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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闲垂手称是,心中惧意却分毫不减。 他虽胆小懦弱,却并不算愚笨。他爹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他还是能明白的。 ……三宗规矩,通敌叛门者,都要押解至獬豸柱下公而审之。 何家勾结灵犀阁这等死罪,如若真押上三宗,必然是剔骨剥脉、损灭元神的下场。司宛境那等正人君子当然不会为他们辩驳,房室吟有心而无力,唯一能够倚仗的便是宗苍。 是日见宗苍与房闲相谈甚欢,又经房室吟暗示,何家便料想这位亦正亦邪的天乩宗主或能仰仗一二,便倾其所能,将所知晓的、有关灵犀阁之事尽数坦诚相告。 岂知呈上灵犀阁拜帖的第二日,灵犀阁内魔修便闯入何府大门,鬼尸破开镇宅封印,将他门中上下啃噬一空! 是夜血肉横飞,哀嚎不绝,可叹他氐土貉一门矗立这许多年,竟是一朝灰飞烟灭。 而这一切……都是宗苍故意为之。 如若何家数口并未自乱阵脚,其实仔细想想便能得知。房闲在下界闲游多年,宗苍怎么会忽然赴其邀约?不过是故意做戏给他们何家看。 他不过是看中了何家人走投无路,因而做这一出大戏,让他们误以为宗苍可以倚仗。 殊不知,宗苍想要的,只是他们手中关于灵犀阁的内幕而已。 消息到手,拜帖入囊,“氐土貉”一门便可以废了。 再反手将魔修放入,诛尽何家满门,其人坐收渔利,好不快活! 宗苍……宗苍……! 都说魔修歹毒险恶,可若论心狠手黑,谁又比得上这位名满天下的天乩宗主? 彼日房闲向灵犀阁通风报信之时,声音都是抖的。他搞不清楚自己的爹到底是为了拿到宗苍手上秘宝,还是干脆壮士断腕,放弃多年栽培的氐土貉一家,以保自身安稳。 即使何寻逸与他多年好友,他也……他也没有办法。 他怎么敢告诉何寻逸,你们家靠不住宗苍这棵大树!快逃!逃的越远越好! 不要信他! “……你信我么?” 猛然从冷汗之中惊醒。房闲抬头,宗苍暗金色的瞳孔像点在他额头的燃烛,不动声色的烫。 “闲儿,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不过是一言九鼎。说会给的东西,我一定会给。” 房闲脸色发灰了:“是……苍叔。” 宗苍又道:“我记得房宗主一直想要那枚逢君罢。” “啊……对。” 宗苍笑:“好说。” 转头向屏风后道:“镜镜,过来见过你房师兄。” 明幼镜腿一软: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在此处的?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推开屏风走出去。 房闲诧异抬头,见一名纤细白皙少年缓缓挪着步子从内侧的隔间里出来。他的长发散落及腰,一身雪白寝衣勾出细软腰肢,极动人的桃花眼里湿润蒙雾,整个人漂亮得好似刚从画儿里捞出来的一样。 只是口气冲得很:“不要,我不见。” 宗苍无奈地敲了敲桌子:“不想见还偷听?来,有话同你说。” 小美人好像思忖了一番,不情不愿地踱步上前。 房闲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错不了,这就是他那日看见与宗苍同行的美少年。只是当日里撒娇痴缠、得意洋洋的,而今天却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望着宗苍的眼睛里都是戒备。 但是这软乎乎的戒备很显然没什么用,还是被一把抱到了膝头,爱不释手般轻轻捏着膝盖。 明幼镜非常难为情:“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我就是路过,我什么也没听到……” 他这边碎碎念着,那边就被宗苍握住了手,玉一样白嫩的小手让男人深麦色的大掌紧扣着,那一枚漆黑古朴的逢君,就这么慢慢推到了他的手指上。 “戴了那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 明幼镜垂着睫毛不说话。 “砸我那一下,差点砸到眼睛里,把你的苍哥砸成老瞎子了。” 明幼镜有点想笑,绷紧唇线压了下来。 宗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苍哥喜欢你,才送你戒指。你如若瞧不上,不如现在摘下来,交给你房师兄。” 明幼镜抬眸,房闲被他看了这么一眼,顿时觉得半边身子发麻。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爹觊觎错了东西,咽了口唾沫,不知所措地捻起袖子。 宗苍搂着明幼镜的腰:“别怕,你不喜欢这戒指的话,就送别人。苍哥以后给你更好的。” 房闲汗颜道:“既然是小师弟的戒指,那……” 明幼镜过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开口,小声道:“……没有不喜欢。” 听到这话,宗苍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亮了亮。 俯下身来贴近他,磁厚沙哑的低音贴着小美人的耳旁,循循发问:“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了?” •••••••• 作者留言: 老男人又在套小朋友的话…… 昨天说的红包发了一批,还没发完,慢慢来,别急~
