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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雪落无声,白鹤啼鸣。 顾衔止静静看他纵情尽心,不由想到初见时,觉得这个孩子心事重重,为求达成目的,连自身安危都不在意。 那种敢于置死地而后生的冲劲,放在过去生涯依旧罕见。 他看过太多不择手段的人了,多到成为常态。 以至于这个孩子的出现显得过于珍贵,蓬勃向生的生命力像是一场无声的冲击,让他感到难得,于是顺手照拂下来罢了。 其实换作别人也会出手,只是如今看来,他似乎多了些期待。 像放风筝,一点一点的,看着他高飞时的样子。 纷扬的鹅毛轻坠人间,枝头凝霜,天地裹银,万物沉入静谧。 苏嘉言笑够了,眼尾都红了,抹去眼角的泪花,收起笑脸时,被水润过的美眸清澈干净,挂着几分未散的余笑,拨去落在额前青丝,随着一声轻叹,再也捕捉不到喜悦时的模样,情绪收放自如。 他喝掉新沏的茶,不想在这继续逗留,起身说:“王爷,天色不早了,家人恐会担心,我先行告辞,羊脂玉我会尽力寻到的,一有消息会及时告知,至于昨日弄脏的氅衣,还有今日的手帕,待我有足够的钱,今后会一一还你,还请理解。” 顾衔止表示随他安排,之后起身相送,哪知两人刚至廊下,瞧见谭胜春快步走来,似有急事。 “王爷。”谭胜春行礼,“太子殿下来了。” 苏嘉言一听就皱眉,顾衔止则询问所为何事前来。 谭胜春说:“殿下得知苏公子救驾受伤,特意带了珍品前来赏赐。” 明明可以遣人送去侯府,却携礼前来,可见心有不甘,特意来宣誓主权的。 苏嘉言未料惊喜来得这么快,叔侄之争,向来如此。 显然顾驰枫知晓是谁将信呈至御前,以这人的脾性,必怀怨恨,肯定要想方设法报复一番的。 苏嘉言突然不急着走了,想留下看会儿戏。 顾衔止看出他的心思,并不觉得有什么,遂朝谭胜春说:“请太子于前厅稍坐片刻,命人带苏公子回房收拾东西吧。” 苏嘉言顺其自然往客房去,说是收拾包袱,其实就带走了昨日的衣袍,本来要留下顾衔止的氅衣,但心想都花了钱,干脆拿走了。 之后趁着管家和侍女离开,他轻松翻墙,凭借轻功悄无声息摸索到前厅附近,根据多年潜伏的经验,寻了处死角看戏。 本来是看笑话来的,不料在一堆珍品里发现解药! 前厅中,顾驰枫面色难看,今日被父皇斥责不会明辨是非,在狎妓案和追查属下这两件事上不分轻重,才导致人财两空。 后面又请了太师入宫,言外之意要禁足反思,在案件未了前不得胡闹。 他咽不下这口气,尤其得知秦风馆坍塌后,原以为不受牵连了,结果顾衔止用一封信让他前功尽弃,还趁机带走了苏嘉言。 他现在来,不但要用解药让苏嘉言乖乖跟自己走,还要告诉众人谁才是未来的天子! 这场无理取闹堪称笑话,苏嘉言已无心观看。 正盘算如何拿到解药,意外发现顾衔止命人将礼品收下,三言两语竟把顾驰枫打发了。 适才惦记解药,没认真观察叔侄二人交谈,只隐约听顾衔止说:“苏公子已回府,且先将赏赐留下,过后命侯府中人来取。” 赏赐已进门,带走会显得东宫过分计较。 顾驰枫好面子,也并未蠢得过分,知晓顾衔止给台阶了,断没有继续纠缠的道理,倘若再被人搬到父皇面前,回头又怪他不勤学讨教治国之道,整日叨扰别人清净,那才叫得不偿失。 所以他顺着台阶下了,眼睁睁看着解药被一并拿走,最后灰溜溜离开了。 苏嘉言不着痕迹回到厢房,从谭胜春手里接过赏赐,好奇问道:“不知王府可有规定,若胡乱走动被抓,会如何处置?” 谭胜春笑道:“赏罚皆有章程,若情节事小,断不会有性命之忧。” 苏嘉言长长“哦”了声,想到顾衔止前世的名声,好奇问道:“依你看,何事才能触怒王爷?” 谭胜春觉着这问题奇怪,府里头还从未有事触怒主子,即使下人犯了错,也有规章规程,何须主子亲自出马。 实在没有先例可言,只能拿章程中最严重的那条来说:“出卖主家。” 话只说了一半,但苏嘉言也明白后果如何。 奴仆能打能骂,唯独不能随意杀,犯了错送官查办。但权贵家中通常会动用私刑,这点就像不能说的秘密,人死了有千万个理由圆过去,钱到位了,没有摆不平的事。 原来顾衔止也会如此,倒也符合前世传闻中的模样。 告辞后,苏嘉言乘上王府安排的马车离开。 拿到解药的过程太顺利,导致险些忘了要事。 回府时长辈不在,是苏子绒急急巴巴出来迎接的,苏嘉言拿走解药,示意他去清点赏赐,然后回厢房换了身玄服,打算出城和齐宁见面。 不曾想更衣时听见屋檐有动静,脚步声极轻,非一般人能察觉,可见来者身手不凡。 苏嘉言不慌不忙掏出解药吃下,把手指大小的药瓶掷向屋檐,随着碎瓦声响起,窗外见影子翻身下来,齐宁死死抿着唇忍痛,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偷偷摸摸做什么。”苏嘉言放松警惕,见他跛脚进屋,“很疼吗?” 齐宁故作疼痛,单脚跳来,可怜巴巴说:“老大,你下回不用这么使劲的,我不是怕疼,是担心你的身体损耗过度,又被那毒药折腾到半死不活。” 虽然每回老大都不声张,一味忍着,可那白得瘆人的脸色委实可怕,说不难受都是假的。 苏嘉言倒了杯水,“他给了我一个月的解药。” 