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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陡然有种被羞辱的难堪,一下子站起身来:“你……” 浑浊不堪的血水内, 摆荡的龙尾缓缓沉落下去。 而另一样东西却突兀地升起, 狰狞地矗立在水间。 若其兀勾起的唇瓣从阴翳中露出, 看上去有种异样的疯狂。 恰在此时,只听一声压抑不住暴怒的低吼:“镜镜, 过来!” 明幼镜被黑雾卷着小腰,抱到了水牢边缘干净的地方。 他把面具摘下来, 看见脏了, 自己也有点生气,朝水中的妖龙嗔道:“我好心来看你, 你怎么能这样。” 宗苍已经抽出了无极刀, 看着他胸口原本干净漂亮的衣衫都沾上了脏污的东西, 一向古井无波的一颗心已经几乎到了怒不可遏的边缘。 他不知动用了多少理智方才按下怒火:“镜镜,你先出去。” 明幼镜犹豫了一下:“你会杀了他吗?” “……不会。”深吸一口气, “你放心, 先回去吧。换身衣服,去星坛找苏真人。我在那里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明幼镜沉思片刻,悄悄上前,小手揉了揉他的掌心:“好吧。你别太生气了。” 弯起唇瓣柔柔一笑:“谢谢你带我来看他。” 宗苍心头一软, 语气稍微缓和, 摸了一下他的头顶:“去吧。” 明幼镜将面具收好, 转身离开了水牢。 宗苍立起刀锋, 金光霎时而落, 劈在若其兀身上, 将他满身的镇钉嵌入更深,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若其兀咬得唇瓣出血,却依旧死不出声。 明幼镜一走,宗苍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冷峻神色,森森道:“不日前,危晴他们已经抓住了你身边那位亡骨者,不巧得很,他的嘴不怎么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交代了。” 他翻掌向上,一枚摩天宗弟子门牌便掉在了若其兀身旁。 “你如今是蜕骨重生第几代了?第三,还是第四?”冷笑一声,“幽山龙族的蜕骨转生之法,虽可延寿长生,却会丧失心智。利用蜕骨次数越多,性情便会天差地别。” 数百年前的圣师若其兀,尚且是呼风唤雨、纵横北海的存在。却因为研究蜕骨、痴迷长生而走火入魔,被逐出族群。直到今天,已是个时而偏执、时而痴傻的疯人。 “这些年来你不断钻研邪术,在魔修中获得了圣师之名。只是那些流传甚广的邪术不过是过家家,能让你痴迷若疯的,仍旧是长生之法。” 述说这些事的时候,宗苍的声音毫无起伏:“其中,你以蜕骨之法为灵感,独创出灵犀秘术。可将死者的心智记忆移转至另一人身上,而承接者原本的自我则将被全部抹杀,由此,可使死人复生。” 宗苍能知道这些事,若其兀并不奇怪。裴令与裴申就是他选中的试验品,裴申死后,若其兀将裴申的记忆移转到了裴令身上,自此,裴令就变成了裴申。 但是灵犀秘术的依据是幽山龙族的蜕骨,由于龙骨钉的影响,蜕骨已经衰微了。因此重生后的亡骨者“裴申”性情大变,与从前迥异。 “你能对我门中弟子下手,想必是有属下襄助。”宗苍顿了顿,“……摩天宗内,有你们的卧底。” 若其兀冷笑一声:“宗苍,你又高贵多少?旁人不知,我却知道你骨子里是什么样子……你之所以不杀我,不也是为了得到蜕骨吗?” 宗苍不耐烦道:“我要蜕骨做什么?” 若其兀默然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也是。我怎么忘了。我们之中,只有你不希望他回来……” 这些年来北海魔修风起云涌,宗苍虽然具有耳闻,但一向只觉荒谬。 无论是若其兀对蜕骨的研究,拜尔顿所执迷的造物,又或者是那位佛月公主和他手下的鬼尸……说到底,就只是为了两个字。 长生。 ……或者说是复生。 若其兀怒斥道:“数百年来,我们为了寻求复生之法,上穷碧落下黄泉。而你呢?你……你眼睁睁地看着阿月死在你面前,这些年来却浑似与他从未相识一般!” 咳出一口淤血,又缓缓低下头去,“如今阿月终于归来,却又被你困在这摩天宗上。宗苍,你到底还要害他几次才肯罢休?” 宗苍冷冷地收起无极:“说完了吗?” “蜕骨于我毫无用处,我留你在此处,只是为了揪出那个卧底,与其他毫不相干。” “至于宗月……如今此处没有甚么宗月。只有镜镜而已。” 他转过身去,抬手一挥,牢门重重关上。 从前这些小男生和阿月的种种纠葛,他虽清楚,却一向懒得计较。 但是如果现在他们还敢纠缠镜镜…… 那他不介意一个一个解决掉。 …… 星坛坐落于三宗之后,乃一处竹海幽幽的僻静之地。 三宗坐坛弟子经授师印佩过后,都需到星坛之中选一门分野投身。分野与天宫二十八宿同名,似危晴所在的“危月燕”,甘武所在的“箕水豹”,都属于星坛分野。 虽说如此,大多数分野都是家族把持着,只传与家族血脉。草根修士加入虽然并无不可,但是想要融入、立足,却并非易事。因此,也会有很多修士选择不入分野,潜心钻研修行,好比佘荫叶。 但是佘荫叶毕竟拜师宗苍,就算不入分野,也能得到提携,在下界打出自己的威望。可是其他普普通通的修士便没有这种好运气,没有分野就相当于没有倚仗,自己单打独斗,出头者少之又少。 