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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如此? 幸而家仆买通了关系,问了狱中的宛眉几句话。宛眉唇瓣苍白,冷汗涔涔,只道:那姓明的小子路数诡异,万万不可得罪! 这一句话,将陆瑛全然拽入了不安的深渊。先前那些揣测仿佛一下得到印证——明鉴心来此,根本不是为了拜师。他想做的,或许就是通过和自己的一战,来打出他自己的声名! 明知如此,还要继续么? 陆瑛攥紧腰间长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星坛之下。 他绝不能后退。 不论这个明鉴心究竟是何许人也,他陆瑛都不能临阵脱逃。 他一定会站到最后……哪怕是不择手段。 陆瑛走到星坛旁的竹荫之下。那里正站着他憧憬的天乩宗主,他身上笼罩着阴沉的冷雾,握紧无极刀的手背上血筋紧绷。听说他这些时日鬼气暴动愈发激烈,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会在这种时候透出异样。 顺着宗苍目光注视的方向,毫不意外的,看见了明鉴心的身影。 他在这里看了明鉴心多久了? 为什么只是看着,却不肯上前? 还是说……不敢上前? 这么在角落里偷偷窥视,总觉得……十分掉价,与他宗主的身份不符。 好像二人也有一瞬间的目光相撞,但明鉴心根本没有注目,像是看到了甚么脏东西,很快别过头去。 宗苍周身戾气更甚,在这时候睨过来,问陆瑛:“你马上要登台了?” 陆瑛点头。 宗苍颔首,持刀而去:“希望你赢过他。” 陆瑛尚未反应过来,宗苍已经走上了高座。 人声沸腾,众宾入席——这便是此次星坛论道的魁首之争了。 遵照惯例,魁首论道之前,都会有人安排下注投壶。这次也不例外,双耳玉壶放至场中,只待各个观战者将象征不同注码的标矢投入倾向的修士一方。 待到赛后,胜者将会依注分去败者一方的投码,并从中按比例奖赏给得胜的魁首。 比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明鉴心,陆瑛作为此次炙手可热的修士,一路过关斩将,其实力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金雕银饰的标矢一根根投入,不多时便把那壶耳挤得连缝隙都没有了。 紧接着,投壶也送至宗苍面前。诚然这只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谁都知道,往年的天乩宗主都不会投注的。 瓦籍在他耳边焦急地喊:“宗主,快给你家小狐狸投一个呀!你看看他都没有几个人投注,多可怜啊!” 明幼镜方向的壶耳内只有稀稀拉拉三四根标矢,的确是可怜得很。 而宗苍只是睨过目光,随后挽起袍袖,摘下了手指上的那枚漆黑戒指。 众目睽睽之下,逢君在半空中滑过一条弧线。 随后,挂在了陆瑛方向壶耳中,一枚标矢的箭羽上。 宗苍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开始吧。” •••••••• 作者留言: 嘴上:希望你赢过他。 身体:镜镜,求你看看我。 小狐狸:脊背毛毛的有点冷,阿嚏。
第111章 火烧身(1) 柳叶浸水, 洗过剑锋。 陆瑛举剑之时,看见对面少年的竹剑也挑了起来。剑身可见竹斑点点,流淌着的阴寒剑气好似倾泻的冰雾。 陆瑛面对过很多对手, 自小他的父亲便会请来三宗各类高手与他切磋。其中凶恶者有之, 阴险者有之, 干脆利落者有之……而像眼前少年这样的,却是从未有过。 他简直像……像一面镜子。 斜锋出剑, 锋似横波。刮颈而过,不曾伤之。须臾之间, 明鉴心已反势而来, 出剑手法,却与自己方才全然一致。 可陆瑛所学的剑法, 分明是全天下绝不可能有旁人一致的剑法。 危曙看出来了。 陆瑛使的是孤芳剑法。 他不由得看向一旁的房怀晚。不是说这孤芳剑法失传已久, 普天之下只有房怀晚还略知一二么? 房怀晚注意到他的目光, 从帷幕后开口,声如玉碎:“名谱在手, 房室吟早已待价而沽。只不过能拿到那剑谱的代价也极其沉重, 这么多年来,也只有陆菖狠心放了血而已。” 陆菖教子极严。幼时的陆瑛提剑不当,便被他持着柳枝抽得两只手上没有半片好肉。后或是堂上贪玩走神,将儿子捆到檐下, 痛打一两个时辰也是有的。更有甚者, 则从獬豸柱下请来仙鞭, 悬于陆瑛的案前, 稍有不慎, 便直接以鞭刑惩治…… 孤芳剑法费尽陆菖半生心血方才得到, 陆瑛日夜研习, 不敢有差池。 这也是他致胜的利刃。天下无人可解的剑法,将助他登上星坛魁首。 “嗡——” 剑鸣刺耳,仿若断弦。众人望去,却见那少年旋腕刺出,穿过陆瑛胁下,被他凶险躲开。 凛寒剑气纷扬,台上冰霜一片,寒风陡起,烈日也难以消融。 只是这对阵的三两招之间,他竟然已经将孤芳剑法学了个十成十。 不但如此,还完全想出破解之法,一招一式,尽是打乱陆瑛的剑阵,每一剑都精准到极致,好似生了预知之法。 场下众人也从先前的嘻嘻哈哈轻松之态,变得鸦雀无声。