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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褚云鹤微微屈身,对着晏怀明行了礼,便退至谢景澜身后,没再开口。 晏怀明见了褚云鹤,嘴角微微一斜,笑了笑,对着褚云鹤开口道:“没想到如今陛下倒如此器重文官,连褚太傅这样的崇高之官,也要风尘仆仆地出京城做事了。” 此话一出,褚云鹤只抿抿唇,弯弯嘴角,回答道:“晏相久居归乡,不知情也是常有的事,现下朝堂里,却是早已变了天了。” 晏怀明被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才过去不过百天,这褚云鹤便已这样硬气,他一边回想着当年褚云鹤对他低三下气的模样,一边还想继续挖苦。 晏怀明摩挲了下大拇指上的扳指,继续笑道:“你不过是个手无实权的太傅,竟敢在殿下面前说出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厥词,褚云鹤,是谁给你的胆量?” 褚云鹤听着这熟悉不过的话语,恰似当年,晏怀明在他面前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沉吸一口气,合了合眼,刚想继续说,却没想到有人挡在他面前。 谢景澜唇角绽出一声冷笑,他额前碎发挡住了双眸,脸色在黑夜里晦暗不清,只听他声音清冷又压迫。 他道:“你如此忌惮褚太傅,可是怕有什么事被我们发现?不如,进去瞧瞧?” 不等晏怀明阻止,谢景澜便抬脚走进魏府,进入内堂后,便发现了一尊被红布裹盖的东西。 他刚要抬手掀开,这魏府的主人魏洵,却在此时姗姗来迟。 魏洵身着铁锈红洒金宫装,身形高大,但看起来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眼下乌青,双唇发白。 魏洵对着诸位行完礼后,咽了咽口水,恭敬道:“殿下,这里头不过就是一座玉观音,这是我偶然得到的至宝,想托晏相帮下官献给陛下,这……应该算不上什么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晏怀明看了几眼。 褚云鹤心觉有疑,但又说不上来,刚抬起头,谢景澜便已抬手将那红布掀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座无头观音。 褚云鹤倒抽一口凉气,道:“无头观音?” 谢景澜看了一眼,接着道:“不是无头,脑袋在玉观音的手心里。”说完,他随即又诧异起来,接着问道:“明明是玉雕刻的,为何头颅处还会涌出鲜血?” 但这晏怀明与魏洵见到此等,不仅没有诧异或者害怕,反而开始暗暗指责起谢景澜。 魏洵“哎呀”一声,咂咂舌,道:“这可如何是好,下官已向陛下递了奏折,陛下对着玉观音可是期待得很,现在这头都掉了……这,这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晏怀明便接话道:“是啊,殿下,老臣那日与陛下说起,陛下喜形于色,令我等定要以最快时速将这玉观音完好无损地送入京城。” 说到“完好无损”时,他还故意压了压声音,意有所指,是在说这玉观音被割头,是谢景澜所做,那这陛下若是怪罪下来,就和他晏怀明没关系了。 谢景澜眉头一蹙,刚想开口,那初始的白衣女子却啜泣着走进来,指着玉观音道:“对!就是这个,我就是看见这玉观音自己割下了自己的脑袋!”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不说玉观音为何会流血,就这自己割下自己的脑袋,便让众人匪夷所思。 魏洵眼看着谢景澜似乎还要深究,赶忙一把拉过那女子,对着谢景澜道:“殿下,这天色已晚,要不先在下官府中休憩一晚,明日我定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第89章 北崇州-捧头观音(2) 山光黛浮,帘波月流。 整个魏府寂静无声,褚云鹤靠着床板往外望,除了天边那轮晃晃明月,其余的光亮在任何一处都看不见。 他微微皱眉,抬手敲了敲石墙,隔壁人立刻回应了他,传来三声“叩叩”。 不知从何时起,许是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一直是谢景澜陪伴在侧,反倒是是年长的自己,居然有些依赖他了。 听着对方手指在墙壁上的滑动声,褚云鹤心里瞬时安心许多。 夜风吹着门框发出声响,他却再次回想起那夜在南杞县,生死存亡之际,谢景澜握着他的手与他说的那几句。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霎时间,那夜情形在脑中再次浮现,褚云鹤垂下头用双手捂着脸,一边皱着眉一边轻声自言自语道:“说什么胡话呢。” 但嘴角却不经意间勾起,耳垂也慢慢染上了红色。 突然,有一阵“吱嘎吱嘎”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这声音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像是在用镰刀割什么东西。 他环顾了一圈也未见窗外有任何人影,他心头一颤,赶忙拿起身侧的外袍便披着往隔壁奔去。 若不在窗外,那便是隔壁! 他一边这样想着,脚下步子不停,将要闯入谢景澜的房内时,他又突然止住脚步,微张着唇,胸腔一起一伏。 刚抬起手准备叩门,这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从漆黑的房内伸出一只有力的手,将他一把拉了进去。 只一瞬,他暗红的外袍脱落在地,隐白的里衣微微透着胸口那抹春光,一只手被举过头顶,整具身躯都被牢牢摁在木门前。 