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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母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只安静地擦拭沾血的双手。 曹氏抚摸着他的脑袋对着建元帝柔声道:“这孩子怪可怜的,圣上不是说缺一个暗手吗?就他吧。” 就这样,他被建元帝带回了京城。 此后十年,他只做皇帝的暗手,直到那人的出现。 梨花初绽,满院芬香,十岁的谢景澜被宫人带至他面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才有了些许盼头。 他想,我至少撑到景澜长大成人。 画外,背后有人走近,满眶热泪的褚云鹤晕倒在地。 一阵风吹过,红枫叶飘起落到一顶轿辇上,吱呀吱呀的声音环绕着整个红枫林。 四个轿夫步伐整齐地向前,动作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为首的,是一个胖乎的女子,脸颊点着两个红点,头上插了朵花,像媒婆。 后头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女子,梳着简单的双环髻,站在轿辇两侧,应是随行的丫鬟,她们穿着大红色的褂子,脚底下步子迈地如出一辙。 骤时,鼓匠咚咚打起了鼓,敲起了锣。 原来是有人嫁娶,但不知是哪家的新娘子,居然在半夜接亲。 这队人好像有节奏似的,大家上半身一会往左,一会往右,那几个吹唢呐的,抡圆了身子,扭曲着手臂忽上忽下,诡异的说不出来。 再仔细看看,媒婆后的那俩丫鬟扭转着胳膊往上撒着东西,夜色弥漫,透过枫叶的间隙才看清楚,飘洒着的,是纸钱。 这时,轿辇一阵抖动,门帘被风吹起,里头坐了两个人,看身形是一男一女,女的一动不动,僵直地坐着,大红嫁衣下是涂着红色甲油的惨白双手。 身旁的男子不停挣扎着,双手背在身后,像是被捆绑住了,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随着轿辇抖动,新娘子的红盖头掉了下来。 这分明是个死人。 毫无血气的一张脸,眼眶深深凹陷进去,失去神色的双眼大大睁着,像是控诉着什么,不肯瞑目,红色的口脂涂出了嘴角,恐怖至极。 此时,轿辇突然停了下来。 路中间躺了两个人,正是晕过去的谢景澜与褚云鹤。 阴风阵阵,二人几乎同时睁眼,搀扶着站起身来,此情此景,让人不禁冷汗直冒。 此时被乌云笼罩多时的月光渐渐裸露出来,透着红枫林照在这一队人上。 谢景澜微蹙眉头,冷声道:“纸人?” 站在身后的褚云鹤捂着额头,刚从环境中醒来,需要加速消化眼前的一切。 他长吸一口气,微微颤声:“好像是,他们身形消瘦,不似人形。”胸口处加剧疼痛起来,让他清醒了很多,倒吸一口气接着说,“他们额头处都有一个红点,只有烧给死人的纸人才扎那么大个。” 谢景澜听到褚云鹤声音哑着,侧头看了一眼,褚云鹤眼角还含着泪水,一副刚哭过的狼狈模样,谢景澜刚想问些什么。 轿辇内的男子挣脱了口中的布条,倒在轿辇外,见到谢褚二人,带着哭声大喊:“大人救我!” 二人借着月光,看清了此人的面容。 褚云鹤躲在谢景澜身后,眯着眼睛开口:“这不是谢玄派回京中禀报茶州之事的下人吗?” 见有人认出自己,男子扭着身子往前探:“褚大人,是我是我,快来帮我解了绳子吧!” 褚云鹤刚想上前,但此人说话有些许诡异,谢景澜伸手拦在褚云鹤面前。 “等等。” 话音刚落,男子便以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着身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摇摇晃晃,一边冲着褚云鹤走来,一边轻泣连连。 “大人,救我啊,救我……” 到最后,连声音都变了,每个字的音节时而低沉,时而尖啸。 谢景澜挑出长剑直直往前,一剑了解了他。 头颅落地,舌头还在不由自主地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谢景澜一剑斩下,头颅内的鬼虫密密麻麻地涌出来,钻入了那些纸人中。 倏地,纸人又开始动了起来,并向着谢景澜聚集着。 他踩着其中一个纸人的脑袋,一下飞上轿辇,屈膝蹲在上面,注视着这群纸人。 轿辇承受了重量,发出嘎吱的声音,纸人纷纷涌进轿辇内部,里头发出群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褚云鹤脑中闪过一丝,他咽了咽口水,对着谢景澜大喊:“纸人里是盲蛇!他们循声辨位!” 谢景澜点头,维持住身形,果然,轿辇里不动了。 但它们马上转变了攻击对象,向着褚云鹤冲了过去。 经过竹林山脚下村子事之后,褚云鹤随身带着雄黄和香茅草,一股脑丢出去,纸人居然没有停下动作。 “怎么会没有用?” 但诡异的是,还未等谢景澜出手,纸人围簇在褚云鹤身边,什么都没做,一时寂静,就好像它们对褚云鹤有崇高的敬意。 山边露出一半日光,天光骤亮,蛇虫鼠蚁纷纷脱离纸人,向树林里藏匿。 谢景澜从轿辇上跳了下来,带动的风吹起了门帘,这次,他们看清楚了死去的新娘是谁。 “白小云?” 清晨的阳光洒在死去的白小云脸上,那双眼睛大大睁着,眼球因脱水紧缩着,只有那艳红的嘴唇向上翘着。 “死不瞑目?”褚云鹤环抱着双臂皱着眉头。 谢景澜挑出长剑对着白小云的尸体一剑又一剑,咬牙切齿。 “就这样死了是便宜她了。” 褚云鹤长叹一口气,制止住谢景澜握剑的手,语气平淡。 “算了,景澜,人已逝,她也是可怜人。” 