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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倒在废墟里，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青云宗不能亡”的赵天昊。 这里的一切，混乱，危险，不讲道理。 这里的人，莽撞，变态，脑回路清奇。 可这里…… 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红色的彼岸花婚服。 这里，有他舍不下的……家人。
第106章 人物小传——林舟 林舟出生的那一年，据说是个暖冬。 可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冷的。 父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只是老旧相册里一张泛黄的、穿着警服的、英俊的黑白照片。邻居们说起他时，总会带着惋惜和敬佩。 愿州最优秀的特警。 在一次针对黑恶势力的清扫行动中殉职。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儿子一眼。 母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是儿时记忆里模糊的拥抱，和深夜压抑的、听不真切的哭声。 邻居们说起她时，声音会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讳莫如深。 产后抑郁。 在他满月那天，从医院的楼顶，一跃而下。 他的人生，从一个悲剧，开始。 然后，是“百家饭”。 这个词听起来很温暖，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张家的一碗粥，李家的一盘菜，王家的一件旧衣服。 他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说讨喜的话，学会了在饭点的时候，“恰好”路过某一家飘出饭菜香味的门口。 他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大了。 他很感激那些善良的邻居。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爱。 那是可怜。 是同情。 是街坊邻里间，对一个英雄遗孤，对一个痛苦且伟大的母亲，最朴素的责任感。 他会看着别的小孩，被爸爸妈妈牵着手，去公园，去游乐场。 他们的脸上，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肆无忌惮的幸福。 林舟那时候会幻想。 如果那个黑白照片里的人还活着，他会用那双大手，把自己举过头顶吗？ 如果那个温柔的女人没有离开，她会给自己讲睡前故事，会在自己摔倒时，心疼地吹着伤口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羡慕。 羡慕到有些嫉妒。 后来，他被送去了福利院。 因为邻居们，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不能再成为所有人的负担。 福利院很大，也很冷。 穿着统一的衣服，吃着统一的饭菜。 这里没有人会可怜他，因为大家，都一样可怜。 这里的孩子，似乎也不太喜欢他。 大概是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也可能是因为，他每年清明，都会有一个穿着警服的叔叔，来接他去一个叫“烈士陵园”的地方。 他成了那个“不一样”的人。 一个被英雄光环笼罩的、孤僻的怪胎。 他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选了一个不好不坏的专业。 毕业后，找了一份不算高薪，但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他成了一个最典型的社畜。 每天挤着早晚高峰的地铁，吃着十几块钱一份的盒饭，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方案。 他以为，他的人生，就会这样了。 平庸，麻木，一眼望得到头。 直到那个晚上。 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他的心脏，罢工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想的不是工作，不是梦想。 他只是觉得。 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为他的死亡，流一滴真正的眼泪。 ……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穿书...... 厄运专挑苦命人？ 还是说，是天上的神仙，可怜他那活得像个笑话的前二十多年，所以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林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 他的世界，有了色彩。 他回过头。 看向身后那片静止的、属于书中的世界。 顾夜白。 那个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 林舟知道，只要时间恢复流动，那个家伙，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到自己面前，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然后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着最笨拙的关心。 那个家伙，会为了他，硬闯十八层地狱。 那个家伙，会在所有人都放弃他的时候，说“我带你回家”。 那个家伙，会在几万人的战场上，对着他的求婚，点头说“好”。 血公子。 那个癫狂的、脑回路不正常的疯子，正瘫在地上，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傻笑。 只要时间恢复，他一定会冲过来，抱着自己的大腿，哭着喊着要给自己和老顾的婚礼当总策划。 雪无相。 那个诡异的、不爱说话的......类人生物，正扛着他的囚仙枪，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这个看起来最吓人的家伙，却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挡在队友的身前。 苏念儿。 她一定在构思着，怎么把自己和顾夜白的故事，写成一本惊天地泣鬼神的绝美爱情话本，然后卖遍整个修仙界。 这里，有他舍不下的……家人。 回家？ 哪里，才是家？ 是那个只有冰冷的工位和出租屋的世界？ 还是这个有吵闹的队友和爱人的世界？ 答案，不是早就有了吗？ 林舟笑了。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那个血红色的漩涡。 他走到漩涡前，甚至能感受到另一边世界传来的、熟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他没有再回头。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那把刀，是水京留下的，用来斩断过去的刀。 再见了。 那个叫林舟的、孤独了二十多年的社畜。 再见了。 我那无人问津的、不被爱的、可怜的前半生。 “我叫林舟。”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为我的家人，活一次。”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狠狠地，将手中的长刀，斩向了那个通往过去世界的漩涡！ “——斩！”
第107章 喂！你们这群家伙！我爱你们！ 伴随着林舟用尽全力的怒吼，那把古朴的长刀，拖曳着决绝的弧光，狠狠劈入了血红色的漩涡之中。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那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从中心开始，无声地、优雅地、彻底地……湮灭。 最后一缕属于现实的、混杂着汽车尾气与尘埃的味道，消散于无形。 世界，在这一刻，重新开始运转。 “吼——！” “赢了！我们赢了！” “青云宗万岁！”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风重新开始呼啸，吹动着弟子们破烂的衣衫和兴奋的脸庞。 时间，恢复了流动。 所有的一切，都和林舟记忆中定格的画面，分毫不差。 血公子保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从停滞变得鲜活，他正准备爬起来。 雪无相怀里的小猫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他的下巴。 苏念儿抱着丹炉，正要迈开腿冲过来。 顾夜白停在半空中的脚步，终于落下。他转过身，走向林舟，那张总是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 林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化作光点消散的刀柄。 他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土地。 看着那些熟悉的、乱七八糟的、无可救药的家伙们。 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再有任何伪装，不再有任何算计。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卸下了所有重担的、纯粹的喜悦。 他笑着，笑着，眼眶却毫无征兆地一热。 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然后，像是打开了某个关了两辈子的水龙头，再也无法抑制。 大颗大颗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了那个冰冷的福利院，想起了那碗永远也吃不腻的百家饭，想起了那个在ICU里孤独死去的、二十多岁的自己。 那些冰冷的、灰色的记忆，在此刻，被眼前这片鲜活的、滚烫的画面，彻底冲刷、覆盖。 原来，家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被人爱着，是这种感觉。 林舟猛地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然后，他张开嘴，对着眼前这群正朝他围拢过来的家伙们，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喂！你们这群家伙，我爱你们！” 这一声，不是灵力传音，不是神魂呐喊。 就是一个普通人，用最原始的声带，发出的、带着哭腔的、破了音的、却又响彻云霄的告白。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远处正在欢呼的青云宗弟子，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林舟动了。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小牛，迈开双腿，没有用任何身法，就那么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向他走来的白衣身影，狂奔而去。 他一头撞进了顾夜白的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 顾夜白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却在瞬间收紧了手臂，将这个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家伙，死死地、稳稳地，圈在了自己的怀中。 “呜……呜呜呜……” 林舟再也绷不住了。 他把脸埋在顾夜白那带着淡淡冷香的胸口，像个终于找到了回家路的孩子，放声大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顾夜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仿佛……有什么一直束缚着林舟的东西，被彻底斩断了。 仿佛……他终于，真正地，属于这个世界了。 顾夜白没有说话，他也不太会说话。 他只是笨拙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林舟不断耸动的后背。 他的手臂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的胸膛是一个温暖安宁的港湾。 他不需要知道林舟为什么哭。 他只需要知道，林舟在这里，在他的怀里，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 一只滚烫的手，带着一股子癫狂的血气，重重地拍在了林舟的肩膀上。 “大嫂！哭什么！该哭的是那帮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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