顾衔止余生安好。 “辛夷!” 一声失控的大喊,自远处传来。 仿佛来自前世的声音。 苏嘉言像断线的纸鸢,长袍飞散,和风穿插而过,原本呼啸的声音随着呼喊变小了。 直到腰间一紧,跌落的地方不是坚硬的青砖地,而是温暖的胸怀。 他听见了顾衔止剧烈的心跳声。 今生的苏嘉言,被及时接住了。 -------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76章 繁楼的栅栏碎裂, 一抹人影自楼上倒下,顾衔止抬眼的瞬间,仿佛要魂飞魄散的是自己。 重阳先一步拔腿向前, 谁知余光有残影闪过, 下一刻, 便瞧见一惯冷静自持的主子失态,不顾一切朝坠楼的身影而去。 不知谁的脑袋被踩了一脚,那人一抬头, 见身影跃上繁楼飞檐。 每一步似踩在刀尖,借力向上,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重阳扫过他们脚下,故意惊马朝前。 “主子!” 顾衔止裹住人之际, 马车出现在下方,眉梢蹙紧,稳稳抱住怀里人,毫不犹豫跌向马车, 以自身为垫,轰然撞破车顶,车厢四分五裂, 直到他们摔入车厢的软榻上,惊起一片尘埃。 繁楼的一场意外, 让满朝臣子惶惶不安。 直到太医自殿内出来, 长叹一口气,对包围自己的朝臣出声安抚后, 这才让众人舒了口气。 顾衔止无碍,只是受了点小伤,被他护着的苏嘉言也平安无事。 不过, 胡氏得知此事,还是匆匆赶来看了眼。 她脸上挂着担忧,除了对胡氏一族处置的关心外,还有对新帝难得的忧心。 身居高位多年,岂会不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若顾衔止真的出事,以胡氏如今的地位,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苏嘉言自寝殿醒来,知道躲不掉了,也懒得跑,只是久久不见通传。 回想繁楼的惊险,顾衔止接住了他,用自己受伤,换他的安然无恙。 此刻听说人已醒来,以为在忙,便想先去殿外候着,不巧途中碰见了胡氏。 说起来,两人还有血缘关系,若没有那桩冤案在,天下谁不羡慕苏嘉言的身世。 “娘娘。” 胡氏看着面前的孩子,近看仔细打量眉眼,记起朝贺宴一瞥,当时觉得这孩子眉眼有几分熟悉,如今看来,便是像极了死去的姐姐。 这张皮囊,美得雌雄难辨,既有姐姐的温婉,又有宋国公的凌厉,时而清疏,时而张扬,倒能理解顾驰枫念念不忘了。 “我已被褫夺了封号,戴罪之身罢了,无需行礼。” 苏嘉言起身,抬眼看去,愣了愣,仿佛记忆里生母的模样有了轮廓,但很快敛起思绪,清楚这只是有血缘的仇人,不再说什么,主动让路给她先行。 胡氏身边跟着两名侍卫,看似陪同实则禁锢。 从苏嘉言面前走过时,她顿足须臾,偏头又去看那孩子,想到与姐姐的过去,不由生了恻隐之心,“听说,你迟迟不肯解毒。” 苏嘉言与之相觑,明知身上的毒出自她手,却因那张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而无法发怒,“娘娘问我此事,是希望我解毒成功,还是不成功呢?” 胡氏道:“若是废太子未死,我想,你尚有一线生机,靠着复仇的念头,也要熬过这解毒时的煎熬。只是如今你大仇已报,恐怕只想一心赴死,就算能解毒,怕是无力回天了。” 闻言,苏嘉言不再言语,只丢了句告辞便离开了。 他的心思,若是连胡氏这样的人都能看破,顾衔止又岂会不懂。 这次入宫,恐怕逃不掉要面对解毒的问题了。 苏嘉言如是想。 眼看寝殿在前,却见重阳原地徘徊,殿门紧闭,迟迟不入内,看起来忧心忡忡。 “重阳。”他走上前,“怎么了?” 重阳立马看来,拦着他的脚步,“公子不可入内。” 苏嘉言蹙眉,“不是说王爷.....“顿了顿,改口称,”圣上无碍吗?” 重阳面露愁容,“主子身子是无碍,但......未必记得公子了。” “什么?”苏嘉言心头颤了下,迟疑后追问,“什么意思?” 重阳正要解释,余光见太医走来,慌慌张张抹了把汗。 太医既来,重阳干脆让他人解释。 深秋未至,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苏嘉言却觉得手脚冰凉,盯着喋喋不休的太医,慢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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