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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玉长音正风风光光地嫁给晏府的嫡子,坐在轿辇上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一晃几年,却到了远在千里的北崇州? 玉长音捂着额头笑道:“哎呀,说出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那晏府的嫡子整日宿醉在青楼,在外有了不知多少小妾,我就想啊,既然男子能休妻,女子为何不能休夫?我便挑了个吉日,把他休了!” 褚云鹤看得出,虽然玉长音笑得爽朗开怀,但眼眶里还是有一丝泛红,最初总归是奔着爱去的,谁又想得到最后的结局呢? 玉长音接着道:“我那儿子呢,不愧也姓晏,出了这样的事,不仅不帮我这个娘亲,还向着他爹说话,那便好,索性这儿子我也不要了,一个人乐得自在。” 听到这里,谢景澜不忍问道:“这晏怀明是出了名的狠辣,你这样不给他脸面,他居然放过你嫁与魏洵?” 玉长音笑了笑,看了眼半空中的明月,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说不定,是我知晓了他什么秘密呢。”
第91章 北崇州-捧头观音(4) 适才玉长音那一番莫名的话,令褚云鹤起了疑,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背靠墙面,抬头望月。 因他那间屋子死了人,再加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他只好与谢景澜共睡一张床。 谢景澜似乎也没有睡意,他将双手背在脑后,双眼微睁,开口道:“在想什么?” 褚云鹤将鬓间碎发撩至耳后,皱眉道:“若那侍卫是在我房中被割的头,从那间屋子走到你这里,不过几步路,就算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也无法在这样短的时候内将人头砍下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太傅还未来我房中时,我似乎有听见什么声音。” 听谢景澜这样一说,褚云鹤顿时回头诧异道:“你也听见了?” “嗯。”谢景澜点点头,继续道:“若说这是利锯割头的声音,不若更像是两颗胡桃相互擦摩的声音。” 这话将褚云鹤从满头雾水中点醒,他双手一拍,心中有了明确的答案。 他匆匆忙忙地披上外衣就要往外走,右脚刚跨过门槛,他又回过头对着谢景澜道:“景澜,得麻烦你,稍顷敲三下墙面!” 话音未落,他便步履不停地回到隔壁屋内。 谢景澜看着他那双眸,低头轻轻笑了两声。 屋内,那具尸体赫然在立,尸体已经开始发僵,手指关节处已然发青,那光滑的脖颈切割处俨然淌下几条血痕,与那断头的玉观音一模一样。 褚云鹤眉头微皱,拿起桌上的烛火,跪在地面上朝着床底看去,只一眼,便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床底下俨然躺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从体型上看,应是一位还未及笄的女子,尸身已然腐烂不堪,但奇怪的是,这样高度腐败下,尸体附近居然没有任何虫蚁,也没有散发出任何难闻的气味。 而尸体侧,的确有两颗胡桃,这下那古怪声音便解开了谜底。 只是凑近一闻,反而有一股十分熟悉的香味,霎时,他又注意到一点奇怪。 他皱起眉盯着尸体的外衣,自言自语道:“尸身高度腐败,应是死了有一段时日了,可为何这外衣却崭新无比,像是有人故意将死者挖出来,再给她穿上一件新衣,再放置床下。” 一时之间无法解释这些,他轻呼一口气,刚想慢慢退出来,不知是谁忽然在他身后踢了一脚,还未反应过来便一下冲向了那具尸体。 手里的油灯止不住地滚了过去。 “对不住对不住。” 褚云鹤一边抬手合十说着抱歉,一边想要尽力回头看一下究竟是谁,若此时背后那人是杀人凶手,那他此刻便死无葬身之地,也再无法为冤死亡者昭雪。 但奇怪的是,但他回过头时,那人竟然原地消失了,来时无声离时也无声,他刚细想着,却无意间瞥见了什么。 他眼神随着油灯的微弱光芒看去,那尸身背后,居然还有一条地道。 油灯的光越来越弱,眼前的视线也几乎看不太清,他刚想继续往里挪一挪,却不想身侧的石砖下似乎是空的,稍一用力,整个人便要直接滚落下去。 “啊啊!!” 整个人直接悬空,眼看就要往下坠,骤然,从另一边伸出一只温热的手,一把抓住褚云鹤的手腕。 眼前黑得不见五指,只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土渣落在脸上,那人紧咬着牙关,从嗓间挤出几个字来。 “拉住我!” 褚云鹤抬腿借力,却不想下方居然有人拉住他的裤腿,一把将他拉了下去。 “太傅!” 只听谢景澜的声音几乎从耳边呼啸而过,耳边尽是呼呼风声,不知这地洞有多深,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往下坠落。 只听一声“砰”,褚云鹤坠在了一层厚厚的草席上。 他耳中嘶鸣还未消退,捂着脑袋站起身子时,却摸到身侧一节白骨。 他抬起头一看,这条又长又窄的地道两侧,却满是白骨。 此时谢景澜也已循声跃下,他看着这些人骨不禁问道:“这些难道都是魏洵杀的?” 褚云鹤更加坚定了那个猜测,他道:“是否是魏洵所杀还需再问,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处地道,是凶手故意将我引来的。” 