第48章 出天山(3) 明幼镜本还有些不明所以, 对上宗苍含笑的眼睛,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这老东西诓他的话! 明幼镜索性不看他,一下一下搓着指骨上的逢君。 宗苍见状笑道:“闲儿, 抱歉了。逢君我已早早送与镜镜, 他既然喜欢, 我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也不必灰心,回去摩天宗, 万仞峰下的法器丹药随你去选,看上哪个, 自己拿走便是。” 房闲知道此番自己一败涂地, 但事已至此,却有种如释重负之感。仿佛回程后老爹的臭骂、誓月宗上的讥笑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甚至觉得, 如若当真让他取走了逢君, 反倒会更加后脊发凉一些。 不论如何, 至少他还保下了好友的性命……宗苍没有提到何寻逸的事,想必, 是不愿意追究了。 这种如释重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推开自家府苑大门之时,便看见慌成一片的家丁,还有身着青黑色道袍的摩天宗弟子。 房闲大惊失色:“你、你们把遄闲如何了……” “遄闲?”那弟子轻笑,收起沾满血迹的剑, “房少爷, 你记错了罢。何家众人已经全部殒命于魔修之手, 何寻逸自也不例外。” 他掏出一枚玉牌, 送到房闲手中:“这是宗主允诺给少爷的, 万仞峰下, 千珍万宝, 随你去挑。房少爷,恭喜你啊。” 他拍了拍房闲的肩膀,就此离去。 房闲面如死灰地跑进后院,只见到死不瞑目的好友尸骨,干瘪在温暖而阴寒的春风中。 …… 邪龙已除,禹州魔修业已作鸟兽散,再难成气候。城中洪涝大抵不日便可安治下来,危晴便组织着安排一些弟子安抚下界之人。 “‘角木蛟’谢家与荷麟勾结,如今已是获罪之身。而‘氐土貉’何家自被发现与灵犀阁有交流以来,一直无声无息的……下界总归是缺乏人手。” 危晴道:“这不妨事,我‘危月燕’一门尚可摆平。” 说着看了一眼甘武。 甘武适时开口:“‘箕水豹’也可以。” 有人打趣:“甘师兄,你不是说处理好圣师就立马打道回三宗,免得天天见你那漂亮小妈么?” 甘武抽出半截披襟剑,阴恻恻威胁:“管好你的嘴,老子哪会在意甚么小妈。” 这狠话刚一撂下,那边便有弟子喊道:“嘿,这不是明幼镜吗,你怎么来了!” 甘武听见这名字便脚底一麻,努力不去看他,却不想那股清新甜香根本无处可躲,一阵阵叫他心神大乱。 明幼镜快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小师弟,你来做什么的?” 因着他从若其兀的洞窟中逃出,还拔出了那枚龙骨钉,一众弟子无不对他刮目相看,对这小师弟也是爱护友善得多了。 明幼镜笑道:“快回摩天宗了,想来和大家道个别。当然啦,如果你们不嫌弃,喝一杯酒也是可以的!” 危晴本来就喜欢他,听见这话更是喜上眉梢。于是排桌布酒,准备了几桌宴席,让他们几个小弟子自行宴聚。 甘武这酒却喝得不大痛快,虽说他平日里也是个十足端着的酷哥模样,可像是从头至尾不声不响的倒是头一回。不仅不言语,还要像和自己过不去一样不停灌酒,不多时已经喝得微醺,狼眼在烛光下变得相当暗沉。 明幼镜自己夹菜吃,他原本是个很挑剔的胃,但是在旁人面前却做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什么菜都说好吃。 甘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老东西让你喝酒么?” 明幼镜眨了眨眼:“我偷偷喝,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酒杯比他红润的唇瓣宽了一圈儿,瓷白的杯沿抵着柔软的唇珠,倒映着一水儿的淡红色。小美人伸出一小截粉艳的舌,小猫一样舔着杯中酒,像是在试这酒会不会太辛辣似的。 甘武胸口热气蒸腾,忽然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酒杯。 明幼镜炸了毛:“喂,你干什么——” 只见那飘着水光的酒杯就这么被他含入口中,犬齿咬着杯沿,一杯残酒全然下肚。末了,还要用舌尖放肆地在杯子里舔了一圈儿。 “酒味都尝不出来了。”他恶劣地笑起来,“全是你的骚. 味儿。” 明幼镜皱起眉头:“你喝醉了。” 甘武将杯子放下,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阴沉:“我没有。” 明幼镜不明所以:“你今天好奇怪。”夹了一块鱼肉给他,“你怎么不吃啊?” 鱼肉鲜嫩无刺,甘武却觉得如鲠在喉:“……那日暴雨巷末,我看见你了。” “还有宗苍。他给你撑了伞。” “抱你回了客栈。” “你们在二楼待了很久,他才出来。” “房闲跟我说,宗苍亲口在他面前承认他喜欢你。他说本以为你是宗苍的小徒弟,直到亲眼见到你,才知道——” 甘武口中灼热的酒气一股股喷在明幼镜的脸颊上:“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说话又娇又软,往怀里一抱就羞的不行……跟宗苍的小妾一样。” 他的确有些醉了,抽出披襟剑,剑锋挑着明幼镜腰上的犀带,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挑断这条带子,让他身上这件轻飘飘的外衫脱落在地。 “你看看你自己,嗯?攀附上宗苍,用尽心思了吧?你也不看看你才多大?” 剑尖抵着他的胸口,带点一语双关的意思,“……你也想当我小妈么?我要不然现在就改口?师娘?小妈?” 他没有用力,但对明幼镜来说已经很痛了。 一旁几个师兄弟也喝得半醉,本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知道被那明晃晃的剑光一照才发觉不对,连忙起身要拉开甘武。 而明幼镜已经将剑尖轻轻一推:“没什么。甘武师兄见我没有佩剑,便把自己的剑借我瞧瞧,仅此而已,大家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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