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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砍中了最前面的几只手臂,发出如同砍进湿朽木头的沉闷声响。那些手臂猛地一颤,迅速缩回画布内,断口处喷洒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溅在光滑的地板上,嘶嘶作响,冒出白烟。 画布剧烈扭曲波动,里面传出无数怨毒的低语和尖啸,但那些手却不敢再伸出来。 谢钦紧紧攥着沈郁的手腕,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半步的距离,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冷厉地盯着那幅逐渐恢复“平静”的画,只有边缘还在不断渗出粘稠的“红色”。 被拽到身后的沈郁,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滩腐蚀地板的液体,然后又缓缓抬起眼眸,视线落在谢钦握着他手腕的手上——力道很大,捏得他腕骨微微发疼。 再慢慢上移,落在谢钦线条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上。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笑声在空旷死寂的美术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诡异。 “谢钦……”他声音带着笑出来的气音,冰凉的手指反过来,轻轻勾了勾谢钦紧握他的手指,“你保护我?” 谢钦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他退开半步,避开沈郁那过于专注和玩味的目光,下颌线绷得更紧,声音冷硬:“顺手。” 他只是不想这个目前唯一的“线索”和“危险源”这么快就出事。仅此而已。 沈郁却不依不饶,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红唇勾着惊心动魄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疯狂与兴味:“可我很喜欢。”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嫣红的唇瓣,像是在回味什么。 “你为我紧张的样子。” 谢钦没理他,转身大步走向长廊尽头的接待台。再跟这个疯子待在一起,他不确定先失控的会是谁。 沈郁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声更加愉悦,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像是在闲庭信步。 接待台上那本厚重的《馆藏指南》自动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用优雅的铜版书写着一段文字: 【欢迎光临哭泣美术馆。】 【本馆收录世间一切悲恸与绝望之作。】 【规则一:请保持安静,惊扰沉睡的悲伤是大不敬。】 【规则二:展品讨厌被长时间注视,除非您想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规则三:馆长的‘心脏’是他最珍视的藏品,找到它,您将获得离开的奖赏。】 【祝您观赏愉快。】 谢钦的指尖划过“心脏”两个字,目光沉静。 “最珍视的藏品……”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 “也许不是藏起来的,”沈郁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耳边,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梦呓,“而是……被偷走了呢?” 他伸出手指,点向了指南旁边,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小型指示图。 那是一个美术馆的平面图。在标注着【特殊展厅】的位置,被打上了一个猩红的、巨大的“×”。 而在那个“×”的旁边,用潦草的血红色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窃贼!亵渎者!它偷走了‘心’!”
第4章 你看,我们像不像它们的“新同伴” 谢钦的目光定在那行潦草的血字上。 “窃贼……偷走了‘心’?”他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黑曜石台面。规则要求安静,但这死寂本身就像一种噪音,压迫着耳膜。 沈郁歪着头,欣赏着那血字的笔触,像是在鉴赏某种另类艺术。“字写得真丑,充满无能狂怒的味道。”他点评道,语气轻快,“看来我们尊敬的馆长大人,丢了他的宝贝,正发脾气呢。” 他的目光转向那被打上猩红“×”的【特殊展厅】,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被标记的禁区……通常意味着最有意思的惊喜,对不对,谢钦哥哥?” 谢钦没回答,只是将那张平面图迅速记在脑中。特殊展厅位于美术馆的西北角,需要穿过主展厅和一条标着“雕塑回廊”的路径。 “走。”他言简意赅,转身离开接待台。 沈郁轻笑一声,如影随形地跟上。他走路几乎无声,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踩着光滑如镜的地板,目光流连于两侧那些沉默而诡异的画作。 主展厅更加开阔,穹顶高耸,悬挂着更多巨幅油画。内容比长廊里的更加令人不适:剥皮的人体标本以艺术化的姿态陈列、纠缠扭曲的肢体组成怪诞的图案、密密麻麻的眼睛填充了整个画布,每一只都仿佛在转动,追随着两人的脚步。 谢钦强迫自己不去长时间注视任何一幅画,规则二的警告言犹在耳。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沈郁却显得饶有兴致。他在一幅画前停下脚步。那画上是一个背对观众、正在梳头的女人,长发如瀑,身姿曼妙。只是她的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画面之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肤。 “真可惜,”沈郁叹息般低语,“少了张脸,就少了最极致的痛苦。”他伸出手,似乎想在那无面的脸上虚画出五官。 就在他指尖微动的瞬间,画中女人的脖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脑袋猛地又扭转了一个角度,那平滑的面皮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 谢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捏碎骨头。“你想害死我们?”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怒意。 沈郁吃痛地蹙起眉,眼底却漾开更浓的笑意,他非但不挣扎,反而就着谢钦的力道,将冰凉的身体贴近他,吐气如兰:“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帮她……变得更‘完整’一点。你看,她多寂寞。” 画中那无面的女人开始剧烈颤抖,长发无风自动。 谢钦猛地将沈郁拽离那幅画,几乎是拖着他快步穿过主展厅。