话毕,他便跟着地道往前走,脚下步履不停,他继续道:“凶手自知无力将魏洵绳之以法,所以将你我引至此处,凶手这是要让我们亲手撕开魏洵的假面。” 听闻此话,谢景澜眼皮微抬,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但又有几分确切。 他道:“太傅是怀疑,凶手就是魏夫人玉长音?” 褚云鹤点点头,道:“没错,不知你是否有注意到,魏夫人玉长音的双手指节十分修长,且她甲缝中还有点点嫣红,适才我被人拉下地洞之时,还有那侍卫捧着自己的头颅抚摸眉宇的那只手,与魏夫人的指节十分相似。” 谢景澜眼眶一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诧异道:“原以为甲缝中的嫣红是女子之间所时兴的东西,现在想来,那可能是杀完人后还未洗干净的血迹。” 褚云鹤没说话,他低着头沉默不语,若凶手真是玉长音,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了揭开魏洵的真面目,却要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真的值得吗? 二人一路行至尽头,耳边也渐渐传来虫鸣风声,只是皎洁月光之下,似乎站着一个人。 宋常春纯白的长裙被鲜血浸透,她手里拿着一把链锯,右手前后摇动,一来一回。 见此,褚云鹤不禁开口呵斥道:“你在做什么?住手!” 宋常春瘦弱的背影微微一愣,似乎早已猜到背后是谁,她咧嘴一笑,将链锯随手扔在一旁,将那男人的头颅放在他手心里。 随后,她伸手沾了一些浓稠的血液,在男人死不瞑目的眼眶下,轻轻画了一笔。 她转过身看着褚云鹤,眯着眼睛,笑得十分狂妄。 她道:“哎呀,被发现了。”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那张皎白无暇的脸,鲜血从宋常春的发丝上滴落,她笑得那样瘆人。 谢景澜刚想冲上前将她绳之以法,不料,她竟没想逃跑。 她将双手合十抬起,对着他们道:“绑吧。” 褚云鹤恐觉有诈,他伸手挡住谢景澜欲再次向前的脚步,对着宋常春问道:“你杀人,又他们摆成那副模样,千方百计地给我留下线索,让我等一路寻找至此,难不成就是为了让我们抓你?” 宋常春默不作声,只紧盯着褚云鹤,好似在等着什么事发生一样。 褚云鹤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他继续道:“你到底有什么冤情,不要拿自己的性命作玩笑话!”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阵男人的凄厉嘶喊,从魏洵屋中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一直不说话的宋常春突然泄了口气,她垂下脑袋,数万种思绪纷纷压塌而来,黏腻的发丝流下最后一滴黑血,她也重重倒在地上。 褚云鹤谢景澜来不及想这么多,赶忙闻声而去,他们听得出叫喊的人是魏洵,但他们此去不是为了救魏洵,而是为了救玉长音。 褚云鹤脑中瞬时出现了几幅画面,年轻窈窕的玉长音坐在大红轿辇上,不似其他官家小姐一般呆坐着,头上还得盖顶红布。 她斜靠在木椅上,将轿辇的门帘直直打开,手拿着绣着红绿鸳鸯的羽扇,笑得合不拢嘴。 仿佛她才像娶了心爱之人的少年一般,飒沓流星,春风如沐。 二人刚奔到魏洵屋前,只见屋内烛火通明,照着两个人影,而木门上,却洒溅着满满血迹。 人影斑驳,只见那梳着高昂发髻的玉长音正抬起手中的斧头,欲往下砍去。
第92章 北崇州-捧头观音(5) 随着一声利斧劈下,一颗圆圆的东西咕噜噜滚向木门。 天边升起渐渐白阳,屋边泥坑中的雪霜化开,树梢上的凝露滴下,揉碎了那间关着玉长音和魏洵屋子的倒影。 褚云鹤谢景澜站在屋外,只看到屋内玉长音瘦弱的身躯站起,手中的利斧“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晨起日光炙烈又光亮,将玉长音的身躯照出一个斜影,她双唇依旧涂着大红的口脂,双眸有些微微泛红。 她昂着脑袋,看着窗外飞离鸟笼的燕雀,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天终于亮了。 那些被尘封已久的真相,终于要现世了。 接着,她抬手将眼角泪水擦去,将自己的裙摆整理了一番,便同往常一样笑着打开门,看着屋外二人的眼睛。 她声音苍白浅薄,同宋常春一样,双手抬起,开口道:“抓我吧。” 褚云鹤眉头紧皱,刚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却瞧见魏洵正完好无损地躺在一旁,而那斧头上也没有丝毫血迹。 他眼眶微颤,怎么都想不明白玉长音做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此时,一阵凉风带着几瓣纯白花茶吹过玉长音。 玉长音抬手将肩上的山茶花瓣取下,轻轻呵了口气,对着褚云鹤开口道:“我要面圣。” 此时,晏怀明却急急忙忙地现身,他眉头紧压,声音敞亮,道:“圣上岂是你这等乡井妇人想见便见的?!” 他没有给玉长音还嘴的机会,接着道:“现下案情明了,你与宋常春有仇在先,看不过她与魏洵走得近,便迫下杀手,先是杀本相侍卫,再是刺杀魏洵未果,桩桩件件,都是杀头大罪,你还不认?” 玉长音眉眼间冷峻加剧,她冷笑一声,眼眶微眯,对着晏怀明开口道:“怎么?大人这是等不及了?怕我将你见不得人的秘密抖落出来吗?!” 听到这话,褚云鹤谢景澜便有了话语权,晏怀明怒斥一声“放肆”,他身后的侍卫便要涌上来将玉长音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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