人人面上仿佛都结了那一层冰霜,全身僵直在座位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做到这样如臻化境? 台下怔愣震惊,而台上的陆瑛只会比他们惊惧百倍。原本稳稳握剑的手心也开始渗出薄汗,竟连再度挥剑也不敢了。 只怕自己再使一招,也被这少年学了去。 他仿佛一道苍白鬼影,身法轻盈熟稔,像是对陆瑛这十八年修行的讥嘲。 可恶。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半吊子……凭什么能拥有这样变态的天赋? 他想踩着自己这个稀世天才登顶?想让自己成为助他燃出光焰的柴灰? 陆瑛……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明幼镜收剑后退半步。 这陆瑛的确是罕见之才,十八岁便能将孤芳剑法研习到如此境界。假以时日,成为誓月宗第一人也不成问题。 自己手中的竹木剑难以与身合一,只怕还得—— 沉思的刹那间,陆瑛已经换势逼来。这一次的锐利凶狠大胜前夕,甚至于灵气顿挫而出,颇有杀招之势。 明幼镜横剑去挡,却不敌这剑势之锋,竹剑未能承受灵气注入,瞬间被削断在地。 陆瑛胸中怨怼终于发泄几分,决意乘胜追击。而偏偏失去佩剑的少年身形灵巧如鬼魅,而自己的剑仿佛刺入冰雾,难以寻着实体。 幸而他早已习惯自己演练孤芳剑法,沉心静气,着重己身,向着意识牵动方向,再度速出一剑! “铮——” 铁兵相接之声。冰雾中竟刺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冷剑,如同冰棱凝结,错开陆瑛的剑身,翻腕一拨,直叫他的虎口都隐隐阵痛起来。 “那是……” “孤芳剑?!” 台上冷雾纵横,萧风散去,素衣少年身形渐渐清晰。 他手中紧握的那一柄长剑,窄细若竹叶,凛凛如亮银。剑柄环绕花枝凹纹,轻盈而寒光四溢。 明明早已应当在黑焰中焚尽残废的孤芳剑,此刻居然在他的手中重现。 在看到这把剑时,陆瑛的神色也变了。他嗫嚅着唇瓣,极缓慢发问:“你是谁?” 明幼镜笑了,没有回答他。孤芳剑横绝凌波,挫开陆瑛身前剑阵,刺向破绽处。 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平淡得像是两面镜子,照映出陆瑛仓惶的神色。 陆瑛浑身筋骨剧痛,像是网上虫豸,被他冰冷的剑锋织就的剑阵迫近着,等待被贯穿的命运。 想到很多个日夜以前,他也被父亲这样按在铜镜前。陆菖说,你看着镜子,你觉得仅仅做到这样,对得起你自己吗? 而镜中人使他感到格外陌生。所有人都告诉他,你会是第二个宗月。但是宗月是谁?镜子里的人又是谁? 孤芳剑法只有宗月才配练得……或许从一开始他便不配。 ——不。 不是这样! 他所受过的苦难……不是为了仅仅站到这里便停下的! 只听一声巨响,台上灵气碰撞迸发。排山倒海的灵气遽然喷薄而出,震得满座看客俱为色变。 只见陆瑛双目猩红,脖颈处狰狞盘爬血红青筋,手指将剑柄握得死紧,指尖几乎要滴下血来。 集聚的灵气仿若陨落流星,以挫死之态势,直直向明幼镜逼去。 竟是要杀人的意味。 瓦籍连忙大喊星坛一侧的弟子:“喂,还愣着干什么!陆瑛这做的也忒过火了!还不快把他拉下来——” 可任谁都看得清楚,被逼上绝路的陆瑛俨然已成脱缰野马,早就回不了头了。 连带着那杀气凛然的死势一剑也奋力震出,如困兽犹斗,要鱼死网破。 宗苍按住了铁座扶手,指缝中燃起黑焰。 ——而就在这须臾间,却见一道绣花针般纤细、明亮的光辉刺入陆瑛的剑气。 那柄孤芳剑直直顶上陆瑛这泰山压顶般的灵气,像是一枚鸿毛,托举起了万仞山。 明幼镜腾空而起,挥袖轻拂,足尖点上陆瑛的剑锋,那动作像是一只蝴蝶轻盈的吻。 可伴随而来的却是毫不留情劈开的剑气,他拼尽全力使出的杀招,被这蝴蝶纤细的翅膀,一瞬间震碎了。 明幼镜飘飘然落地,持剑走近,剑尖点上陆瑛后颈处狰狞的血红浮纹。 陆瑛跪地喘息着,身体蜷紧,豆大冷汗颗颗落地。他的佩剑震落一侧,此刻正在嗡嗡地颤抖。 “你……” 话音未落,落地的佩剑倏然而起,如同穷途末路的一搏,划断了明幼镜额前面具。 面具碎裂两半,少年的面庞在缥缈冷雾中逐渐清晰。 额前落下一条疤痕,血珠顺着明幼镜的鼻梁滑落。 而他却依旧冷冷俯视着陆瑛,翻腕一折,彻底劈断那把剑。 陆瑛看着手边的废剑,目光在冷雾中凝固,眼帘终于落下。 镜子碎裂的梦境醒了,他也输了。 …… 明幼镜抹了一把面庞,血迹淅淅沥沥地顺着指缝淌下。 面具偏偏在这种时候碎裂,他揩净面上血迹,再回过头,四座无数双眼睛都黏在自己身上。 一瞬的默然后,议论声骤然沸腾。 “是他?他不是天乩宗主的徒弟吗?” “早就不是啦!他自己要去誓月宗自立门户,这消息不是早在三宗传遍了吗?” “那他又出现在星坛论道是……” 明幼镜并未理会这些纷扰议论,他径自走到那只双耳玉壶前,抓起了陆瑛方向壶耳中的一大把金银标矢,随后,又捡起了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的那枚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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