齐宁惊讶,脚也好了,难以置信问:“突发恶疾,长人性了?” 秦风馆的暗卫受荼毒已久,私下讲话都口无遮拦,只要不指名道姓,张口就是谜语人。 苏嘉言也习惯了,近年秦风馆以他和师兄为首分为两派,前者负责情报,后者负责执行。但顾驰枫喜欢他的脸,交给他的事情也多,无奈培养齐宁分担,久而久之他们成了搭档。 “秦风馆的人都清点完了吗?” 说到正事,齐宁回应得相当快,从怀里掏出名单递过去,“这是追随的人,剩余的,长眠于地牢咯。” 苏嘉言粗略看了下,有几人是从前跟随师兄的,“把秦风馆的金银珠宝都分给他们,暂时在镇上落脚。” 齐宁点点头,转而又担心问道:“老大,你不留些钱财傍身吗?” 苏嘉言表示不用,秦风馆的钱财不能留在身上,一旦有了端倪,顾驰枫必定生疑心,想要再打消就难了。 他取下玉佩上的小玉珠,画下玉佩的形状交给齐宁,“派人去打听这块玉料。” 齐宁捏在手里,举向烛光细看,没瞧出个所以然,只知晓是好东西,“大海捞玉,任务艰巨。” 苏嘉言默认,但别无他法,如今身无分文,要凑钱买玉料,又要还钱给顾衔止,秦风馆还有一群暗卫嗷嗷待哺。 难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忽地,他想起让齐宁调查尸体一事,“师兄的尸体在哪?” 齐宁表示无头尸体有点难查,道观的人嘴严,这件事又是王府处置的,所以还需找一找,“老大,人都死了,为何还要调查尸体?” 苏嘉言行至炭盆前取暖,盯着火光若有所思,“我想看看恋尸癖的人长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 ①②《道德经》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0章 前世狎妓案一出,苏子绒虽未被牵扯,但其好友被冤枉,他讲义气,四处周旋,结果被祖父责骂,最后软禁家中许久,等风声过了才解禁。 后来好友下狱被流放,苏子绒和祖父也生了嫌隙。祖父几次讨好,什么金银珠宝,铺子田产都给了,爱孙也不为所动。 今生的苏子绒原本无碍,但听闻秦风馆坍塌,竟折返回来救兄长,不幸被人审问了两句。 这会儿,苏嘉言正带上他去官衙画押。 好在两人的供词简单,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尤其是苏嘉言,有官员得知他救了摄政王,又是侯府嫡孙,到底是不敢轻易得罪,囫囵将这件事揭过。 离开时,他们被一声嚷嚷拦住脚步,苏子绒循声看去,那是为一表人才的贵公子。 他愣住,连忙走了过去,“陈兄,你这是、你这是怎了?” 陈鸣被衙役架着,显然是被人往牢里送,见到苏子绒就像找到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救,全然没了往日的斯文,只有求生的渴望。 “子绒子绒!救救!”陈鸣急道,“你快和他们说,我那日是无辜的啊!我既不狎妓,也不喝酒,我就是路过瞧见你,找你搭讪两句的!子绒子绒!救救!” 这话说得倒不错,陈鸣当日瞧见秦风馆有侯府的马车,担心苏子绒被人欺负,想着进去瞧瞧,结果撞见一群纨绔子弟家中丑事,最后受牵连抓来了官衙。 苏子绒知他好心,所以急忙对两位衙役解释,嘴瓢了下,“清汤大老爷,陈兄的确是无辜的,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狎妓,而且、而且他父亲在吏部任职,整日忙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为人清正廉明,家风严谨,绝不可能行违法之事!” 陈鸣点头,“对对对!” 衙役嗤之以鼻,“说什么都没用,如今连吏部侍郎都在牢里受审,有什么话和三司说去!让开!” 苏子绒跟着拦下,又扎一刀,“你瞧!儿子都犯事了,当爹的还在官署勤勤恳恳,管都不带管的,可见其品行不赖啊!” 陈鸣:“......对对对。” 苏子绒滔滔不绝输出,陈鸣一味附和,还是没让衙役动摇分毫。 苏嘉言被吵得头疼,随口帮腔了句,“他们当日坐在济王殿下身旁。” 此言一出,衙役先是相觑,知道这次报案的是济王,能在身边的,定不会狎妓。 衙役急急忙忙去禀报,不多时竟折返回来,告知画押离开便是,相送出门时,话里话外请他们在济王面前美言几句。 离了衙门,陈鸣对两人抱拳鞠躬,说了好些感激的话,“日后若有需陈某相助之处,还望二位莫要见外,尽管告之,陈某定当尽力而为。” 苏嘉言默不作声,苏子绒却是欢喜得很,邀他一同回府,“你是我好友,我岂能让你蒙冤!母亲在家中备了艾叶火盆,随我一同去去晦气。” 陈鸣并未婉拒,只道先回去报平安,再携礼上门感谢,然后再次抱拳谢恩才离去。 云卷云舒,万里晴空,昨夜风雪过后,汴京银装素裹,天地一色。 侯府的马车停在乾芳斋前,苏子绒以为兄长要买点心,兴致冲冲进去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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