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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将手心靠近祁镜春的鼻尖,一股熟悉的气息充斥脑海,他贴在祁镜春耳边轻声又温柔。 “让我开心。” …………… …………… 祁镜春的眼眶里噙满水雾,眼眶微微泛红,他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折辱,两撇眉毛往下,声音颤抖又低哑,他缓缓抬起脑袋。 “你把我当作什么?我和那些舞姬又有什么分别?”他道。 马上,整个房间响彻着谢玄的笑声,他几乎笑得直不起腰,他将祁镜春的碎发撩起在鼻尖轻嗅。 “祁镜春,你好大的脸面啊。” 说着,他伸起手轻轻拍了两下祁镜春的侧脸,接着道:“你与那些舞姬能有什么分别?别再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此话一出,祁镜春第一次萌生出想要抵抗的想法,他使劲想推开谢玄,但奈何体力身躯悬殊太大。 “祁镜春,我好像没答应你能走吧?” “什么……”祁镜春不可置信得睁大了双眼,从眼眶里流下两条泪痕。 谢玄见此,轻勾起祁镜春的下巴,一边“啧啧”一边靠近,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但更多的依旧是讥讽。 “你这幅样子,我看了还真倒生出几分同情来。” 但随即,他眼中的心疼又转瞬化为狠厉。 “但谁让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早已将这些痛苦抛却脑后时来,还假惺惺地和我说要拯救我,祁镜春,你真他妈恶心,这都是你自找的你明白吗?在这世上没人有资格和我说这些话,皇后也不行,她当我真不知道,她只是将我作为一枚棋子,一枚可让她坐上皇太后位子的棋子。” 话毕,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他又狠狠掐住祁镜春脖子,言辞狠厉,双眼阴鸷。 “祁镜春,你又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我所有的不堪你都知晓,你的出现,只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一个不被爱着的废物!” 接着,他重重在祁镜春的锁骨处咬下一口,同那时一样,谢玄既痛苦又不甘地发泄着,祁镜春压抑又忍耐着,那夜,房里的烛火在祁镜春的心里,狠狠烫出一个洞来。
第40章 反将一军(7)北淮郡-张家村2 身后走来一人,他脸上的沟壑、指腹的厚茧,与那时比对起来,确实苍老了许多。 褚云鹤眼中带着诧异,将这人从头到脚扫了几遍,还是带着些许质疑,支支吾吾道:“您是,冯璞?”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谢景澜眼中欲起杀意,那次二人被纸人围困差点命丧当场,他可记得清楚。 他伸手挡住欲要向前去的褚云鹤,双眉压得低低的,侧身对着冯璞,言语凌然。 “冯大人这次将我们引来这里,又有什么指教?” 冯璞呵呵一笑,摩挲着指腹的老茧,脸上笑容纯粹又干净。 “殿下,老夫说过的,我早已不是冯大人了,我只是一个砍柴夫。” 接着,他看向褚云鹤,对着他点了点头,再次说道。 “褚太傅,鄙人再述一遍陋名,我名冯璞,又名,张婉。” 此话一出,褚云鹤心里的那一串疑问便通通接上了,冯璞就是张婉,张婉就是谢玄所说的证人。 他心中又有疑问,可张婉不是个婢女吗,难不成冯璞其实是女人? 挣扎了许久,还是将这个问题抛出去,他磕磕巴巴道:“您就是谢——” 他想问,他就是谢玄所说的证人张婉吗,可冯璞一下打断了他,神色复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二位来我帐中谈吧。” 谢景澜还以为他又想耍什么花招,死死盯着周围,没有木偶也没有纸人,倒是这些村民们,听到‘谢’这个字,神色有点愠怒,好像十分恨谢家。 但他随即又觉得他们恨谢家是人之常情。 建元帝推翻了前朝,上任后只好好处理政务一年,任由宫中宦官权臣勾结串通,欺压百姓大肆敛财,所以他才会那么想要抛弃谢家皇子这个称号。 结合这一切,他也终于想明白了,当初在铁屋中,这个假的褚云鹤为什么在听到他说那些话之后,便停了杀手。 还好,也只是险胜,接下来要做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一撮名为‘篡位’的芽苗,在他心里破土而出。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活命,他一定要推翻这个王朝,所以势必会走上‘弑父’之路。 二人跟随冯璞进了一个又破又小的屋子,里屋内连地板都没有,比在南屋遗址那会还要破旧。 冯璞为他们各自倒了一碗茶水,细短的茶碎从碗底飘上来,在稍显浑浊的清水里打转。 他轻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看见了,百姓无收成,连一口井都没钱打,只能喝这污浊的雨水。” 二人脸色有些难看,特别是谢景澜,他心里一阵拧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此时,冯璞照常喝完这一碗茶,咂了咂嘴,指着远处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道:“你们看她,丈夫在战争中战死,唯一的子嗣被活活饿死,她也疯了,终日抱着一具干瘪的尸骨度日。” 他们侧身向后望去,那妇人皮肤黝黑又干瘦,抱着襁褓里那黑黢黢的婴儿尸体,一摇一晃地唱着儿歌。 那妇人似乎察觉到他们在看她,她高兴地咧开嘴,嘴角因长期未喝水而干涩开裂,渗出一点血来,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高兴地冲着冯璞摇摇手道:“张哥啊,我丈夫马上就要回来啦!