他沉吸一口气,脚下用力站定,便要抬腿给面前人用力的一击。 一束淡淡的月光照在对面人的侧脸上,“啊……”褚云鹤呼吸一滞,皱眉想极力看清楚眼前的人,还未等双眼明目,他的身体已早一步认出这是谁。 他散发垂腰,乌黑微卷的发尾蹭着褚云鹤的侧脸,二人身躯之间仅贴着一层轻薄的里衣,温热递进的触感让谢景澜不禁扯唇轻笑,他将下巴斜靠在褚云鹤肩头轻点。 他道:“太傅好凶,居然想对我动手。” 谢景澜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褚云鹤的膝盖慢慢按下去。 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扑在褚云鹤脖颈处,酥酥麻麻的感觉瞬时遍布全身,他咽了咽,不敢去看谢景澜的眼睛,侧首一边。 他道:“你,你先起来。” 话毕,他又接着小声嘟囔道:“明明没有动手,我动的是腿……” 这番话瞬时点燃了谢景澜某处,月光透过门缝只能照见他的薄唇,双眼和大半张脸都被黑暗笼罩,晦暗不清,看不清表情,更看不见他眼里那撮越烧越烈的火。 他将另一只手抚上褚云鹤的后腰,猛得往自己这边一揽,他微眯着眼,看着褚云鹤那清冽的眸色,缓缓低头。 就在他即将覆上褚云鹤的双唇时,突然,那“吱嘎吱嘎”的声音再度响起,惊起后院松柏上的燕雀。 二人几乎同时看向发出声响的一方,那方向是后院,褚云鹤回想起刚进魏府时,有瞥见后院有几间破旧的柴房。 难道那处还有别的什么人在?他这样想着,将脚下暗红外袍披在身上,便往外走。 但他刚抬脚,在他左方却传来阵阵“叩叩”声,褚云鹤浑身紧绷,猛然看向左方,可那处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张木床。 霎时,那声音又再次响起,一瞬间,他猛然惊觉,那是隔壁传来的敲墙声,而隔壁,正是他的房间! 想到这里,他赶忙冲出门,不过几步便走到了隔壁屋门处,只见屋内隐隐约约似乎亮着灯火,但不知何时竟泌出许多烟雾,衬着门框雕空的油纸,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是否有人。 他刚想抬手推门,却隐隐看见木床上似乎坐着一个人,烟雾太浓看不清脸,只看见那人的身形轮廓似乎是个男人。 谢景澜随意地将长发束起,伸手将褚云鹤的外衣往里掖了掖,他神情冷峻,压声道:“现下屋里究竟是谁还不知晓,你先站在这,我进去看看。” 话毕,他刚想抬手推门,却从他们身后吹来一阵夜风,将本就没关严实的门缝吹开了些,也将那层浓雾稍稍吹淡。 只看那人盘腿坐在床中,双手作观音慈悲状,一只手捧着自己的头颅,另一只手还在抚摸着自己的眉眼,好似还有知觉在寻找自己的头颅一般。 见到眼前这幕,褚云鹤倒抽一口凉气,皱眉道:“这,这与那断头观音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谢景澜便一把推开房门,先伸手挡住欲冲向前的褚云鹤,再慢慢踱步至尸体前,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翻。 还未看出什么异样来,那白日所见的白衣女子便从他们身后跑了出来,一边大声呼喊着:“杀人了杀人了!!”一边往外跑。 这几声下来,魏府所有人都被吵醒,魏洵披着外衣睡眼蒙松地跟着那女子往这走。 晏怀明则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似乎一夜未睡,衣物发髻均未披散,他慢悠悠走来,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但可疑的是,偌大一个魏府,竟然没有一个家仆,褚云鹤来不及细想这些,只拉着谢景澜往后退了两步,对着魏洵问道:“魏大人,这人您可认得?” 魏洵眉眼微眯,似乎特别害怕,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了几眼,磕磕巴巴道:“不,不认得。” 此时,晏怀明眉头紧蹙,声音冷峻又压迫,他挺直着身板只看了一眼那尸体,便对着褚云鹤厉声呵斥道:“褚云鹤!想杀本相不成,便将毒手伸向了本相的贴身侍卫,其心可诛啊!” 他话音刚落,魏洵立刻转换了脸面,那睡眼蒙松的小眼睛立刻睁得大大的,也学着晏怀明般挺直腰背,指着褚云鹤便道:“哎呀!褚太傅,不就是前夜里晏相说了你几句吗?你何必要下此杀手呢?咱们官场里的人情世故,忍了就忍了,何必呢?” 听闻这二人一通话,褚云鹤有些想笑,合着演了这么大一出戏,是冲自己来的,但随即,他立刻警惕起来,这晏怀明为了除掉他,居然连自己的贴身侍卫都能随意杀了。 他皱眉看了看谢景澜,心里继续想着:“若是以后景澜继承大统,那这晏怀明,是非除不可的。” 他低头笑了笑,声音也硬朗起来,他道:“既然晏相一口咬定人是我杀的,那还请您拿出凭据,若拿不出,请恕下官,宁死不从。” 接着,他转身走进那间屋子。 晏怀明见此,给魏洵使了个眼色,魏洵便走上前嘴里说着“这等事怎么好麻烦褚太傅”,一边要往里走将褚云鹤拉出来。 还未走两步,便被谢景澜单手挡住,他一边单手系着腰间子带,一边冷声道:“这等事,还是不劳烦魏大人了。” 接着,他伸手将石桌上的茶壶拎起,用壶嘴随意将桌上的空杯推了过来,慢慢倒上一盏茶水,伸手拿过递给魏洵。 他道:“魏大人看起来似乎许久没睡过好觉了?喝盏茶,补补。” 魏洵则眨巴了几下眼睛,抿抿唇,颤颤巍巍地接过茶盏。 屋内,褚云鹤细细查看起死者尸体,脖颈处没有多余的伤口,似乎是一刀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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