此时,从远处走来一人,农民样打扮,背着箩筐,与他们打招呼。 “看二位穿着,是京中人士?” 褚云鹤屈身行礼道:“老伯,我们是京中来的,来此,寻一位名叫冯璞的人。” 听到回复,此人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随即笑呵呵地说。 “我就是啊,你们找我何事啊?” 没想到刚到红枫林就遇到冯璞,一向倨傲的谢景澜此时也弯下了腰对着冯璞行礼。 “冯大人,我们此行,是为了我太傅……”说到太傅,谢景澜顿了顿改口道,“是为了我好友,他身中鬼虫,不知要如何医治?” 冯璞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道:”小友抬举,我早已不是冯大人,只是一介乡野村夫。”随后他皱起眉头,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继续说道,“这地上的是?” 二人一下被问住了,要说遇到半夜纸人冥婚,哪个人会信。 褚云鹤抿了抿嘴,压声说道:“我们也不愿瞒您,昨夜醒来就在此处,恰好碰到纸人配冥婚,这女子,一开始就死在轿辇中了。” 冯璞微眯着双眼,一脸不愿相信,但又变了个态度说:“这样啊,我看你胸口鼓包蠕动厉害,里头怕是不止一条虫子。” 还未等二人说话,冯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这山头内,有处暖泉,你喝下我配置的草药,再浴以暖泉内,定能除以此虫。”
第7章 南巫往事 二人并肩跟随着冯璞在红枫林里穿梭,谢景澜微侧着看向褚云鹤。 「不知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才会哭得那么狼狈。」 许是目光炙热难耐,褚云鹤弯起嘴角,看着前方冯璞的背影低声开口。 “有什么想问的?” 谢景澜倏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抿了抿嘴,不知如何开口,便换了个话题。 他靠近褚云鹤压低声音道:“你觉不觉得,这趟太过安稳了些,我总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褚云鹤还未说话,冯璞突然转过身来,放下背篓和砍刀笑笑说:“我们到了。” 没想到这红枫林深处居然还有一座小木屋,外围篱笆上缠着不知名的红色花朵,开放着甚是艳丽。 冯璞提着一袋小麦壳分撒到木屋旁的鸡笼里,偏过头对着褚云鹤挥手道:“二位先进去坐着,我喂完鸡就来。” “好。” 褚云鹤应声后,抬脚踏入,木屋内部陈设已经腐朽,地板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谢景澜靠在门旁环视了一圈,淡淡开口:“此处距离附近乡镇有五十里地,就算靠驴驮着也要走几天几夜,他一人住在这深山,养这么多鸡卖给谁?” 褚云鹤没有说话,他注意到中堂的侧边有一个供台,三根香稳稳插着,香炉内的香灰已经溢出来了,红木的牌位经过岁月沉淀边角有些裂开了,只是牌位上没有名字,不知祭奠的是谁。 “啊,这是我妻子,已经故去很久了。” 冯璞不知何时已悄悄走到了褚云鹤身边,他吓了一跳,赶忙致歉。 “抱歉冯伯,是我唐突了。” 冯璞笑了笑摆摆手说不要紧,随后坐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一杯热茶下肚,冯璞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 倚在一旁的谢景澜不忍出声道:“冯伯,您所说的医治之法要我们怎么做?” 冯璞嘬了口茶水,轻叹了口气说:“不急,先听我说一个故事。” 昭灵三年,前朝统治者到处举兵征战,四处苦难,百姓民不聊生,但在偏远边境处有一国度,人称南巫。 正值冬季,被白雪素裹的城外道路上,有一条血路蔓延至城门口。 “救我……”此人身着大红官服,头发披散在后,浑身伤口,一下一下敲着南巫的城门。 南巫城主心善,误以为此人也是饱受战乱之苦的普通人,便将其收入南巫。 寒来暑往,春夏秋藏,南巫国小,鲜为人知,所以战乱并没有危急到他们,而那位官员也就此住在了南巫。 突有一日,官员与城主长辞,说要回京中,第二日,南巫就经历了碾压式的屠杀。 那位官员依旧穿着那身红色官服,带着一群精兵闯入南巫,一声令下,惨叫不绝于耳。 一时硝烟弥漫,空气里都是血液的腥臭味。 他们把南巫的百姓抓起来关在了城中心的一座大庙内,放了一把大伙,十几万冤魂,长眠于此。 冯璞盯着屋外的那些红色花朵,幽幽开口:“那座烧死十几万人的庙宇,此刻,就在你们脚下。” 二人一怔,褚云鹤向外走去,仔细看了一番,院里的土质似乎与枫林里的不一样。 站在院中,感到有双视线直直盯着他,浑身不自然,他转过身去,瞥见那几株篱笆上的红色花朵,花瓣开口很大,中间黄色的花蕊突然抖动了一下,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冲着他过来。 他眨了眨眼,花朵并无异样,「看错了?」 冯璞接着开口:“当年只有一人活了下来,他托付着所有枉死之人的遗言。” 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谢景澜侧脸撇了冯璞一眼:“活下来的,是你?” 冯璞点点头,接着轻轻笑了笑,给他们续上了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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