到时我给你们搞点下酒菜!” 冯璞也对着她笑笑,大声回道:“好啊!我等他回来!” 见到这一幕,谢景澜褚云鹤二人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们知道百姓苦,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冯璞瞧出了他们的心思,他清了清嗓,再次说道:“这就觉得没法接受了?你们过来。” 话毕,他站起身带领二人走到适才那口冒着热气的锅子面前,铁锅设在屋外,且好似整个村子只有这一口锅,锅里的白肉咕噜咕噜地冒着香气。 冯璞伸手拿了只木棍,往里搅了搅,他再次开口道:“你们再往里面好好看看,煮的是什么。” 二人凑近一看,那几块白肉下面,有一个完整的头颅,锅里那些白骨,也更像是人的腿骨。 一阵恶心直达心头,褚云鹤强忍住皱眉开口:“他们,吃人?” 闻言,冯璞重重地冷笑一声,他言辞冷厉。 “吃人又怎么了?在这世上他们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吃吗?谢桓任由谢玄勾结敛财强制征收土地,百姓连饭都吃不起了,却还要交大额的税银,那些生了病的,老了走不动的,为了让自己的后代活下去,只能削肉切骨养他们的孩子。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闻言,低头许久的谢景澜,气到发颤的手臂紧紧贴着裤腿,他攥紧着衣角,咬着牙一字一句。 “他们没有错,是谢家错了,谢家对不起所有人。” 他背着日光,阴影斜斜打在他的侧脸,看不清他眼神里的情绪,但能感受到他十分懊恼、惭愧,觉得自己身为皇族居然没有早一些察觉谢桓的腐败,觉得自己身为皇族却什么都做不了,重生一世还被谢玄倒打一耙。 实在是,无用至极。 褚云鹤的手伸出又缩回,自己难道就比谢景澜好一分吗?他做了谢桓那么多年的暗手,带兵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官臣。 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而这,恰好达到了冯璞的目的,他就是要让谢桓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有实力的人,去推翻这个昏庸的王朝。 他不爱权贵,不爱金财,他只爱百姓和已故去的妻子张婉。 他是最适合入朝为官的人,但同样也是最不适合的人。 他心中只有天下百姓,为百姓着想固然是好官,但他又太过极端,太过共情世人。 要怎么去辨认一个人是好是坏呢? 无法辨认。 冯璞轻轻磕了两声,接着道:“你们再跟我过来。” 跟着冯璞再往里屋走,打开一扇铁门,铁门里是一个密不见光的屋子,冯璞抬手点燃了烛火,一阵光亮后,眼前的一切让褚云鹤谢景澜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里面做了几个铁笼,每个铁笼里都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东西。 他们的舌苔厚而黑,皮肤松松垮垮地垂着,细看,皮肤中的毛孔一个个张开着,好像在呼吸一样一张一合,因灯光的吸引,有许多的肉刺从毛孔中突出来,密密麻麻的让人毛骨悚然。 二人看得一身激灵,褚云鹤强咽下那份恶心,他嘴唇煞白,哑着声问道:“这些人是?” 冯璞垂首望了他一眼,低沉的声音在铁屋中回响。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死去灵魂的寄生者。” “寄生者?”褚云鹤问道。 “对,我们北淮郡的百姓勤恳种地但因天灾而颗粒无收,朝廷又下发压力要交税银,交不上的就斩首,百姓已经没东西可吃了,他们只能吃人肉,吃死人肉,慢慢的,他们身上就长出了这些东西,或许是那些无处可去的冤灵,一个个寄生到他们身上,慢慢的,人形就变了样子,到最后,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那些不似人形的东西们还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低沉又恐怖。 冯璞转过身来,看着二人道:“现在该知道,我需要你们做什么了吗?” 二人侧身对视了一眼,喉头上下滚动一番。 “您需要我们颠覆王朝,让建元帝彻底下位。”褚云鹤道。 “你需要我,去做那个帝王?” 谢景澜眼中秋水荡了一圈,他抬起眸来看着冯璞发出疑问。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重活一世自己依旧没有摆脱这个身份,最终还是要做帝王。 冯璞脸色沉下去,看着谢景澜一字一句认真道:“你的身份、权势,并非你所认为的那样不堪,恰好,这才是扳倒谢玄和谢桓的主心骨。” 一阵狂风袭来,大门被吹得发出嘎吱响,接着,便是浩浩荡荡的马蹄踏碎枯枝和铁甲与风擦过的鸣声。 外面传来谢玄的声音,他语气张扬又冰冷,抬起手对着一众村民道。 “动手,一个不留。” 一众士兵冲上前,将所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北淮郡村民杀之殆尽,鲜血溅到谢玄脸上,他不恼,抬手将血用手指擦去,接着,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角勾起,笑得鲜艳。 “不要啊不要杀我的孩子!” 那侍卫将妇人怀里的婴儿尸骨挑起,皱起眉啧啧道:“一个早就死了的小孩你还当成宝贝?” 闻言,妇人牢牢捂住耳朵,眼眶充 血,血液混着泪水从眼眶滑落,她一边摇着头一边看着那被挑起的尸骨。 “不,不可能,不可能,我儿没死,我儿没死,我还要等吾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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