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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 褚云鹤刚想说话,便被谢景澜点了哑穴,用尽力气也只能发出几个“啊啊”声,他不停摇着脑袋微张着嘴,用口型说着几个字。 “为什么?” “我只是个文臣废物,我无能为力解救世人,你为何要替我去死?” 谢景澜眉梢压得低低的,黑烟燎地双眼发酸,慢慢蓄起一层水雾,将面前人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他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眷恋,轻勾起唇角,他轻声道:“有些话再不说便没有机会再说了。” “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我一直不懂喜欢是什么,直到我看见你与谢玄走得那么近,直到我再也不能直视你的眼睛,直到现在,生死存亡之际。” 「我才知晓,你对我来说,比我的性命更为重要。」 他说的太轻了,轻到两侧的树干倒塌声,轻到那越来越近的黑怪低吼声,一瞬间就被这些声音压得完全听不见。 褚云鹤好似看懂了他的话,两侧的眼泪如堤坝泄洪般倾倒而下。 此刻,谢景澜用尽了力气将怀里的褚云鹤往上推,就这一瞬时,似乎整座山头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轻微的鸣声。 就在此时,谢景澜心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褚云鹤曾说过的一句话,他看着褚云鹤的双眼,轻笑道。 “这条命,本该还你。” 「这下好了,不欠了。」 他手中的树杈随着手指松开而落地,一下下随着石阶滚落。 「没力气了……我总算,还清了。」 在闭眼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一阵短箫声,再睁眼时,只见有一人冲破一群黑怪们冲他伸出手。 他身上的蓝衣已经被黑怪的利爪划破,隐隐透出内里的肌肤来,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焦急与愤恨,侧脸还能看到些许干涸的泪痕。 褚云鹤对着谢景澜大喊道:“冯伯!收线!” 只听黑压压的一片外传出冯璞的声音,他道:“得令!”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席卷着几片残叶刮过谢景澜的侧脸,只见面前这一堆黑怪被连着串起,不过一会便全部被绑在一起了。 谢景澜脑中一片混沌,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只是再次对上褚云鹤的双眼时,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个人了。 他轻笑着刚要抬起脚往前,却不自觉地跪在了地面。 “呃……!”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上有这么多伤痕,且渗出的都是黑血,脑袋昏沉到马上就要磕在地面上。 “景澜!” 二人面对着双膝跪地,谢景澜将脑袋趴在褚云鹤肩头,那熟悉的体香蔓绕在他鼻腔内,总会让他想起儿时他也是这样窝在褚云鹤肩头。 双手就这样环过褚云鹤的腰肢,恰好这火不算太大,再加上夜里一直在下大雪,也已被灭得七七八八。 谢景澜眯着眼,嗓间带着几分窘迫,疲惫地问道:“我,我适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半晌,沉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嗯,都听见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褚云鹤都听见了,正因为全部听见了,他才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谢景澜。 若说不喜欢他,那适才为什么哭,又为什么三番五次毫无怨言地替谢景澜说话。 若说喜欢他,那又为什么迟迟不肯面对自己的心。 因为他害怕,他怕在王家古楼里看到的一切变成现实,他怕自己最后还是会变成皇家争夺权利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他顿了顿,抿了抿唇,刚准备说话,却被谢景澜打断。 他语气冷淡,不知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心口疼,呼吸带着几分轻颤。 “不必回答,不必着急回答,我等你。” 闻言,褚云鹤轻叹一口气道:“好。” 那人听到这个“好”字,似是也松了一口气,他强撑着站起身来,这时冯璞捆绑好了那堆黑怪,兴冲冲地跑过来问道。 “诶,小云鹤,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那股好奇和期待深深刻在脸上。 闻言,褚云鹤将自己松懈的领口往里掖了掖,他轻笑道:“冯伯,你的演技同那假道士一样拙劣,在唐府时,说是要歇息,其实自我出唐府后你便跟着我了,是不是?” 冯璞一听,慢慢摇了摇头,啧了啧,伸出手掌在面前摇了摇,他故作玄虚缓缓道:“自你出唐府跟在身后的,可不是我。” 闻言,褚云鹤看了一眼谢景澜,他依旧是面色冷峻,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轻笑一声道:“是吗?那我可有其他话要问冯伯了。” 此话一出,冯璞神色有些许紧张,他点点头,道:“你说。” 月光又再次被云层遮挡,褚云鹤低着头,碎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情绪,只听他口吻严峻,语气不善道:“我虽不知道你接近我们到底有何目的,但你若有半分想伤害谢景澜的心思,我定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些,冯璞还是笑哈哈地挠着脑袋,语气轻松打趣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想伤害你们,我们的目的不是一样吗?