身后的画布里传来指甲刮擦画布的刺耳声响,以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直到走出很远,那声音才渐渐消失。 “你放开我嘛,谢钦哥哥,”沈郁被他拽得踉跄,声音却带着笑,“你弄疼我了。” 谢钦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能冻伤人:“管好你的手。下次我不会再拉你。” “真的?”沈郁揉着发红的手腕,挑眉看他,眼神挑衅又期待,“那我可要……试试看了。” 谢钦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前方。主展厅的尽头是雕塑回廊的入口。那是一条更加幽深的走廊,两侧摆放着各种大理石或青铜雕塑。与画作不同,这些雕塑更加写实,也更加……栩栩如生。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恐惧或绝望的瞬间,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空气里的防腐药水味在这里更加浓重。 回廊的光线愈发暗淡,只有几盏惨白的射灯打在雕塑上,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更添诡谲。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中,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又被厚重的寂静吞噬。 忽然,谢钦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侧头,看向旁边一尊等身大小的雕塑。那是一个跪倒在地、双手捂脸的年轻男子,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透出无尽的悲恸。 谢钦记得,十几秒前经过时,这尊雕塑是面朝墙壁的。 而现在,它依旧保持着跪地捂脸的姿势,但方向……却微妙地转向了他们经过的路径。 仿佛在无声地……“目送”他们。 谢钦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同时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其他雕塑。 沈郁也注意到了。他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哇哦……”他发出无声的惊叹,脚步慢了下来,几乎要落在谢钦后面。 谢钦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猛地回头。 只见沈郁正站在那尊刚刚转动过的跪地雕塑前,学着它的姿势,也缓缓跪了下去,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做得惟妙惟肖,连那肌肉绷紧的细节和透出的绝望感都模仿得淋漓尽致。仿佛下一秒,他也会化作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塑。 “沈郁!”谢钦低喝一声,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沈郁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捂着脸的手指缓缓张开一条缝隙。缝隙后面,那只露出的桃花眼里,没有绝望,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玩味的笑意。 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歪着头,透过指缝看着谢钦,声音带着扭曲的欢愉: “谢钦,你看……我像不像它们的新同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条雕塑回廊里,所有雕像的身体,都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它们的头颅,无论是埋在手掌里的、仰望天花板的、还是低垂着的…… 都在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 转向了摆出同样姿势的沈郁。 以及,他身前不远处的谢钦。 无数双石质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空洞地、冰冷地,聚焦了过来。
第5章 看“它邀请我们了” 那“喀嚓”声细微却密集,如同无数细小的骨节在错位摩擦,在这死寂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钻进耳膜,激起生理性的恶寒。 所有雕塑的头颅都转了过来。石质的、青铜的眼眶空洞地对着他们,将两人置于无数道冰冷视线的交汇点。空气仿佛凝固了,浓重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谢钦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肾上腺素飙升。他猛地看向还跪在地上、透过指缝对他笑的沈郁,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冰冷的杀意直冲头顶。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蹿上前,不是去拉,而是直接一脚踹在沈郁的腰侧!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呃!”沈郁猝不及防,被踹得 sideways 滚了出去,撞在另一尊雕塑的基座上,发出一声闷哼。他捂着脸的手也松开了,脸上那癫狂的笑意还没散去,混合着一丝真实的错愕,显得格外诡异。 几乎在沈郁被踹离原地的瞬间—— 他刚才跪着的那块光滑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猛地向上刺出数十根尖锐的、惨白的石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每一根都锋利无比,足以将人瞬间洞穿! 若是晚上半秒,沈郁此刻已经被串成了糖葫芦。 石刺一击不中,又猛地缩回地板,消失无踪,地面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石头剧烈摩擦的刺鼻气味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谢钦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盯着刚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的沈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死,别拖着我。” 沈郁揉着被踹疼的腰侧,又摸了摸被撞到的后背,非但没有生气,眼底那错愕迅速被一种更浓烈、更滚烫的兴味取代。他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仿佛在回味刚才那毫不留情的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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