明幼镜琢磨明白这一层,感觉这分野就很像是包分配的工作。只不过工作单位上有人家自己的地头蛇,难免要遭受盘剥。而如果不要分配名额呢,那就只能自己创业了。 他自己走入星坛,看见苏文婵已经站在了一面星图之下。见他上前,招一招手笑道:“幼镜,你总算来了。” 明幼镜唤一声苏真人,神色间已有些迫不及待:“宗主说给我准备了礼物,在哪儿呢?” “就在这儿呀。” 苏文婵将星图落下,只见其上零星几颗星辰,绘出了一个熟悉的形状。 ……一只小小的狐狸。 “这是星坛二十八门中,‘心月狐’一门的星图。’”苏文婵笑起来,“宗主现在把它送给你了。” 明幼镜虽然接过了星图,但其实根本没明白这算怎么回事。直到谢阑从角落里走出,板着一张脸道:“真不知道你是走了甚么狗屎运。” 明幼镜很天真的,就要把这星图递给他:“一张画罢了,你这么想要?” 谢阑脸都绿了:“一张画……什么叫一张画……真是不识货!” 苏文婵笑得直不起腰:“哎呀,幼镜,这可不是一张画那么简单!这星图可是象征这门主的身份,好似下界帝王的印玺、将领的虎符,有星图在手,一门上下都要听你号令。” ……这么厉害? 就是说,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就坐到了甘武他爹一辈子才爬上的位置? 他现在的辈分和地位,已经同甘武他爹一样了? 这就是当关系户的感觉吗? 苏文婵看他那粉白小脸蛋上藏都藏不住的喜色,也被可爱得够呛,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头:“二十八门门主的分坛都在这里,要不要去瞧瞧?” 去看他的新办公室吗?明幼镜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要看的要看的。” 于是谢阑只能耻辱地领下了这个带小孩的任务,剑锋一挑,领他穿过竹林,往属于心月狐的分坛前去。 一路上明幼镜比他走得还快,蹦蹦跳跳的,鬓边挽起的发髻像小动物的耳朵晃来晃去。从背影看,哪里像个快要加冠的坐坛弟子,更别说有半分一门之主的架子…… 和门中师姐师妹款式相似的短衫卡着小腰,流水衣摆在臀后波荡开来,像是身上穿着裙子。 一般的男弟子,上衫可都是会把大腿遮住的。 哪里像他,穿得短就算了,束腰还收那么紧…… 知不知道从后面看,腰下突兀隆起的弧度有多…… 谢阑在心中翻来覆去了几个词,但是因为太过于刺耳,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可是眼睛却没办法从明幼镜的背影上摘下来。 ……他怎么走路还扭腰?还夹腿?头发那么长也不知道绑起来,就那么披散着…… 而且这家伙肯定知道自己特别漂亮,衣裳洗得不染纤尘,鬓边别了鲜嫩的花儿,连腰间佩剑的穗子都精致得不像话,跟个小姑娘一样。 何止不正经,简直就是…… 风骚。 明幼镜忽然回头:“谢阑师兄,你愣着干什么呢?” 眼神澄澈天真,不带半分引人遐想的情. 色。 谢阑喉头一梗,眼前那点幻梦般的影像瞬间消散,连带着心头缠绵不去的焦灼感都一下子褪去了。 他抿了抿唇瓣道:“没什么。” 自己先上前一步,推开了“心月狐”之分坛的大门。 这里大约许久不曾住人,扑面而来一股烟尘的呛鼻气味。明幼镜被这烟尘逼得连连后退几步,直到谢阑召一道风符,将室内尘雾驱散一空,方才再度走了进去。 日光透过窗缝,照出一室的桌椅笔墨、墙头挂画。 那幅画是一张月照山水图,笔法笨拙粗劣,不算什么佳作。却被人得意洋洋般挂在了正堂中央,无论谁人走进来都会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挂画角落是歪歪扭扭的两行诗。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谢阑看他还在发怔,走上前哼了一声:“这么丑的字也好意思题上去……喂,你在看什么?丢了魂一样。” 明幼镜发怔却不是因为这题诗写得潦草。 而是…… 这两句题诗用的,不是古代的繁体字,而是现代简体字。 ……以及题诗下方,那个相当醒目的名字。 宗月。 •••••••• 作者留言: 慢慢走点剧情调剂一下^^ 俺们镜镜也是当上小关系户了
第63章 销魂地(3) 谢阑站在他身旁道:“这是前任心月狐门主留下的, 他也是誓月宗的第一位宗主。说起来也奇怪,他留下的真迹经常会出现旁人都看不懂的情况,后人猜测或许是出于保密缘故……” 不。明幼镜心头莫名涌上个念头。或许只是因为, 用繁体写字不习惯。 他强迫自己忽视砰砰乱跳的心, 往挂画之后走去。 走出正堂, 穿过垂帘,便到了内室。角落里摆着剑架, 案头堆着各类典籍。大多数都已经积灰,明幼镜翻了翻, 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术法, 不像是三宗门派的法诀。 在这些典籍之中,有一些轻薄而韦编散落的纸张, 引起了明幼镜的注意。 拿起一瞧, 每一页都标着日期, 仿佛……是谁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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