皆为四海苍生啊。” 话音刚落,褚云鹤突然冷笑一声,他道。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根本不是冯璞吧?” 此话一出,谢景澜脸色微顿,若说起冯璞的身世来处,好像确实都是谢玄给的信息,但若说他不是冯璞,那他是谁?真正的冯璞去哪了? 闻言,冯璞哈哈一笑,道:“天下人均是冯璞,冯璞皆是天下人,这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谁能拯救天下苍生,谁就是冯璞。” 褚云鹤刚想继续说什么,山顶传来一声声呼喊。 那道士正站在上面喊道:“哎,你们快上来,马上就到子时了,要开始招魂了!” 褚云鹤抬头一望,除了那道士,唐仲廉和唐夫人也在纷纷往下探头,不过二人表情不同。 那唐仲廉看到这绑了一圈的黑怪,脸色上带着愠怒,唐夫人看见这些怪物,则是一脸满意的笑容。 话毕,三人一起往上走,只是走了没一半,褚云鹤忽然觉得心头一疼,接着便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咳嗽了两声。 因适才的局面稍许有些尴尬,谢景澜独自一人在前面走着,褚云鹤冯璞跟在后面。 冯璞见此,随手握住褚云鹤的手腕,轻轻搭脉,褚云鹤也不拒绝,他没有忘记之前在鹤云居谢玄给他的无烬香,后来虽没有日日焚,但那几日吸食地还是比较多。 刚搭上没一会,冯璞适才还笑嘻嘻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他眉头紧锁,长吸了一口气,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说。 褚云鹤悄悄看了一眼在前头走着的谢景澜,他侧首对冯璞道:“您虽不是真正的冯璞,但您的目的若只是为天下百姓苍生,那与我褚某,便是同谋。褚某信您,您大可直说。” “你这毒,早已深进五脏六腑,恐怕,时日不多了。”
第51章 南杞县-招魂(8) 招魂,顾名思义,将已故去却又未轮回的魂魄召回来,但此术法人间失传已久,因根本不知道召回来的是想见的那个人。 还是其他的邪灵。 山顶,夜半子时,弯月悬照,几棵菩提树后摆了张长桌子,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碗大米,一碗盐巴,九根黄烟,一把铜钱剑靠在桌腿旁,在月下闪耀着寒光。 “子时,阴阳交替、阴盛阳衰;山顶,鬼气笼罩,弓月加持;你,八字全阴,阳气太弱,六亲缘浅,最适合做魂笼。” 那把拂尘在他手里甩了几下,最后指向褚云鹤,他道。 “……我?八字全阴,六亲缘浅……”他说的倒是不错,特别是听到六亲缘浅一词时,不由得想起那战死的父亲,和死于他手的母亲。 那道士点了点头,随后又轻摇了摇头,啧啧道:“你这命格,真够惨的,打小便厄运缠身,成人后又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儿,这真是,谁跟你在一块喝口凉水都塞牙!” 此话一出,众人均看向褚云鹤,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谢景澜只迟疑了一会,便诧异道:“伤天害理?” 唐仲廉则笑得一脸得意,他故作质疑问道:“没想到自诩正义公理的褚大人,还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恶事啊,不知,是哪些恶事呢,说出来,给下官掌掌眼,啊?哈哈哈哈。” 只有唐夫人和冯璞未出声,他们只看着褚云鹤,眼底流露出几分疼惜。 褚云鹤没说话,月光斜斜地透过菩提树洒在他身上,他低下头闭上眼,即使已过数年,他依旧能想起那段日子。 替建元帝杀人的日子,不论是大公无私、一心向诚的良吏,还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贪官,只要是建元帝觉得他会谋反,一律都会被抄家。 明面上他是指挥暗使的文官,可实际他也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扯出一个苦笑道:“是,我为了金银名利作恶多端,我的确活该。” 道士接话道:“所以,待会我会将那魂魄召上你身,那时,在你心里将会形成一个笼子,你需要将你所见都如实复述给我,不过我们在外面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褚云鹤点点头道:“好。” 随即,那道士将九根黄烟插在大米里点燃,这山顶果然鬼气聚集,这烟不仅不随着风的流向摆动,也不向上飘,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站在这里一样,这烟直直的就往一个地方去。 然后,道士将盐巴分成几小撮,将众人围在这圈内,接着,他又径直走向唐夫人,问她讨要了一方锦帕,再用星火将锦帕点燃,直到烧成灰烬再往山脚下吹。 他嘴里念念有词:“回来吧,回来吧。” 褚云鹤闭着眼,非但没有一点感觉,还觉得周身开始变暖和了。 他轻呼一口气想着:「也不知他这假道士用的术法能不能起作用。」 这样想着,慢慢睁开眼,却看见眼前站了一个人。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几乎不带思考,胸口一阵阵发疼,声音带着轻颤声道出一个字。 “娘……” 他面前站着一个浑身带血的妇人,衣裳简陋,双手尽是厚茧,脸上的皱纹沟壑都同死去的那年一样。 “思玉,你长大了,娘亲快认不出了。” 这声音一出,褚云鹤的眼眶顿时湿润,他微张着嘴轻轻呼吸着,他生怕这是假的,生怕呼吸重一些娘亲就不见了。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奔过去抱着他娘亲,但刚挪动了半步,又缩了回去,过了这么多年,他有许多话想说。 想问问她,为什么一直不进他的梦里。 想问问她,还怪不怪他当年那一刀弑母。 但话到嘴边,都凝聚成了那一句。 “我好想您。” 褚母笑得慈祥,喊他过来,褚云鹤踌躇了半分,还是迈开了步子,他环抱住母亲,就同母亲那时抱着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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